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珍珠 第9章珍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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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珍珠
植晓坐回了他身边，拿出最后一根棒棒糖，递到他眼前，“心情不好？”
林迁觉看着粉色包装的草莓味棒棒糖，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植晓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哪有小孩子才能吃棒棒糖的说法，甜食有助于缓解心情，可惜南溪没有外卖，买不到市区的甜点，之前在江城，我住的小区楼下有一家特别好吃的蛋糕店，用外卖券可以减15块，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去吃了，真的很好吃，要是你吃到了心情肯定会变好的。”
她怀念地说着，侧头发现林迁觉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噙上了一抹笑。
植晓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耳垂，“一说到吃的就刹不住车了。”
“话说，虽然你答应她了，我想我们还是得去找她的家长问一下，一是小孩没有家里贵重物品的决定权，二是这也算家庭问题，总归还是要从他们家内部解决。”这么说其实很残忍，孩子做着单纯的梦，让人不忍破坏，可现实并不会随着个人的意识而发生改变，她当然也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
林迁觉点了点头，“你想的要周全很多。”
“植晓，你和高中的时候不太一样了。”他说。
“是变好了还是变差了？”植晓笑了笑，盯着脚尖，书店里的灯光打在皮质的鞋面上，留下小小的光圈。
其实她知道自己的改变，只不过她无法判断那些得到或失去的东西，真的是她想要得到或失去的吗？
林迁觉想了想，摇了摇头，“所有人都没有资格评价另一个人的，只要你认为自己是怎样的，你就是怎样的，我只是觉得你现在比上高中的时候看上去要开心。”
植晓抬头，“我高中的时候不开心吗。”陈述句的语气，她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没想到他居然察觉到了。因为以前的经历，她好不容易升进一所没有以前同学的学校，所以她绝对不允许自己重蹈覆辙。
虽然依旧存在感薄弱，但认识了白琪，白琪自来熟又热情，她其实有些惶恐，总害怕自己无法回应她的善良和好意，再加上一中卧虎藏龙，她失去了之前在初中获得的好学生身份，成绩让她不安，无论怎么努力都看不见成果。
周末许多住宿的同学会回家，电话亭就自然空了出来，南溪离一中太远，需要倒好几班车，外婆年纪又大了，所以她通常都不回家，刚好也能趁着这个机会自由地占着电话亭给外婆打电话报平安。
电话亭旁边的墙上都是学生们留下的痕迹，而最中间那个四方的深得可以见到水泥层的划痕，就有她出的一份力。
电话亭，回忆突然朝她涌来，在纷乱的信息中，她终于抓住了那一页。
那是一个下午，学校被选做考试的考场，所以放学放得格外早，同学们把书堆放在老师办公室里，立马飞速地撤离了学校，毕竟对于高中生来说，这样自由的日子实在难得。
植晓在电话亭打完电话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橙色的云霞铺满了天际，有鸟掠过，留下黑色的影子，校园里空荡荡的，视线所及没有一个人，她正准备穿过操场回宿舍的时候，望见了熟悉的人影。
林迁觉坐在操场二层的看台上，低头看书，校服的领子一角立着，整个人被夕阳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植晓心里升起一丝小雀跃，却又告诉自己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希望他注意到自己，又希望他不要注意到自己。
于是她抬头挺胸，目视前方地走过去，克制着自己的余光不去看他，以林迁觉的性格，是不会开口叫住她的，所以她只需要走到尽头，然后不经意地回头，就可以正当而自然地再看他一眼。
可就在她装模做样经过他面前的时候，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广阔天空背景下，连头发都被染上橙色的林迁觉，站起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喊了她的名字。
“植晓，能借我电话卡打个电话吗？”
林迁觉的家人完全忘了提前放学这件事，他没带钥匙，理完书出来的时候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找老师借手机的想法直接落空，因为考场要封锁，他只好坐在操场上，等到平时的放学时间再出去。
植晓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他在自己熟悉的电话亭打电话，少年挺拔的背影格外好看，她有点莫名的紧张，他挂断电话将卡递给她，说谢谢你。
她说不用谢。可能是为了调节气氛，也可能只是单纯疑惑，林迁觉问，“你今天也不回家吗？”
她忘了自己是用什么言语搪塞过去的了，总之，不会是实话。
只记得他看向她，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他有些不知怎么开口，说话透露着一股奇怪的僵硬，“我整理的数学复习技巧，谢谢你今天帮我。”他把纸塞进她手心，看着她，又说：“那我先走了，你回去注意安全。”
她捏着那张纸，脑袋还有些懵，看着林迁觉朝大门走去，直到背影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中，这段独处经历带来的小小悸动很快烟消云散，就像是夕阳之后终会到来的夜晚，她坐在他刚刚坐的看台位置上，坐了很久，想起妈妈曾为她唱的那首安眠曲，突然觉得有些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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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晓关上店门的时候门总会发出长长的“吱呀”一声，她扣上锁扣，向林迁觉道别，“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就发信息给我，我们一起去绿子家。”
比起和林迁觉成为搭档这件事，她其实更担心的是以林迁觉的性格，很可能被忽悠或者被认作骗子一扫把扫地出门。
“谢谢你。”他说得诚恳。
植晓每次听到他这么说话，都会想，林迁觉这样的人，究竟会不会说谎呢？
“那，晚安，植晓。”他说。
“晚安，林迁觉。”林迁觉是否会说谎她并不清楚，可惜自己却实在太擅长面不改色地将谎言伪装成现实。
绿子家是南市特有的老房子，朝向不好的平房昏暗潮湿，像大多数人家一样，条案中间置放着有些掉漆斑驳的钟，墙上挂着破损的纸质中堂。绿子和奶奶正坐在灯下择菜。
植晓他们进门的时候，钟正好敲响第七下。
绿子有些惊讶地站起来，脸上却是慌张的神色。
奶奶先认出了植晓，“书店那个小姑娘是吧，有什么事情吗？”她从头到脚地扫视了一遍林迁觉，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家里显然让她有些戒备。
“绿子，去给客人倒杯水。”绿子有些紧张地应声走向厨房，一步三回头。
看样子是在临时烧水，植晓听见了接水的水流声。
趁着她烧水的间隙，他们简短地跟绿子的奶奶讲述了大致经过，老人家听力不太好，需要放大声音说话才能听清。
“因为是您家的东西，肯定得过问您的意见，我也答应了绿子，是不收费的，就当满足孩子的心愿。”
绿子的奶奶陷入了沉默，尔后又露出略带苦涩的笑容，“小孩子胡闹，你们不用放在心上。”
这样的反应显然让植晓昨天对事情做出的最好猜想不攻自破，她胸口有些闷。
林迁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依旧平和而安定，“小孩子其实什么都明白，与其这样，不如让她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去完成自己的努力，这样以后起码不会留下遗憾。”
植晓看见绿子从墙边偷偷探出了头。她的奶奶又陷入了沉默。
林迁觉的声音打破了空气的宁静，“我妈妈在我高中的时候去世了，那时她总说，等我高考完了就跟我一起去吃南街的馄饨，她很喜欢那家的馄饨，可惜她没有等到我毕业，我一直很后悔，我总是想如果能重来，一定会毫不犹疑地立即带着她一起去，可惜现在只剩下遗憾。很多事情需要在有机会的时候把握住，才能不在多年之后总午夜梦回。”
植晓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让她有些呼吸不上来，林迁觉却异常平静，语气温柔。
她想或许自己太轻视林迁觉，他其实能很好地处理这些事情，甚至做到她无法做到的事情，为了别人而坦露自己的伤口。
绿子的奶奶最终点了头，绿子才从厨房出来给他们递上水杯。
小女孩感激地看向他们，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植晓看着林迁觉手中红色衬布中，静静躺着的碎成两半的手镯，透出温润的绿意。
“这是她爸妈的定情信物，当时家里也不富裕，孩她妈很喜欢绿色，我儿子就送了这只翡翠镯子，后来有一次他俩吵架，就摔坏了，再后来他俩出去打工，就把绿子留在家里了，这么小的娃，那时候整天哭着要找爸爸妈妈，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绿子的奶奶絮絮地说着，“绿子特别懂事，有什么事情都不跟我说，回家还帮我干活，我也心疼啊，别人家的娃这个年龄谁不是在外面开开心心地玩，她爸妈要赚钱，我又老了，有时候还得她照顾我。”说着说着，她声音都有些颤抖。
绿子偏过脸去，偷偷用手背抹眼泪，祖孙俩的身影一大一小，在灯光下摇摇欲坠，却又紧紧相依。
植晓想起外婆，那个坚强的永远生机勃勃的女人，这么多年，从未向她展示过脆弱，此刻她却在另一个人身上，看见了她的影子。
她想告诉她，也想告诉外婆，“不是的，因为您是最重要的亲人，并非因为您她才缺失了什么，而是因为有您，她才感受到了真正的爱，才好好地成长到了今天。”
植晓和林迁觉走在回去的路上，如钩的月亮静静悬在天幕之中，溢出淡淡的光辉，植晓总觉得冬天的月亮也是冷的，又遥远又冰冷。
走着走着，两人的肩膀相撞。棉袄的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林迁觉说抱歉，旁边的溪流夜晚仍旧水声潺潺，他们并肩走在石板路上，月光的反射让前路也像一片汪洋，相撞不过只是两艘小船的意外交锋，而在无边的海洋中，能遇到其它船只，无疑是对孤独最大的消解。
尽管月光如水冰冷，她却想用力再划一点桨，再离那艘船更近一些，不是为青春期的幻想，而是为她不带恶意的轻视。
“林迁觉，你也和高中不一样了。”
他笑了，连嘴角也沾上月光，“或许吧。”
“她会心疼你的，所以别再责怪自己了。”那些午夜梦回，是他对自己无数次的自我惩罚，植晓不敢想象，如果一直背负着这些行走下去，是否每一步都行得重如千斤。
林迁觉突然仰起了头，有晶亮的液体盈在眼眶，在白色的月光下像是童话里写的美人鱼的珍珠，她小时候一直觉得珍珠应该是喜悦的，可长大后才明白，珍珠拥有太多情绪。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