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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剧本杀 温时予提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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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时予提出要玩剧本杀的时候,训练室里的三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剧本杀?”顾夜澜的声音从队长位传来。
“对!就是那种——每个人拿一个角色,有凶手有侦探,要找线索推凶手的游戏!”
“我知道剧本杀是什么。”顾夜澜说,“我问的是——为什么?”
“因为今天训练结束得早!因为天气好!因为我想玩!”温时予掰着手指头数了三个理由,觉得不够,又加了一个,“因为青狐和辞哥需要社交!”
沈砚清从战术板上转过身来。“我们不需要社交。”
“你们需要!你们每天不是写战术就是练枪,不是练枪就是看对方,不是看对方就是——”温时予的声音卡了一下,“就是做别的事情。你们需要和除了对方以外的人说话。”
“和你说话算吗?”江辞从角落里传来。
“算!所以你和我说话!但你们需要和更多人说话!比如剧本杀里的NPC!”
“NPC不是真人。”顾夜澜说。
“但台词是真人写的!”
顾夜澜看着他,嘴角弯了弯。“你真的很想玩。”
“很想!”
“为什么?”
温时予低下头,耳朵红了。“因为……我从来没玩过。”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顾夜澜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
“去哪?”
“剧本杀。”
“现在?”
“现在。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温时予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很快,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猫。他跑到沈砚清面前,拉住他的袖子。“青狐你去不去?”
沈砚清看了江辞一眼。江辞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分开了。
“去。”沈砚清说。
“辞哥呢?”
“随便。”
“又是随便!你每次说随便的时候——算了走吧走吧!”温时予拉着沈砚清的袖子往外走,沈砚清被他拖着,脚步有点踉跄。江辞站起来,跟在他们后面。顾夜澜走在最后,锁了训练室的门。
四个人上了车。温时予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转过头来看后面。沈砚清和江辞坐在后排,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和上次去拍照的时候一样。但这一次,温时予注意到,沈砚清的右手放在座椅上,手指搭着江辞的左手手指。不是握,是搭。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温时予笑了,把脸转回去,看着前面的路。
剧本杀店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店面不大,但装修很用心,墙上挂着各种角色的海报,架子上摆满了剧本,花花绿绿的,像一排排糖果。温时予一进门就跑到架子前面,一本一本地看,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这个!这个本叫《雨夜杀人事件》!有雨!青狐你喜欢雨!”
“我不喜欢雨。”沈砚清说。
“你上次说喜欢!”
“我说的是——下雨的时候可以去天台。”
“那就是喜欢!”
沈砚清没有反驳。他看着温时予手里那个剧本,封面上画着一栋老房子,窗户亮着灯,外面下着雨。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手,把剧本拿过来。
“就这个。”
前台的小姐姐带他们进了一个房间。房间不大,中间有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几盏复古台灯,光线昏黄昏黄的,像旧电影里的场景。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女人撑着伞站在雨中。温时予看了一眼那幅画,打了个哆嗦。
“这房间有点吓人。”
“剧本杀本来就吓人。”顾夜澜说。
“我没说害怕!我说的是——有点吓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害怕是不敢玩。有点吓人是——想玩但不敢玩。”
“……那就是害怕。”
“队长你能不能不要拆我的台!”
顾夜澜嘴角弯了弯,拉开椅子坐下。温时予坐到他旁边,沈砚清坐到对面,江辞坐到沈砚清旁边。四个人坐成两排,面对面,中间隔着长桌和台灯的光。
前台小姐姐把剧本发给他们,每人一个文件夹,封面写着角色的名字。温时予翻开自己的文件夹,念出声来。“你叫林小雨,是死者林先生的女儿。你今年二十二岁,在大学读书。你和父亲的关系不太好,因为他工作太忙,很少回家。案发当天,你从学校赶回来,发现父亲死在了书房里。”
他念完之后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我是死者的女儿!我有动机!”
“每个人都有动机。”顾夜澜翻开自己的文件夹。“你叫陈默,是林先生的律师。你负责处理林先生的财务问题。最近林先生发现你挪用了一笔钱,准备解雇你。”
“你也有动机!”温时予说。
顾夜澜没有接话,继续看剧本。沈砚清翻开自己的文件夹。“你叫沈夜,是林先生的弟弟。你和哥哥关系不好,因为遗产分配的问题吵过很多次。”
“你是弟弟!”温时予说,“你也有动机!”
沈砚清点了点头,继续看。江辞翻开最后一个文件夹。“你叫江白,是林家的管家。你在林家工作了十五年,最近林先生怀疑你偷东西,说要报警。”
“全员恶人!”温时予拍了一下桌子,“这个本好!我喜欢!”
前台小姐姐笑了,把一叠线索卡放在桌上。“第一轮搜证开始。每个人可以搜两个房间。谁先来?”
“我!”温时予举手。
他选了书房和死者卧室。搜证的方式是抽卡,从一叠卡片里随机抽两张,念出来给大家听。他先抽了书房的线索卡,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书桌上有一本日记,最后一页写着——‘我知道了一切。明天,我会让一切结束。’”
“让一切结束?结束什么?”温时予自言自语。
他又抽了卧室的线索卡。“床头柜上有一瓶药,是安眠药。瓶子里少了三片。”
他把两张卡放在桌上,看着对面的沈砚清和江辞。“你们谁搜?青狐你先。”
沈砚清选了客厅和花园。他抽的第一张卡是客厅的。“茶几上有一个烟灰缸,里面有五个烟头。烟头是同一个牌子的,和死者抽的烟不一样。”
“有别人来过!”温时予说。
沈砚清抽的第二张卡是花园的。“花园的泥土是湿的。但今天没有下雨。”
温时予愣了一下。“昨天也没有下雨。前天下了。但前天到现在,泥土应该干了。”
“所以是有人最近浇过水。”顾夜澜说。
“或者——藏了什么东西在泥土里。”沈砚清说。
四个人同时沉默了。台灯的光昏黄昏黄的,墙上的画里的女人还在撑着伞,窗外的天开始暗了,不知道是真的暗了还是房间里的灯太暗。温时予缩了缩脖子,往顾夜澜那边靠了一点。
“辞哥,该你了。”
江辞选了厨房和走廊。他抽的第一张卡是厨房的。“厨房的垃圾桶里有一个碎掉的杯子。杯子上有口红印。”
“口红印?家里有女人?”温时予看了看自己的剧本,“我是女的,但我刚从学校回来,没去过厨房。”
“不是你的。”江辞说。他又抽了第二张卡,是走廊的。“走廊的地毯上有一滴血。血已经干了,颜色很深。”
“血?谁的血?”温时予的声音变小了。
“不知道。”江辞把线索卡放在桌上,看着顾夜澜。“该你了。”
顾夜澜选了书房和死者卧室。温时予已经搜过了,但他又搜了一遍。他抽的第一张卡是书房的。“书桌的抽屉里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陈默亲启’——是给我的。”他打开信封,念出里面的内容。“陈律师,我知道了你做的事。明天我会报警。你好自为之。——林先生。”
“所以你被死者发现了!”温时予说。
顾夜澜没有回应,继续抽第二张卡。是死者卧室的。“枕头底下有一把水果刀。刀刃上有血迹。”
“凶器!”温时予的声音拔高了。
前台小姐姐举起手。“第一轮搜证结束。现在进入公聊环节。每个人可以发言,说说自己的时间线和不在场证明。”
温时予第一个发言。“案发时间是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我那天下午四点到的家,和父亲吵了一架,然后回房间了。七点半的时候我下楼吃饭,父亲在书房。八点的时候我回房间了。九点的时候我去书房找父亲,发现他已经死了。”
“你在八点到九点之间在做什么?”顾夜澜问。
“在房间。一个人。没有证人。”
“所以你有可能去书房杀人。”
“你也有可能!”温时予指着顾夜澜,“你是律师!你被他发现了!你有动机!”
顾夜澜没有否认。他翻开自己的时间线。“我那天下午两点来过林家,和死者谈了一个小时。三点离开。晚上七点我又来了,因为死者打电话让我来一趟。七点半我到的时候,死者还活着。我和他谈了二十分钟。七点五十我离开。八点十分我到家。之后没有出门。”
“你有不在场证明吗?”温时予问。
“我妻子可以证明我八点十分到家。”
“你没有妻子。你的剧本里没写。”
顾夜澜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我编的。”
“顾夜澜!你不能编!这是推理游戏!”
“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信。”
“我信了!因为你说话的样子很像真的!”
“那就记住。我说话的样子很像真的。以后不要轻易信我。”
温时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看着顾夜澜,顾夜澜的表情没有变化,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他的眼睛在笑。温时予哼了一声,把脸转过去看沈砚清。“青狐,该你了。”
沈砚清翻开自己的时间线。“我那天下午一直在自己家里。晚上六点的时候接到哥哥的电话,他说想和我谈谈遗产的事。七点我到了林家,和他在书房谈了半个小时。七点半我离开。”
“七点半到九点之间你在哪?”
“回家。开车需要二十分钟。七点五十到家。之后没有出门。”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
“所以你也有可能。七点半离开,八点回来,杀人,再离开。”
“可能。”沈砚清说,语气很平,好像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
温时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江辞一眼。江辞低着头在看剧本,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很长。温时予看着那两排长长的睫毛,突然笑了。
“辞哥,该你了。”
江辞抬起头来。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冷、硬、像一把刀。但他的眼睛在看沈砚清。只有一眼,很快,快到别人看不到。但温时予看到了。
“我那天一整天都在林家。”江辞说,“管家嘛。早上六点起床,打扫卫生,准备早饭。上午十点的时候林先生出门了,下午两点回来。下午四点的时候林小雨回来了,她和林先生吵了一架。六点的时候沈夜来了,和林先生在书房谈了半个小时。七点的时候陈默来了,和林先生谈了二十分钟。七点半的时候沈夜离开,七点五十的时候陈默离开。之后我在厨房洗碗。八点半的时候我听到书房有声音,过去看了一眼,门锁着。九点的时候林小雨来找林先生,发现门锁着,我们撞开门,发现林先生已经死了。”
“八点到八点半之间你在哪?”温时予问。
“厨房。一个人。”
“没有证人?”
“没有。”
“所以你也有机会。”
“可能。”
温时予看着他,又看了看沈砚清。沈砚清也在看江辞。两个人的目光在台灯的光里碰到一起,分开了。温时予看着那一下对视,笑了,没有说破。
第二轮搜证开始了。这一次每个人可以搜三个房间,还能搜一个其他玩家的随身物品。温时予先搜了书房、卧室和走廊。他抽到了三条新线索:书房的垃圾桶里有一团揉皱的纸,上面写着“我恨你”三个字;卧室的衣柜里有一件女式外套,口袋里有一张电影票,日期是案发当天;走廊的墙上有一道很长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的。
“电影票是案发当天的。”温时予把线索卡放在桌上,“这件外套是谁的?林小雨的?还是别人的?”
“搜一下林小雨的随身物品就知道了。”顾夜澜说。
温时予愣了一下。“你要搜我?”
“游戏规则。每个人可以搜一个其他玩家的随身物品。”
“你搜吧。”温时予把口袋翻出来,空的。他又翻了翻背包,里面有学生证、一包纸巾、一支口红。
顾夜澜拿起那支口红,看了看。“这支口红是什么颜色的?”
“豆沙色。”
“你用过吗?”
“用过。”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来之前。”
顾夜澜把口红放回去,拿起学生证看了看,又放回去。他没有拿任何线索卡,就那样搜完了。
“你不拿线索?”温时予问。
“你的随身物品没有可疑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还要搜?”
“想看看你的口红是什么颜色。”
温时予的脸红了。他低下头,把口红塞回包里,拉好拉链。“下一个搜谁?”
“搜我。”沈砚清说。
温时予搜了沈砚清的随身物品。沈砚清带的东西很少:手机、钱包、一把钥匙、一张收据。温时予拿起那张收据看了一眼。“超市购物?买了一把水果刀?日期是案发前一天?”
房间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沈砚清。
“你前一天买了水果刀?”温时予的声音有点抖。
“嗯。”
“为什么?”
“家里切水果的刀钝了。”
“那你为什么把收据带在身上?”
“忘了扔。”
温时予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张收据,把收据作为线索卡放在了桌上。他又搜了江辞的随身物品。江辞带的东西更少:手机、钱包、一串钥匙。温时予拿起那串钥匙,看了看,发现其中一把钥匙很小,和其他的不一样。
“这把小钥匙是开什么的?”
“不知道。”江辞说。
“你不知道?”
“剧本里没写。只是说‘一把不知道用途的小钥匙’。”
温时予把那把小钥匙作为线索卡放在了桌上。他看着江辞,江辞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耳朵是红的。温时予看着那两只红耳朵,又看了看沈砚清,沈砚清在看江辞。温时予笑了,没有说破。
第二轮公聊开始。温时予把所有的线索卡在桌上排开,一张一张地看。烟头、湿泥土、碎杯子、口红印、地毯上的血、信、水果刀、揉皱的纸、女式外套、电影票、墙上的划痕、买刀的收据、小钥匙。他看着这些线索,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百只蜜蜂在飞。
“我知道凶手是谁了!”温时予突然说。
“谁?”顾夜澜问。
“是——等一下,我再看一下。”温时予又看了一遍线索,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然后他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江辞。
“辞哥。你是凶手。”
江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八点到八点半之间说你在厨房洗碗,但你没有证人。那把水果刀——死者枕头底下的那把——刀刃上有血迹,但刀柄上没有。因为凶手戴了手套。你是管家,你有手套。你打扫卫生的时候戴的手套。”
“你搜到我的手了吗?”江辞问。
“没有。但你可以把手套处理掉。花园的泥土是湿的,你可以把手套埋在花园里。”
“那湿泥土呢?案发当天没有下雨。”
“你可以浇水。花园里有水管。你杀了人之后,去花园里埋手套,顺便浇了水,掩盖你挖过土的痕迹。”
江辞看着他,没有说话。温时予继续说。“小钥匙。你不知道用途的小钥匙。但我知道。那是书房抽屉的钥匙。你偷了林先生的东西,他说要报警。你去书房找他,想求他原谅,但你们吵了起来,你一时冲动杀了他。然后你锁了书房的门,把钥匙藏了起来。所以你八点半去书房的时候,门是锁着的。”
江辞还是没说话。温时予看着他,越说越自信。“还有口红印。碎杯子上的口红印。那不是林小雨的,因为她的口红是豆沙色,不是红色。那是谁的?剧本里没有第三个女人。所以那个口红印是——你的。”
“我是男的。”江辞说。
“男的也可以涂口红!”
江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只有一下,快到温时予差点没看到。但温时予看到了,他愣住了。
“辞哥你笑了?”
“没有。”
“你笑了!你刚才嘴角弯了一下!”
“你看错了。”
“我没有!你笑了!你是不是承认你是凶手了?”
江辞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看剧本。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温时予看着那两只红耳朵,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转头看沈砚清,沈砚清在看江辞,嘴角弯着。他转头看顾夜澜,顾夜澜也在看江辞,嘴角也弯着。
“你们笑什么?”温时予问。
“没什么。”顾夜澜说。
“你们在笑我!”
“没有。”
“有!你们觉得我说得不对!”
“不是不对。”沈砚清说,“是——太对了。”
“太对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说的推理,和剧本里的答案一模一样。”
温时予愣了一下。“你知道答案?”
“我玩过这个本。去年。和青训营的人。”
“你玩过了?!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没问。”
“你——!”温时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看着沈砚清,沈砚清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温和的,平静的,什么都算到了的样子。但温时予知道,他不是什么都算到了,他是故意不说的。他故意让温时予推理,让温时予觉得自己很聪明,让温时予享受这个游戏。温时予看着他那张什么都算到了的脸,想生气,但生不起来。因为沈砚清的眼睛在笑。很轻的笑,像雨落在湖面上。
“青狐。”
“嗯。”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凶手是辞哥?”
“嗯。”
“你看着我推理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
“嗯。”
“你觉得好玩吗?”
“好玩。”
“哪里好玩?”
“看你推理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温时予的脸红了。他低下头,把桌上的线索卡一张一张地收起来,收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顾夜澜看着他收卡的样子,嘴角弯了弯,伸出手帮他收。
“别收了。游戏还没结束。”
“还没结束?凶手都找到了!”
“还有最后一步。投票。”
前台小姐姐把投票卡发给他们,每人一张,上面写着四个角色的名字。温时予拿起笔,在“江白”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勾。顾夜澜也在“江白”后面打了勾。沈砚清在“江白”后面打了勾。江辞拿起笔,看了看投票卡,然后在“林小雨”后面打了一个勾。
“你投我?!”温时予叫起来。
“嗯。”
“为什么?!”
“因为你口红是豆沙色,不是红色。但你在推理的时候说‘口红印不是林小雨的,因为她的口红是豆沙色,不是红色’。你说了‘她的’。你知道口红印是女人的。但剧本里没有告诉你林小雨的口红是什么颜色。你是自己知道的。因为你剧本里写了。你的口红不是豆沙色,是红色。”
温时予的嘴巴张开了,合不上了。他看着江辞,江辞的表情没有变化,和平时一模一样,冷、硬、像一把刀。但他的眼睛在笑。只有一点点,但温时予看到了。
“辞哥你——你在反推我?”
“嗯。”
“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你说‘豆沙色’的时候。”
“那你刚才一直不说话,就是在等我说漏嘴?”
“嗯。”
温时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有点生气的笑,是真的笑。酒窝很深,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他笑得很大声,在房间里,在台灯的光里,在墙上的画下面。
“辞哥你好厉害!”
“嗯。”
“你真的好厉害!”
“嗯。”
“我输了!”
“嗯。”
“但输得很开心!”
江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只有一下,但这一次温时予看到了。他看到了,笑了,转身看顾夜澜。“队长你投了谁?”
“江白。”
“你投错了!凶手是林小雨!”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投江白?”
“嗯。”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你知道真相之后的表情。”
温时予看着他,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耳根。他看着顾夜澜,顾夜澜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台灯的光里碰到一起,粘住了,分不开了。
“队长。”
“嗯。”
“你是不是和青狐一样,一开始就知道凶手是谁?”
“嗯。”
“你也看着我推理了半天?”
“嗯。”
“你也觉得好玩?”
“嗯。”
“哪里好玩?”
“你推理的时候,会咬嘴唇。咬得很用力,嘴唇会变白。松开的时候,会变红。像口红。但不是口红。是血。是你自己的血。”
温时予的嘴唇确实有一个浅浅的牙印。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舔到了铁锈的味道。他看着顾夜澜,顾夜澜看着他的嘴唇。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五秒钟,七秒钟。然后温时予把脸转过去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前台小姐姐开始公布真相。凶手确实是林小雨。她杀了自己的父亲,因为她发现父亲不是亲生的。她恨他,恨他隐瞒真相,恨他骗了她二十二年。那把水果刀是她买的,那件外套是她的,那张电影票是她案发当天去看电影的票根,用来制造不在场证明。但她在杀人之后,不小心在走廊的墙上划了一道痕,不小心在厨房打碎了一个杯子,不小心在杯子上留下了口红印。红色的口红印。
温时予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这个故事好难过。”
“嗯。”顾夜澜说。
“她为什么要杀他?就算不是亲生的,他也养了她二十二年。”
“剧本里写了。因为她觉得那二十二年是个谎言。”
“谎言也是二十二年。二十二年是真的。”
顾夜澜看着他,没有回答。温时予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投票卡,看着自己在“江白”后面打的那个勾,看了很久。
“队长。”
“嗯。”
“如果我骗了你二十二年,你会恨我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二十二年是真的。你在我身边的二十二年,比任何真相都重要。”
温时予抬起头来看着他。台灯的光照在顾夜澜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眼睛里有温时予的倒影,有墙上的画,有昏黄的灯光。还有一点点——很轻的、很柔的、比二十二年更久的东西。
“队长。”
“嗯。”
“我没有骗你。什么骗都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没有的时候,声音会变低。很低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到。但我会听到。每一次。”
温时予看着他,笑了。酒窝很深,眼睛弯起来。他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顾夜澜的手。顾夜澜的手很大,很暖,把温时予的手包住了。两个人在桌子底下牵着手,在台灯的光上面,在剧本杀的故事里,在所有虚构的谎言和真实的真相之间。
沈砚清和江辞坐在对面。沈砚清在看江辞,江辞在看桌上的小钥匙线索卡。那张卡上写着“一把不知道用途的小钥匙”。江辞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沈砚清。”
“嗯。”
“这把小钥匙,你知道是开什么的吗?”
“知道。”
“开什么的?”
“开你的。”
江辞抬起头来看着他。沈砚清的眼睛里有台灯的光,有墙上的画,有剧本杀的故事。还有一点点——很轻的、很柔的、像钥匙和锁一样的东西。
“我的什么?”
“你的心。”
江辞的耳朵红了。从耳尖红到耳垂,从耳垂红到耳后。他低下头,把那张小钥匙线索卡翻过去,背面朝上。但沈砚清已经看到了。他什么都看到了。三年了,他什么都看到了。
“沈砚清。”
“嗯。”
“你玩过这个本。去年。和青训营的人。”
“嗯。”
“那个时候,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知道。”
“你投了谁?”
“林小雨。”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凶手是她。”
“因为我想看看,投凶手之外的人,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有。主持人会问你为什么投这个人。然后你可以说——因为这个人让我想起了你。”
江辞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看着沈砚清,沈砚清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台灯的光里碰到一起,像两把钥匙插进了同一把锁。
“沈砚清。”
“嗯。”
“你去年玩这个本的时候,想起了我?”
“嗯。”
“为什么?”
“因为林小雨。她杀了养了她二十二年的人。她恨他,因为她觉得那二十二年是个谎言。但我想——如果是我,我不会恨。因为二十二年是真的。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年都是真的。每一天都是真的。每一秒都是真的。”
江辞看着他。台灯的光照在沈砚清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眼睛里有黑色的湖水,湖面上有光。是台灯的光,是剧本杀的光,是所有真相的光。
“沈砚清。”
“嗯。”
“你去年玩这个本的时候,是一个人吗?”
“嗯。”
“今年呢?”
“不是。”
“和谁?”
“和你。和温时予。和顾夜澜。”
“开心吗?”
“开心。”
“比去年开心?”
“比去年开心一百倍。”
江辞看着他,笑了。不是那种很轻的、只有沈砚清能看到的笑,是真的笑。嘴角弯起来,眼睛眯起来,酒窝很深。沈砚清看着那个笑,也笑了。两个人笑着,在剧本杀的房间,在台灯的光里,在墙上的画下面。画里的女人还撑着伞,雨还在下,但雨是假的。笑是真的。
温时予从桌子底下把手抽出来,拍了拍手。“好!游戏结束了!去吃火锅!”
“又吃火锅?”顾夜澜说。
“今天赢了!要庆祝!”
“你输了。”
“输了也要庆祝!输了是庆祝参与!赢了是庆祝胜利!反正都要庆祝!”
顾夜澜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没有反驳。四个人站起来,走出剧本杀店。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了,街上的人不多,风有点凉。温时予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像一只刚放出笼子的猫。顾夜澜走在他旁边,步子很稳,和他这个人一模一样。沈砚清和江辞走在后面,肩膀靠着肩膀,手没有牵着,但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温度。
“沈砚清。”
“嗯。”
“你刚才说,你去年玩这个本的时候,投了林小雨。因为你想说——她让你想起了我。”
“嗯。”
“那你今年投了谁?”
“江白。”
“为什么?”
“因为江白是你。投你就是投你。不需要理由。”
江辞看着他,笑了。沈砚清看着他,也笑了。两个人笑着,在路灯下,在风里,在越来越深的夜里。温时予回过头来,看着他们笑,也笑了。他转过身去,拉起顾夜澜的手,往前跑。顾夜澜被他拉着,脚步有点踉跄,但没有甩开。
“跑什么?”
“跑快点!火锅店要关门了!”
“火锅店营业到凌晨两点。”
“那也要跑!因为——因为我想跑!”
顾夜澜看着他跑在前面的背影,嘴角弯了弯,加快了脚步。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一前一后,一个长一个短,长的追着短的,短的跑在长的前面。沈砚清和江辞走在后面,看着前面的两个人,看着他们的影子在路灯下变长变短,变短变长。
“沈砚清。”
“嗯。”
“明年还玩剧本杀吗?”
“玩。”
“还玩这个本吗?”
“不玩。换个新的。”
“为什么?”
“因为这个本已经玩过了。新的本会有新的故事。新的故事里,会有新的凶手,新的线索,新的真相。但不管故事怎么变,有一件事不会变。”
“什么?”
“我和你一起玩。”
江辞看着他,笑了。沈砚清看着他,也笑了。两个人笑着,在路灯下,在风里,在火锅店的香味从远处飘过来的夜里。
谁都没有说话。但比说了什么都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