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地虫(1) 南下 ...
-
“你离开传界门太远,失去它的灵力庇护,会死。即便是在它周围,你没有自保能力,也会被妖缠上,最终落得和陆修谨一样的下场。”
江烬唇角挑起一抹苦笑:“原来如此。看来我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韫儿有些心虚:“你会不会怪我救了你,让你陷入这种境地?”
他轻轻摇头:“遇上濒死之人,起了恻隐之心,这是人之常情。无论你出于何种目的,救了我都是事实,我又有什么立场怪罪你。”
韫儿听他如此通透,不由得松了口气,又趁热打铁:“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助我捉妖,我帮你找到仇人。”
江烬双眸微亮,有些意外:“你愿意助我?”
“虽然我不懂朝堂之事,但你若需要帮忙,可以找我。”毕竟他要是死了,她来之不易的帮手就没了。
师父常常训诫她做事不要鲁莽,尽管这个文人看着弱不禁风,好像没什么能力,但人还不错,能当这么大的官,头脑应该也不错。
外界传言的“草包”不知从何而来,应是他幼时在家太娇纵打下的名声,这么多年过去,即便是坐上了吏部侍郎的位子,也依旧有许多人没对他改观。
“好,一言为定。”他难得眉目舒展,又突然想到什么:“你是不是要去查陆修谨的事?我明日便回不来了,如何助你?”
“他的死没那么复杂,我一个人可以,你且先忙你的。”她看了看时辰,天已经快亮了,“时候不早了,歇息吧,你明日醒来应该就回去了。”
她打了个哈欠,自然而然朝着原先住的房去了,走了几步又转头叮嘱:“春闱结束要第一时间回来找我,你先前被人追杀,那人见你没死,应是不会善罢甘休。”
“好。”他应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天亮后,江烬房中果然已经空了,韫儿放心离开,她眼下要紧的事,就是去找到那个所谓的风水先生。
目前的线索只有从那小厮嘴里得到的“云觉观”,她倒是听说过此处,在城北极偏僻的位置。路过北市甜水巷,还能买些吃的填填肚子。
赶到时已近中午,云觉观地方不小,看上去以前也是香火鼎盛的,只是现在破败了,山门半塌,杂草茂密,大门的朱漆剥落成一片片卷起的皮。
观门虚掩着,她试探着推开一条缝,迈动脚步走进去,突然一阵汗毛倒竖,她迅速收回脚,凭借直觉侧身避开那迎面刺来的剑。
侧身的一瞬间,剑身刺空,贴着她的鼻尖飞过。
她看清了那剑的纹路,脸色阴沉下来。
剑掉头又来,丝毫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剥骨罗自她腰间飞出,缠上剑柄,死死拽住。
一阵掌风自背后袭来,她毫不手软,用出七分力去挡。那人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认真,没有防备,被她推出几步远,而她同时另一只手快速出拳,直直砸在他胸口。
“我认输,认输!”倒在地上的人忙不迭叫唤,生怕她一鞭子抽下来,他就彻底玩完了。
韫儿借势收回剥骨罗,居高临下站在他面前。
那人捂着胸口,皱着眉头抱怨:“你这也太小心眼了,我不过是逗你玩玩,怎么还认真了?”
韫儿唇角微扬:“看到玄云剑就猜到是你,打不过就想搞偷袭,这么多年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她语气温温柔柔,听得岑时却是一股无名火。
同为巡夜人,从小到大,每次他输给他,她都是这种毫不在意的态度,用最柔和的语气说最侮辱人的话。
他倒吸一口气,捂着胸口站起来,十分不服气:“你来这儿干嘛?又想抢我的妖?”
“什么叫你的妖?”
“这地虫我跟了半月有余,自然是我的妖!”
韫儿嗤笑一声:“就这小东西,值得你这个捉妖天才跟半月?”
岑时收回玄云剑,十分宝贝地擦擦,“那可不,这家伙可没你想象的这么简单,我从靖州一路摸过来的。”
“靖州?”
“啊!”他收起剑,“靖州不少读书人死于非命,就是它害的!”
韫儿联想到陆修谨的死状,不由得蹙眉:“那杀光它们不就好了?”
岑时哂笑:“你什么时候能学着聪明点儿?这玩意儿不找到源头,能杀得完吗?”
“……有道理。”地虫孳生极速,确实不是一时半会儿杀得完的,需得找到从何而来,好从根上控制。
她问:“那你查得怎么样了?”
岑时:“干嘛要告诉你。”
韫儿眯眼:“你是不是没被打服?”
“……听说云觉馆有个老道,到处送人什么护身符,靖州死的那几个读书人身上就带着。”
她得到的线索是风水先生,而岑时的则是老道,或许是同一个人。
“那你找到他了吗?”
岑时摇头:“这里荒废了,一个人都没有,屋里也没什么住过的痕迹。”
这样一来,线索又断了。
“对了。你是怎么找来的?”
韫儿也不打算瞒着,如实道:“奉元府也有地虫导致的人命案。”
岑时惊讶:“居然去了奉元?天子脚下也敢作乱!”
韫儿戳破他的故作姿态:“此处不就在奉元吗?妖哪里管这些。”
“也是。”岑时咧嘴笑笑:“既然查到一起了,不如这样,你我合作,最后地虫归谁就凭本事。”
韫儿收起剥骨罗,转身就走:“用不着,你只会拖我后腿。”
“诶你这话说的,我虽然打不过你,但好歹比你聪明,是巡夜人公认的捉妖天才……”岑时喋喋不休跟上去,韫儿唇角微扬,听着他絮絮叨叨证明自己,心情大好。
线索断了,他们便只能等待下一位受害人出现,可这就意味着还要有一个活生生的生命逝去。
“成交!”韫儿突然转头,把还在不停讲自己捉妖经历的岑时吓了一跳,“什,什么?”
“我说,成交。我们俩合作,线索互通,最终归谁凭本事。”
岑时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突然:“好,好啊。那我们现在去哪?”
韫儿揉揉肚子:“饿了,去吃东西,顺便给我讲讲你都查到了什么。”
两人就近到了榆林巷,这里是整个奉元酒楼吃食最丰富的地方,处处香气弥漫。
岑时一如既往地聒噪,从第一起书生被害的事开始讲起,讲到饭都快吃完才算完。
韫儿也不打断他,只耐心听着,兀自屏蔽了一些废话,最终整理出来的有效线索就只剩不多了——
从去年春开始陆续有人出事,时至今日,被地虫所害之人,加上陆修谨已有七个。
“这些人全部都是靖州的?”
“是,但有两个去过封州。”
封州!韫儿瞬间抬头,“奉元出事的举子便是封州人。”
岑时没想到会如此巧合,眼睛也亮起来:“那我们去查这两个人,应该能得到其他线索。”
两人快速吃完,即刻便去了码头。
靖州路途遥远,但幸好两人都是巡夜人,在奉元无牵无挂,向来想去哪便去哪。
坐船走水路,一路南下,两岸的景致一寸寸地软了,渐渐像换了一方天地。风势变缓,成了一种湿漉漉的、若有若无的力道。
水陆交替,直到换舟前行,便真正入南。南方河道如网,水是活的,泛着一种养人的淡绿。
算下来,此次路途花费半月,查完回去,差不多能赶上春闱结束。
两人找地方落脚后,稍作歇息,便直奔了那出事的书生家里。
书生家中只剩一位拄拐杖的老母,韫儿与岑时称自己为书生故交,老太太便挪着身子让开,请两人进去。
“言儿打小就不喜欢交朋友,常常一个人闷在家苦读,没想到如今他走了,反倒有这么多好友来看望我这老太婆。”
韫儿扶她坐下,顺势问:“他可曾如果封州?”
“封州?没有。”
“那都有谁来探望过您?”
“就是那个,桥西卖鱼羹的万家儿子,昨日还来了。不过我记得,他从小就和我家言儿玩不好,老是带着一群小崽子欺负他,没想到长大了反而有良心了。”
韫儿与岑时无声对视,又问:“这万家儿子来了以后,都说什么了?”
“说是……”老太太皱起眉头努力回想:“说是想念言儿,但有什么东西被言儿借来没还。”她扬起那崎岖的木头拐杖,指向角落里收拾整齐的一堆:“言儿的东西我都没舍得烧,我就让他自己找找。”
岑时立刻便要去找那万家儿子,被韫儿强行按下,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太太继续聊着。
唯一的儿子去了,家里只剩寡母,难得有人来,韫儿看得出她很希望他们多陪她说说话。
况且从聊天中,她也知道了不少这个夔言和万家儿子的事。
家里清贫,老太太的衣服也是补丁摞补丁,韫儿于心不忍,临走前从岑时手里抠了些银钱,悄咪咪留在灶台上。
岑时不乐意,暗戳戳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我师父那骗来的。”
韫儿:“那你下次多骗点儿。”
出了门走出一段距离,一转头,却见老太太依旧站在门框边,双手拄拐,用那浑浊的双眼直愣愣望着他们的背影。
韫儿心里揪住,掐了一把岑时的胳膊,加快脚步道:“走快些。”
他们无法再帮她什么,即便夔言的死与他们无关,也难免会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两人循着夔言母亲所说的地点,找到桥西的万家鱼羹。
那中年老板原本还笑嘻嘻地迎客,一听是来打听夔言的事,脸色瞬时黑下来,毫不犹豫拿起扫帚赶人。
“走走走!什么晦气东西,别来影响我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