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赌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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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着头，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植晓也能看见他泛红的眼眶和鼻尖。
植晓伸手抚上他的脸庞，滚烫的温度再一次加深了她心脏的痛感，她抚去他的泪。
然后起身，朝他伸出了手。
“我们回家吧。”
林迁觉没有告诉她，那时她逆着光站在那里朝他伸出手，柔和的白光将她笼罩，没有一个人会不认为，她是上天派来救人脱离苦海的天使。
植晓陪着他去办理后面复杂的流程，看着工作人员将剪了角的身份证交还给他，她只是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可能是握得太紧了，他们的手心都出了汗。
她没有想过，人离世后还有这么多流程需要办理。
好像一段长长的路，经过每一个站台，逐渐让你接受那个人已经离开的事实。
从物质上，到法律上。
林迁觉打开抽屉找证件的时候，在那本修复好的旧书里，翻到了一个写着他名字的信封。
依旧是爷爷写的漂亮的字体，一字一句，写得格外认真，字迹用力得在纸面上凹陷了下去。
落笔的时间是元宵节前后，那时他就已经想好这一切了吗，在大家一起其乐融融的过节时，他就已经有预料了吗？
他握着那张纸，沉重得无法呼吸。
他还未来得及悲伤，就听见屋外传来熟悉的吼叫声。
植晓一直在院子里坐着，她沉默着看着那些爷爷侍弄的花草。
突然门被很重地踹开，屋外冲进来一个男人，右眼肿得发紫，只能睁开一条缝。
他看见植晓，一屁股坐了下来，拿起茶杯就自顾自喝了起来。
“你之前拉着林迁觉，怎么？他谈女朋友了？”
植晓被眼前的情况吓到，此刻回过神来，警惕地盯着他，没有回答。
“你别怕啊，怎么说我也是林迁觉的爸爸，你未来的公公，难不成他没跟你说？就算他再怎么讨厌我，也改变不了他是我儿子的事实。”
植晓依旧沉默着皱着眉，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天的场景，那天几乎失去理智的林迁觉。
男人眼珠一转，又朝她露出一脸温和的表情，“小姑娘，你家里条件怎么样？我现在手头有点紧，你看在林迁觉的份上，借我点钱行吗，我一会就还你。”
他伸出手，比了个三，“三千，不行一千也可以。”
“这点钱都拿不出来你还想和林迁觉结婚？”他看着植晓一脸防备的样子，不屑地轻嗤了一声。
她完全没法将面前这个举止粗俗满嘴威胁的人同那张照片上的儒雅男人联系起来。
甚至看着这张和林迁觉有些相似的脸，酸水就不停在嗓子处翻涌。
她想喊林迁觉，却发不出声音，只得一步步往屋里撤退，避免刺激到男人。
男人看着她的样子，却一脚踹翻了凳子，朝屋内开始大吼，“林迁觉，你给我滚出来，胆子大了，连你老子都敢打，没有孝道的狗崽子。”
植晓被突如其来的骂声吓了一跳，她第一反应是去厨房把刀锁起来，随即又想：不对，万一吴应正身上带刀了怎么办？要不她还是先去拿一把防身。
她趁着男人打砸的混乱时刻往屋内躲，正好撞上从房间里出来的林迁觉。
他扶住了她的肩膀，宽厚的手心带来温度，“你先进房间，别担心。”
他仿佛一下就看透了她的想法，“你放心，他估计是来要遗产的，伤人他拿不到钱，得不偿失。”
林迁觉说着要把她推进房间。
植晓攥紧了他的手，眉头紧锁，“我跟你一起吧，没事，有你保护我不是吗？”
其实她更担心的是林迁觉。
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放心让他一个人。
植晓想了想，还是把厨房锁了起来，顺便给时策发了条信息。
“呵，终于出来了，怎么，见到我连爸都不叫了？”
“我没有爸。”林迁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又开始背着手在院子里四处晃悠，“你这么冷淡干什么，刚刚那女孩，是你女朋友吗，准备什么时候结婚，我作为你父亲，婚礼总要来吧。”
他瞎扯了一堆事，唯独绝口不提自己的真实目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没事就请你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男人终究还是耐不住性子开了口，“你爷爷死了，我作为儿子回来继承遗产不是应该的吗？还请我离开，这个房子，都是我的，你要还想住这里，就给你爹我放尊重一点。”
他走上前，死死地盯着林迁觉，连底气都多了几分。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林迁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题头端端正正地写了两个字，“遗嘱。”
“爷爷把所有财产都留给我了，噢，当然包括你现在站的地方。”
男人瞳孔骤然紧锁，突然冲上前想要抓住那张纸。
他嘴里不住地喊着，“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
那老头明明都不清醒了，怎么可能还能写遗嘱，一定是林迁觉骗他的。
林迁觉往后一退，他扑了个空，狠狠地摔在地上，手却还是朝空中胡乱地挥舞着，像是要抓住些什么。
“一定是你自己编的。”他发狂地嘶吼着。
“你信不信无所谓，但是你想用爷爷的遗产还钱，不可能。”他甩开吴应正抓着他鞋子的手。
男人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始哭喊着抓他的衣袖，“小觉啊，爸爸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我这些年四处逃跑，有家不能回，一个好觉都没睡过，小觉你可怜可怜爸爸吧。”
植晓看见林迁觉神色微动了一下。
开始打感情牌了吗……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我跟你妈妈带着你一起读诗，我们就坐在这个院子里，你才这么高。”他用手比出大致的高度，“你就看在你妈妈的份上，救救我好不好，她那么善良，一定不会看着我这样的。”
男人哭得声嘶力竭，看上去情真意切。
林迁觉却在听到母亲的时候，骤然想起病床上她苍白的笑容，不愿让他担心的笑容，可她的脸色那样差，痛苦那样明显，眼前的男人卷钱跑了，甚至在她那么痛苦的时候，都没有回来看过她一次，一次都没有。
林迁觉狠狠甩开了他的手，愤怒的声音穿透了整个院子，“你别跟我提她！你没资格提她！”
男人见往事无用，沉默了半晌，却笑了起来，他把那张有三分相似的脸凑过来，指着自己胡子拉碴的右脸，轻蔑地开口，“你打啊，你有本事朝这里打，把我打死了，你也去坐牢吧，或者把我打残了，你就照顾我一辈子吧。”
“你闭嘴！”植晓忍无可忍，又担心林迁觉被刺激到，还是出了声。
她感觉到林迁觉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男人似是不满被她斥责，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你才是没资格说话的人。”林迁觉走下台阶，揪起他的领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我不会打死你，就连碰你我都嫌脏，你现在走还来得及，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以为你那些追债的没有打电话到我这里来过吗？我要是现在打个电话过去，你猜他们什么时候能到呢？”
“你，你敢！”男人因痛蜷缩在地上，不断蠕动。
“我有什么不敢的，大不了我们一起死啊，还是你吴应正，真的敢死?”
听到“死”字，植晓的心一沉，大脑开始嗡嗡作响。
见他还没有要走的迹象，林迁觉当着他的面拿出手机开始报电话号码，“133……”
“你以后要是还敢来，我不介意每次都提醒他们，反正我也没钱替你还。”林迁觉的目光像冰刃一样锋利，见他呆愣在原地，他开始拨号，屏幕上出现第五个数字的时候，吴应正飞快地爬起来，朝着外面狂奔。
植晓立马上前一把反锁了院子门。
她心有余悸地喘气。
林迁觉走过来想要扶她，她却再也忍不住了，一拳砸在他胸口。
“对不起。”他没有动，任凭她打着，低垂着脑袋不敢看她，“晓晓，我们还是……”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所以她不会允许他说下去，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跟林迁觉有什么关系，他又有什么错，他无非就是想说不安全对不起让她整天担心受累。
她又怎么会不懂。
于是她踮起脚，扣住他的后颈，咸涩的眼泪就一起落入了唇齿间。
她感觉到林迁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他抚上她的脸颊，给予她更深的回应，两人的呼吸凌乱又交缠在一起，她感觉到林迁觉的手指在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放在腰上的手却收紧迫使她靠得更近。
植晓有些缺氧，感觉头晕晕的，她狠狠地咬了他的下唇。
林迁觉却像是没有反应一样，只是放慢了速度，更温柔地朝她索取。
分开时看见林迁觉盛满水光的眼睛，想说的话却一时堵在嗓子里，忘了怎么开口。
“林迁觉，你以后不准说这种话，我不要你所谓的为我好，只有我觉得好才是真的好。”
她嗓子有些哑，发觉自己脸上有凉凉的液体。
情绪一激动就控制不住，她用手背去擦，“还有，不准说死什么的，也不准想，一点都不准想。”
“好，我不想，也不说。”林迁觉眼眶泛红。
植晓听见，却控制不住地抽噎起来，她觉得丢脸，最近哭的次数实在太多，于是想转身背对着他。
他却牵住了她的手，轻轻一带，她整个人就陷进了他的怀抱里。
她能感觉到，林迁觉最近笼罩着一股消退不掉的孤独感，这份孤独感又让他下意识地依靠她。
“晓晓，谢谢你。”林迁觉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刚刚杂乱的气息现在终于平稳下来，他轻轻摸着她的头发，不舍得放开她。
植晓身后的门却咚咚响了两声，她立马警觉，一把推开了林迁觉，不会是吴应正回来了吧。
门外传来时策急切的声音，“觉哥，植晓姐，你们没事吧。”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