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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 高塔异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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瞭望天清原最东处,辽阔平原之上,乍现一片群山,说不尽的突兀。
仙峰之间,谷中之雾极厚,有如轻纱,重叠萦绕又层层拢上。若要细细打量浓雾之中,还能瞧见,诸多繁密的梨花树,尽数浸没其中。
若与同袍行于云雾间,相隔十步便识不出对方的形貌。
一座墨黑色的高塔,自雾中央矗立,有如巨兽。塔身中透出耀眼红光,穿过浓雾的缝隙。
云烟之外,一处仙山楼阁。
楼上,仙娥手摇团扇,望向远处瘆人的高塔。其余伙伴聚在楼下,调笑着一旁侍弄草木的杂役。
人群中,一位穿着蓝色锦衣的仙郎,被一众簇拥着。他闲来无聊,便来寻杂役的麻烦。
“因为是公家的药草,不归私有,日常的打理便要草草了事吗?期华仙侍,再仔细些,我觉得还有不少杂草呢。”
杂役被围在中央,身上的灰蓝色粗麻布衫,衣襟上的丝线都打缕了,补丁的裤子还沾上了田地湿土。
闻言,本是毕恭毕敬地躬着身子的期华,又进草丛间,将整片地搜了个遍。
同前几次一样,仍是一无所获。他不愿再上前讨骂,索性就躲在草药间,又找了几个来回。
是祸躲不过。仙郎见他不来,便呵道:“劳烦仙侍,到这边瞧瞧。”仙郎挪一步,走近药田,指指脚下。
不敢多有耽搁,唯恐引来更多刁难,期华只得畏畏缩缩地靠近。
“您瞧,败叶不就在那儿吗?”他连看都没看,随手一指。
期华顺着方向找了许久,并无所获。待他弯腰探去,仙郎看准时机,一脚朝他背上踹去。
周围哄笑声乍起。
猝不及防,他直直栽去,压倒一片青绿的仙株。
如仙郎所言,这是公家的药草,损毁了是要赔的。
顾不得吃了满嘴泥,期华连忙支起身,意欲补救。仙郎见状,便施法压制,又踩住他的背。
“这是锦帙阁的财物!”期华在泥里挣扎,恳求这群纨绔高抬贵手:“还请仙君莫要糟蹋!”
任他们如何寻他的不快都无妨,可若损了公财,他是万万赔偿不起的。
“真是欲加之罪,这难道不怪仙侍自己没站稳吗?”
“是啊,我们一众可都看见了,分明是你自己倒下去的。”周围人都在颠倒黑白。
“仙侍真是不小心,竟把这药草给毁了。虽说算不得名贵之物,可也不是低贱外族可以作践的。”
耳畔尽是肆意的讥笑。
“诸位且看。”楼阁上的仙娥摇身,瞬移到人群边。
吵闹的哄笑声渐落。众人顺着仙娥持扇所指,望向高塔。
她皱眉,忧心忡忡道:“寐魂塔动荡日益加剧,先神布下的封印,恐怕不日便会被突破……”
闻言,蓝衣仙郎嗤笑,将脚从期华身上抬起。
他胸腹碾上草丛间的石块,忍痛不语,赶忙起身跪在一旁,以微弱的法力,补救倒伏的草药。
“老神君当年的预言,不是说这邪物何其凶险,有移山拔海之力,毁天灭地之势?”
“可再怎么厉害,有我天清原毅勇之士,合力镇压,不还是被肢解禁锢?就算再现世,我等亦能将其收服。”仙郎不以为然。
“此次擢才会,待我被军伍收编,进入执庆战神麾下,自有我一番天地……”
期华蹲在仙株旁,本一心修补植株。闻仙郎所言,他动作一顿。
仙郎瞥向他,话锋一转:“你还敢偷懒!”便抬脚又要踹。
“行了擎泽,”仙娥佯装呵止,实则讥讽的话半句没少说:“别因为期华同你我一样,也上申了进军伍的意愿,就趁着人家落魄时欺辱,你可要小心风水轮流转。 ”
话落,哄笑声又起。
闻听此言,抬起的脚收回。擎泽仙郎挖苦说:“呵,踹他我都嫌脏,一个废物,灵脉都断得没剩几根了,也配进军伍?”
“天清原肯接济他,能做个杂役都算他的好运了。”
如此羞辱,已有多年。期华只顾被压坏的药草,对此也没有一点反应,让人骂几句打几拳于他都无所谓。
等众人觉得自讨没趣,兀自散去之后,药草也逐渐被灵力扶起,又散出生机。
怎会无所谓呢。
四下无人,他蹲在田间好久才慢慢爬起,故作轻松地拍干净身上的泥土杂草,往竹筐里装满败叶。
田中尚有几簇彻底压坏的药草,期华鬼鬼祟祟四顾一番,将坏叶一把拔下,揣在身上,准备走远些丢掉。
薄弱的灵力,只是挽救药草便被耗尽,他只得一步一步走下东山。
方才擎泽一言,让他再想起自己要进军伍的本愿:天清原的军伍那里,或许有一位仙战是与他相约之人。
等到他与此人相认,看这帮目中无人之辈还敢不敢欺辱于他!
期华心中不由得意,暗暗记下这每一笔账。
可万一,封印邪神之后,那人已然捐躯……毕竟二人阔别许久。
不会的。
他逃避这样的可能。期华思索着,心事重重,步下山间石阶。
虽指节修长,却粗糙皲裂的手,摸上腰间有处小口袋,特地缝得厚实。
隔着粗糙陈旧的麻布,他轻抚着一片硬块:“一定不会的。我从未受过得天所厚,再怎么说,这回上天也该眷顾我一次了。”
乍然,远处雾域红光骤闪,忽明忽灭,刺得期华猛地闭眼,洇出泪水。
他抬臂遮光,妄图看清黑塔的情状,却又被强光击溃。他只得低头避光匆匆离去,加快下山的脚步。
山峦重叠,期华绕到山石后背光处的小路,把头抬起来,恰好想起要扔掉坏叶,刚把草叶掏出来,便与一官服女子狭路相逢。
他手足无措避开,生怕撞上,躲在一旁让出道路,再躬身行礼。
那女子只轻轻道:“不必多礼。”
她连脚步也没停下,自顾自地穿过他,接着往山上走。
他耐不住心里好奇,抬眼瞄她,这人实在奇怪有趣。她身无书卷气,却穿着青色交领服饰,那是初等命官的服制。
况且既为司命殿之人,何故孤身来军伍戍守的东山?
路过期华身旁时,她像是感应到了何物,不自觉侧目看向他。
期华一愣,忙把微微抬起的头低下去。
只是一眼,也无言语。她便收回视线,继续上山。
待她拐进山峦转角,期华便随手丢弃草叶,转身下山,几步路的工夫,也不再思索那萍水相逢的命官。
霞光漫天,自血红的日头向天边晕染,黄昏已至。
傍晚清风拂过竹林,绿叶轻颤,沙沙作响。落叶辞别枝杈,又期待重逢。
竹筐搁在院落的栅栏旁,期华坐在院中的木凳上,锤了锤酸痛的腿。
歇息片刻之后,他换去脏污的外衣,打了清水要洗。衣裳洗过,期华直起身舒展,直往木屋里走。
床头边,那小心收着几本旧书。他抚平纸页的折角,翻开书页,认真看着上面的一招一式。
这都是些古族功法,早就淘汰下来。不仅难以练成,所克制的法术,大多都早已失传。可它们不须运用灵脉,只在心法。于灵脉微薄的期华而言,便是最有价值的法术。
为预备进入军伍而苦修之人,皆是学着最时兴的法术。他却还在硬磨生啃这种过了时的老古董,不免显得磕碜。
“嘿!”后背突然被拍了一下,期华吓得一抖,忙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