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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地虫(4) 易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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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懂你的意思,但听上去,是要下水了?”
“是啊!”韫儿叹了口气。
那红色玉髓突然投出一缕光,整个池子被红光覆盖,平静的水突然从四周向中间涌动,池中心缓慢升腾起一扇水门。
水池中有几座低矮的石灯,她轻巧地跳上其中一个,转身抽出剥骨罗,将其甩到岸边,“抓住它,我拉你过来。”
他低头看向那脊骨鞭,有一瞬的犹豫。
韫儿挑眉:“你不信我?”
“对。”他回答得干脆。
她被他噎住,“这是传界门,能带我们去封州。”
封州他不是一定要去,严格来说这件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但是陆修瑾的死是个谜团,单凭刑部那几个人,或许最终还是要不了了之。
更何况他既已跟她达成交易,总不能还没开始就毁约。
江烬思索片刻,终于弯腰抓住那硌手的鞭子。
他瞅准最近的灯,尽力一跃,她顺势发力,将他朝自己的方向引过来。
但那石灯顶端虽是平面,但太过狭窄,只能勉强站上一只脚,他一时不稳,不受控制地向后倒。
“小心。”她下意识拉紧剥骨罗,顺手将其缠在自己身上。
就这样一步一步,总算到了水门处。
强大的吸力将两人席卷,一片混沌后,视线总算恢复正常。
他借她稳住,一转头,却见他们几乎贴在一起。他两只手还用力抓着鞭子,而另一端却紧紧缠在她的腰上。
两人衣带交织,气息微乱,沉默对视。
直到江烬先一步别开视线。
韫儿感受到气氛的微妙,连忙抽出剥骨罗,低头去理自己凌乱的裙角。
江烬环视四周,掩去眸底的不自在。
他们此刻正身处荒郊野岭,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处没有一丝人烟。
“这便是封州了?”
韫儿轻轻应声,“传界门除了能够阻隔妖物,还有个作用,就是可以互通。”
“可以传送到任何地方?”
“倒不是任何地方,是同样有门的地方。”
江烬似懂非懂,“那门怎么能知道我们要去哪?”
旁边突然响起一男声:“巡夜人的命靠传界门的灵力维系,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一体的。滴血在司幽盘上时,你想去哪,门就感应到了。”
江烬回想起韫儿在找门时,的确在一个墨玉片上滴过血。
树后面走出个一身玄衣的男子,怀抱佩剑,看见江烬后,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
“这就是你回去处理的事?”
韫儿白他一眼:“管得着吗?”
岑时“嘁”了一声,自来熟地凑近江烬,“现在新人这么稀缺,你去哪不好,怎么这么想不开跟着她?那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却见这人目光落在韫儿背影上,方才还毫无波澜,甚至带着冷意的双眸,竟奇异地柔和了些许。
“她不好?”
岑时目光在两人身上切换,几番过后,似乎意识到什么,泄了口气,“算了算了,随你们吧!”
天色渐暗,岑时带两人先去了客栈,安顿好后,岑时房门突然被叩响。
一开门,韫儿一张讨好的笑脸迎面而来。岑时眉头一皱,预感到不妙,立刻就要关门。
“哎别关别关……”韫儿眼疾手快,忙按住门,直接弯腰钻进去。
“你这表情,知道我来干嘛?”韫儿毫不客气地在桌前坐下,拿起那精致的糕点,放在眼前欣赏了下,满意地往嘴里塞。
“你这表情我倒是熟得很!”岑时没好气在床上仰躺下来,“从小到大,每次想抢我东西时,都是这幅鬼样子。”
“什么叫抢,那是求你。”韫儿咽下糕点,走到床边蹲下,眼底再次堆满笑意,“你上次捉的那只百面君,能不能借我用用?”
岑时瞬间弹起来:“不能!”
韫儿吃瘪,却也不恼,依旧笑嘻嘻的模样:“那我只要一条蛊,这总可以吧?”
“百面君养的千面蛛?这你都知道?”岑时眯起眼睛打量她:“你到底要干嘛?”
“我听师父说的,百面君善于变化,他的千面蛛也能短暂易容。奉元来的那新人身份有些特殊,不太好抛头露面……你就给我一条,大不了以后我得了什么宝贝也任你挑!”
岑时扯了一下嘴角,阴阳道:“你抓的东西一个比一个凶,还是自己留着吧!”
他嫌弃地瞥向她挂在脖子上的千丝玦,又嘟囔道:“好歹拿远点儿,哪天伸个手出来,你小命都没了。”
“它们不敢。”韫儿摩挲着那玉,逐渐失去耐心,“别废话了,快给我。”
“……”
果不其然,谢韫之还是那个谢韫之,三个回合没要到东西,就要开抢了。
岑时委屈巴巴掏出一枚乌木骰子。
骰子比寻常的要大一些,六个面刻着不同的字。岑时垮着脸,随手一抛,那写着“封”字的一面落在掌心,字体微微发亮,片刻后,那光亮缓缓凝结成一颗圆珠,被韫儿一把抓住,攥在掌心。
“谢了!”她拍拍他的肩,满意离开。
不多时,江烬瞟向她手心这蜷缩起来的琥珀色小虫,满脸怀疑:“你说它能易容?”
“对,把手张开。”她递过去,对方却没有接。
“怎么,又不信我?”
“不是。”他悄无声息地后撤一步,“我怕虫。”
见他一本正经,不像是在开玩笑,韫儿一时语塞。
“那你闭上眼睛。”她上前一步,江烬捕捉到她眼中的趣味,向来沉稳的他竟难得露出一丝慌乱。
“想不到江侍郎竟会害怕小虫。”她边说边把手往他眼前抻,江烬后面便是床柱,退无可退,情急之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有种奇异的香气在鼻尖萦绕,就像先前他濒死时闻过的,如深秋夜半自枝头坠落的梨子,汁液溅在冰凉的青石上,清甜中又有几分危险的寒意。
他循着那味道,视线落在她略带挑衅的脸上。
江烬尽管看上去清瘦了些,但毕竟体型高出她不少,虽然此时是她步步紧逼让他没了退路,但他那种因不得已而准备反击的神情,竟让韫儿陌生感受到几分压迫。
同样,也激发了她的胜负欲。
“我是在帮你,你慌什么呢?”
“你,你先等一下……”
攥着她的那只手更用力了几分。
韫儿下意识看向那只手——他的手骨骨骼清晰,手掌宽大有力,攥在她手腕上有几分滚烫。
但她顾不上多想,眼疾手快用另一只手饶过他颈后,取过掌心的千面蛛,在他反应过来前,整只手掌连带那蛊虫一起扣上他侧颈。
江烬只觉得耳后传来细微的刺痛,伴随着她温热的气息,有什么钻破他的皮肉,酥麻感从伤口处一路向前蔓延。
她快速抽身,站在不远处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他掌心一空,下意识反手扣住床柱,指节因用力而微颤,整张脸的皮肉都朝着陌生的方向紧绷、扭曲。
“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胸腔微微起伏着,听得出在努力控制声音的镇定。
韫儿挠挠下颌:“这我还真不知道……咦?”
江烬立刻抬眸:“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很是俊俏。”
“……”他当即冲到铜镜前,在看到自己脸的一瞬间,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这个,都怪岑时没说清楚。”
江烬一言不发,阴沉着脸从镜子中盯着她。
韫儿干笑两声,“我去帮你教训他!”说完迅速溜走。
一出门,刚好撞上墙边弯着腰努力憋笑的岑时。
岑时瞧见有双脚停在面前,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被人拎着耳朵提进江烬房中。
“你怎么不说千面蛛还会让男变女?”
岑时龇牙咧嘴地揉揉耳朵:“你抢了就走,又没给我机会。”
韫儿自知理亏,一时语塞。
江烬抿唇:“易容的时限是多久?”
岑时没好气地坐下:“不多不少,刚好七天。”
“那就只好委屈江大人七天了。”韫儿耸肩,转眼又笑:“你别说,你做女子也不错,同样是神清骨秀,一表人才啊!”
江烬脸色更加难看了。
次日,客栈送来早膳,店伙计将餐食放下后迟迟不走,满脸困惑地盯着江烬。
韫儿与岑时进来时刚好碰上这一幕,岑时上前挡住他视线:“光天化日的,干嘛呢?”
店小二赔着不是,挠着头走了,嘴里还嘟囔着邪门。
岑时忍俊不禁,韫儿一手肘捣过去,顺便关上门:“说说你在封州这段时间都发现了什么?”
岑时收起笑,接过话:“自是查到不少。”
三人围坐,岑时率先摸起筷子,边吃边道:“陆修瑾名声不小,很轻易便能找到他的住处。我原以为他家境不错,没想到竟与夔家相似,同样清贫,家中只剩母亲。”
“这么巧。”韫儿诧异,转头见江烬困惑,主动解释:“夔言是靖州遇害的书生。”
又问:“那他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好像没什么异常。”
江烬:“陆家可有去奉元把尸体带回来?”
岑时摇头:“没听说,他们好像并不知道陆修瑾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