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实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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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帮她挡那一下啊。“白琪心疼地揉着植晓的手腕。
“就是，下意识的，没反应过来。”植晓抽回手，“过会就好了。”
下飞机的时候女人伸手去拿行李，小男孩却突然扑上去抱她，她重心不稳，眼看行李箱就要砸到脑袋，他们刚好经过，植晓下意识伸手托了一把，手腕被扭到，红了一块。
女人抿着嘴看她，小男孩却不领情，做着鬼脸朝她喊，“活该。”
她确实是下意识的反应，如果是陌生人，她会果断地伸手，就不会在碰到行李箱的时候又下意识想要收回，才被狠狠撞到，理智和情感交错，有时候混在一起伤害她。
乘务员紧急过来关心她，白琪指着小孩破口大骂。
她脑子有些混沌，听着轻柔的关心话语，看着眼前那个神情复杂，甚至没有一句道谢的女人，她想，人与人的关系深厚果然不是由血缘决定的。
落地江城，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座城市夜晚依旧灯火通明，高楼大厦繁华迷人眼，气质却是疏离而冷淡的。
植晓将手腕靠近了装着冰饮的玻璃杯，让冰冷缓解一部分的痛感，又不那么显眼，不至于让白琪担心。
“天都黑了，你就明天再去找他吧，而且你这几天大大小小受了多少伤了，我预感不好。”白琪插着牛排，“订的酒店离他工作单位蛮近的，你早上在那等他也来得及啊。”
植晓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理，如果没有在飞机上见到那位，她可能会如白琪所说的，回去好好睡一觉，但那份冲击给她带来的影响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心在颤抖。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巨大的空洞，所有情感都在被一点一点吞噬，只剩下恐惧，被抛弃的恐惧，被放弃的恐惧，这种时刻，她突然很想见林迁觉，想要看见他的脸，感受到他的体温，哪怕只是一秒，来证明她的存在。
但她不能对着他哭，也不能对着白琪哭，她明白不管是在他们任何一个人面前袒露脆弱都会被承接住，但剥离了那层外壳的植晓，需要花费很大很大的勇气再重新变得坚强，至少是她所认为的坚强。
“我就偷偷看一眼。”她没有跟林迁觉说要来江城的消息，白琪说要给他一个惊喜，她心里却担心他并不会惊喜。
“好吧，我陪你一起去。”白琪放下叉子，“我怕你走夜路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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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门口人影寥寥，植晓之前打探到了他大致的下班时间，只是不知道今天还会不会加班，他们的时间总是对不上，通常一个人在线另外一个人就不在。
这个时节已经渐渐开始变热了，植晓穿了一件薄的长袖罩衫，出酒店门的时候把外套忘在了床上，此刻站在夜晚的风中，有些轻微的凉意，但还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她看着博物馆的大门，在江城工作的那些年，很少有闲暇的时候，竟也从没来过这里。
江城于她而言，陌生又熟悉。
白琪接到了江远的电话，“票订错了？江远你好蠢啊，没事，你明天再过来吧，我好得很，我才不想你呢。”嘴上说着不想，实际上语气里全是甜蜜。
植晓看着踢着石子聊着天，越走越远的白琪，哭笑不得。
然后，她看见下班的人成群地出了门。
人群中，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林迁觉。
他瘦了，穿着白色T恤黑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套，袖子挽起来，露出小臂，手腕上依旧是他平时戴的那款黑色腕表。
他微笑着，朝身边的那位中年人说着些什么。
植晓刚想上前，就看到了他身侧那个穿着淡粉色长裙的女生，白皙的手臂，像瓷娃娃一样精致的面容，卷发扎成公主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她一直微笑着看着林迁觉。
不知为什么，植晓觉得她就是电话中的那位夏琳。
植晓的脚钉在了原地。
她突然就不敢上前了，她很想嘲笑自己的胆怯自卑，脑子却冒出千万个声音，来自那个女人的，那个男人的，铺天盖地朝她涌来。
随着他们走进，声音逐渐清晰，林迁觉身旁那个中年男人笑着拍他的肩膀，又看向那个女生，“琳琳你是不是冷啊。”女孩巧笑倩兮，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有点。”
男人冲林迁觉使眼色，“小林我看只有你穿外套了？照顾照顾女同志。琳琳不还是你的师妹吗？一个大学的。”
快要溢出来的撮合意味。
一旁却不知从哪窜出来一个男生，一下凑到女孩面前，“琳琳你冷啊。”
他转过头伸手就去脱林迁觉的外套，“林哥对不住了，让我表现表现。”
他把林迁觉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女孩肩上，女孩神色有些尴尬，那个男生却笑得张扬，一抹鼻子，“不用谢。”
中年男人看着他，哈哈大笑，“都景你啊，哪有这么借花献佛的。”
植晓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在他们走过来的瞬间，她缩回了转角的阴影里，手腕在隐隐作痛，她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女孩身上披着林迁觉的外套，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她的身体被笼罩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林迁觉突然回头，她的心一紧。
他没有看见她。
植晓的大脑一片空白，听见白琪在喊自己的名字，朦朦胧胧的，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又逐渐清晰。
白琪焦急和担忧混杂的脸终于出现在面前。
“晓晓，你怎么了？”
“你不是找他吗？他人都走了，我去帮你追回来。”
植晓抓住了她的手，声音虚弱，“别去了。”
白琪看到了事情发展的全过程，那个女孩子，那种崇拜的眼神，谁会读不懂。
“你跑这么远来见他，他在这里跟女生说说笑笑的，离这么近都没发现你，眼睛瞎了吧。”他们理智上都清楚林迁觉并没有做什么可指摘的事情，但她看见植晓百分之一万不对劲的样子，还是怒火中烧。
有什么好论对错，她白琪就是赤裸裸地偏袒朋友，她永远站在植晓这边，让她不开心了，那他就是百分之一万做错了。
植晓突然脱力地蹲在了地上，白琪去扶她的手臂，发觉她的手，冷得像冰块。
植晓艰难地抬头看向她，“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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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晓从回到酒店起就一言不发，思绪很混乱，脑袋很痛很沉，林迁觉给她打了电话她没接，她看见屏幕上“明天工作就能结束”的信息，移开了视线。
突然就不想回复。
什么都不想干，只想缩回被子里，却又害怕睡着，睡着就会陷入一片黑暗，就会梦到那个小房子。
那时她站在两人中间，女人失去了温柔的样子，扯着嗓子大喊，“凭什么我养！”男人怒气冲冲地指着女人的鼻子骂道，“什么都想甩给我，你好去跟你那奸夫过好日子是吧，我跟你讲，没门！”
“呵，你是什么好东西，在外面干的事情以为我不知道吗？”女人一把把她推过去，“你女儿你都不想要，没良心，恶心！你就是想着你那个私生子吧，我跟你讲，不可能！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她摔在地上，一滴眼泪都没掉，这样的场景千千万万次重复上演，她早已习惯，习惯到心像一潭死水，再也泛不起任何波澜，习惯他们各自的一去不回，她在被砸得千疮百孔的家里，找着能维持生命的食物。
直到外婆打开了那扇紧锁的大门，把头发凌乱，目光呆滞的她揽进怀里。
但梦通常对她很残忍，永远止步在幼时的她被饥饿感笼罩快要濒死的时刻。
最近还善解人意地为她添上了，林迁觉甩开她越走越远的画面。
她总是一身冷汗地惊醒。
今天看到林迁觉，她才发觉，将近一个月没见面，极少的交流让她甚至对他感到有些陌生，像是退回了高中的时候，她不敢靠他更近，不知道应该怎么同他说话，摆出什么姿势，做出什么行为。
一切都那么陌生，而他身侧那个女孩，看起来跟他那么熟悉。
师妹，京大，京市，优秀。
植晓闭上眼睛，画面在京大和那个小房子之间闪回。
再接着就是女人甩开她的手，男人甩开她的手，林迁觉甩开她的手，白琪甩开她的手，所有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她无措地蹲在原地，面前是长着霉斑的皱成一团的馒头。
有个声音告诉她，“吃下去，吃下去，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了，植晓，你是累赘，没有人爱你，植晓，不要折磨其他人了，放过他们吧，结束这一切吧。”
她伸出手，小学同桌的脸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朝她露出狰狞的笑，笑声把她包裹，下一秒，她就被围在草地中间，所有人拿着她的头花绕着圈地扔，她像小丑一样四处奔逃，飞扬在天上的头花又变成那个漂亮女孩的脸，她只是微笑着，什么话都没说。
植晓猛地睁开眼睛，一片黑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她听着白琪均匀的呼吸声，终于找到了一丝实感。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