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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出征前的暗流涌动与无法逃避的睡袋 周三晚,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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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晚,距离那场注定要人命的秋季露营,只剩下不到十二个小时。
林笑然的卧室里宛如台风过境。宽大的双人床上堆满了冲锋衣、抓绒裤、保暖内衣,甚至还有好几个不同型号的暖宝宝。
“十度以下……深山老林……”
林笑然嘴里念念有词,正满脸严肃地将一件厚重得能去极地科考的黑色羽绒服死死地塞进登山包里。他现在的心理状态,根本不是去参加什么青春洋溢的秋游,而是准备去西伯利亚荒原执行一场艰苦卓绝的生存挑战。
其实他平时火力旺盛,大冬天打完球都能喝冰水。但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绝对、绝对不能在那个狭窄的帐篷里觉得冷!
一旦觉得冷,以顾晏沉那个衣冠禽兽的腹黑程度,绝对会打着“互帮互助”的幌子,明目张胆地对他动手动脚。
收拾完衣物,林笑然走到穿衣镜前,掀起真丝睡衣的下摆。
左侧人鱼线的地方,那个“G.Y.C”的字母虽然经过几天的洗礼稍微淡了一丁点,但字母旁边那个被顾晏沉咬出来的吻痕,却依然呈现出一种暧昧的淡粉色。
林笑然深吸一口气,从医药箱里翻出一块大号的防水创可贴,毫不犹豫地撕开,严丝合缝地贴在了那个印记上。
“完美。”他拍了拍手,刚准备把睡衣放下,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笑然,收拾得怎么样了?”
林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眉眼间全是和林笑然如出一辙的生动和明媚。
林笑然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衣服扯下来,干咳了两声:“咳,差不多了。妈,你进门怎么不敲门啊!”
“你这小子,全身上下我哪里没见过。”林妈妈把水果盘放在书桌上,眼角眉梢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哎呀,我刚才看你们班级群了。老徐发了帐篷分配名单,你居然和晏沉抽到了一起!这真是不错的缘分!”
“缘分?那是孽缘好吗!”林笑然一听这个名字就炸毛,“妈,你到底是哪头的?你儿子我马上就要深入虎穴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林妈妈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晏沉那孩子多稳重、多细心啊。从小到大,只要有他在,你闯了祸都有人给你兜底。这次去山里条件艰苦,有他跟你一个帐篷,我和你爸一百个放心。”
说着,林妈妈像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拿出一个巨大的环保袋,一股脑儿地塞进林笑然的怀里。
“这是我特意去超市买的。里面有晏沉爱喝的无糖乌龙茶,还有几包进口的纯肉肠。他有轻微的洁癖,山里的东西估计吃不惯,你机灵点,多照顾照顾人家。听到没有?”
林笑然抱着那一大袋东西,简直欲哭无泪。
谁来照顾照顾我这个即将被生吞活剥的受害者啊!
这时,林爸爸也端着个茶杯晃晃悠悠地溜达进来了。林爸爸是个身材健硕、性格极其爽朗的中年男人,林笑然那一身出众的运动细胞全是遗传自他。
“儿子,东西带齐了吗?”林爸爸笑眯眯地凑过来,压低声音传授经验,“我告诉你,搭帐篷可是个技术活。明天到了营地,你必须拿出咱们林家男人的气魄,三下五除二把帐篷支起来!绝对不能在顾家那小子面前丢了面子,知道不?体力活上咱们必须压他一头!”
“爸,你放心!”林笑然仿佛找到了组织,大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斗志的火苗,“搭帐篷这种粗活,顾晏沉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绝对搞不定。明天看我怎么在全班面前碾压他!”
看着儿子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林家父母满意地退出了房间。
然而,隔着两条街的另一处高档平层公寓里,画风却截然不同。
顾晏沉的房间布置得一尘不染,黑白灰的极简色调透着一股冷清的禁欲感。
他正站在宽大的衣帽间里,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明天的装备。相比于林笑然那个塞得像炸药包一样的登山包,顾晏沉的行李堪称克制。
几件换洗的贴身衣物,一套洗漱用品,几包消毒湿巾,以及——一个被抽真空压缩过的顶级鹅绒睡袋。
顾晏沉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睡袋的表面,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讳莫如深的暗芒。
这个睡袋的保暖级别极高,抵御零下十度的严寒都不在话下。但最关键的是,它的尺寸是加宽的单人版,如果硬要塞下两个体型高大的成年男生,虽然会有些拥挤,但……恰到好处。
至于他平时常备的那条抓绒备用毯,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衣柜的最深处,被它的主人彻底遗忘了。
“笃、笃。”
两声轻柔的敲门声响起。
顾晏沉的母亲,顾女士,推门走了进来。她是一位著名的建筑设计师,穿着一袭剪裁得体的真丝长裙,气质优雅从容。顾晏沉那张冷峻完美的脸和骨子里的清冷,显然是继承自这位母亲。
“晏沉,还没休息吗?”顾女士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他那只装了一半的登山包。
“马上就好了,母亲。”顾晏沉转过身,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顾女士看着自己这个从小就独立、冷静得几乎没有同龄人活力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也有一丝探究。
“你平时最不喜欢这种吵闹的集体活动。我还以为你会找借口向徐老师请假。”顾女士淡淡地笑了笑,“但看你现在的样子,似乎……心情很好?”
顾晏沉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笑然那张因为抽签结果而气得发红、却又无可奈何的生动脸庞。还有那截被他刻下印记的、劲瘦温热的侧腰。
“嗯。”顾晏沉破天荒地没有否认。他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让人不易察觉的、充满掠夺意味的弧度,“风景应该不错。而且,有个很久没解决的‘难题’,这次应该能彻底攻克了。”
顾女士有些惊讶于儿子话语中难得的温度,但她并没有多问,只是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山里夜间气温低,自己注意保暖。早点休息。”
“我会的。您也是。”
房门关上。顾晏沉拉上登山包的拉链,金属锁扣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猎网已经编织完毕。现在,只等那只毫无防备的小狮子,自己一头撞进来了。
……
第二天清晨,一高的操场上停着十几辆通往翠微山的大巴车。
老徐拿着大喇叭在车门前维持秩序:“都别挤!按帐篷分配的名单就座!帐篷室友必须坐在一起,提前培养感情,交流一下搭帐篷的经验!”
林笑然背着那个巨大的登山包,僵硬地站在大巴车前。
他本来打算一上车就冲到最后一排和王猛挤在一起,结果老徐这一嗓子,直接切断了他的后路。
“上去吧。”
身后传来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顾晏沉单肩挎着一个黑色的运动包,神色自若地站在他身后,甚至还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在林笑然的后背上轻轻推了一把。
林笑然浑身一颤,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往前蹿了两步,匆匆忙忙地上了车,直接钻进了倒数第三排靠窗的座位,把自己紧紧地贴在车厢壁上。
顾晏沉紧随其后,在他身边的过道位置坐下。
大巴车的双人座本来就不算宽敞,两个身高逼近一米八五、肩宽腿长的男生挤在一起,空间瞬间变得逼仄起来。
顾晏沉那双逆天的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微微敞开。他的膝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林笑然的大腿。隔着两层薄薄的校服裤子,那种高于常人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你……你往外边挪一点!”林笑然压低声音抗议,努力把自己的腿往车窗方向缩。
顾晏沉不仅没有让开,反而侧过头,深邃的目光定定地看着他:“过道有人走动,我挪不出去。委屈林同学克服一下了。毕竟,接下来的两天一夜,我们需要‘克服’的距离,比现在还要近得多。”
林笑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掏出耳机塞进耳朵里,拉起冲锋衣的兜帽盖住脸,闭上眼睛装死。
大巴车驶出市区,缓缓驶向盘山公路。
山路蜿蜒崎岖,车厢摇晃得厉害。林笑然昨天晚上本就没睡好,听着耳机里舒缓的音乐,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不一会儿就歪着脑袋沉沉地睡了过去。
起初,他的脑袋随着车厢的颠簸,一下一下地磕在冰凉的玻璃车窗上。
顾晏沉正在看手机里的英文文献,听到旁边传来轻微的“砰砰”声,他微微侧过头。
林笑然的兜帽滑落了一半,露出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平时总是张牙舞爪的桃花眼此刻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呼吸平稳而绵长,像一只终于收起爪子的猫。
随着大巴车的一个急转弯,林笑然的脑袋猛地往车窗上撞去。
顾晏沉眼疾手快,长臂一伸,温热的大手稳稳地垫在了林笑然的脸颊和玻璃窗之间。
林笑然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掌心那片温暖的皮肤,发出一声舒服的呓语,然后身体顺着惯性,毫无防备地倒向了另一侧。
正好倒进了顾晏沉的颈窝里。
顾晏沉的身体瞬间僵硬。
那股属于林笑然的、带着阳光和淡淡柠檬洗发水味道的气息,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鼻腔。林笑然柔软的头发扫过他的下颌线,温热的呼吸毫无阻挡地喷洒在他的锁骨处,带来一阵难耐的酥痒。
前排的几个女生正在偷偷回头张望,看到这一幕,激动得疯狂捂嘴,手机快门声在车厢的嘈杂声掩护下咔嚓作响。
顾晏沉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脊背,任由林笑然靠在自己身上。他抬起手,将大巴车顶部的空调出风口关掉,然后极其自然地脱下自己那件带着雪松香气的外套,轻轻地盖在了林笑然的身上。
两个小时后,大巴车终于抵达了翠微山的半山腰营地。
“醒醒,到了。”
顾晏沉推了推林笑然的肩膀。
林笑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靠在死对头的怀里,身上还盖着对方的衣服。他吓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我我我……我怎么靠着你睡的!你干嘛不把我推开!”林笑然红着脸,一把将外套扔还给顾晏沉。
“看你睡得像头猪一样,没忍心叫醒你。毕竟下午还要指望你当苦力。”顾晏沉面不改色地穿上外套,率先走下了车。
深秋的翠微山,风景美得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满山的红叶如火般燃烧,空气清冷而纯净,吸一口仿佛能洗涤整个肺部。
但伴随着美景而来的,是明显低于市区的气温。一阵山风吹过,不少穿着单薄的学生都打了个寒颤。
“全体都有!去后勤车那边领取你们的帐篷,半个小时内,在指定区域把帐篷搭好!然后集合准备生火做饭!”老徐中气十足地发号施令。
林笑然牢记着出门前老爸的嘱托。他大步流星地跑到后勤车旁,单手拎起那个沉重的双人帐篷包,回到他们被分配的营地位置。
“顾晏沉,你站远点别碍事,看少爷我怎么三分钟搞定它!”
林笑然自信满满地拉开拉链,将帐篷布、支撑杆、地钉一股脑儿地倒在草地上。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是一种结构复杂的防风防雨高山帐篷,不是公园里那种一秒速开的休闲款。
林笑然拿着几根长短不一的铝合金杆,对着图纸比划了半天,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帐篷依然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周围已经有几个手脚麻利的组把内帐撑起来了。
王猛在不远处幸灾乐祸地喊:“笑然!不行就求求顾神吧!别逞强了!”
林笑然咬着牙,死要面子活受罪:“闭嘴!我马上就好!”
就在他准备把一根杆子强行插进错误的孔位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如果不想今天晚上睡露天草地,就松手。”
顾晏沉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外套,只穿着白衬衫。他蹲下身,拿过林笑然手里的图纸扫了一眼,然后动作极其熟练地将几根支撑杆拼接在一起。
“穿过去。”顾晏沉把杆子的一头递给林笑然,自己拿着另一头。
林笑然本想反驳,但看着顾晏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乖乖地配合。
不得不说,虽然两人平时在学校里水火不容,但一旦合作起来,那种从小斗到大培养出的恐怖默契,瞬间发挥了作用。
顾晏沉负责统筹结构和关键节点的固定,林笑然则凭借着出色的体能,负责拉扯帐篷布和打地钉。
两人甚至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短短十分钟,一顶极其饱满、抗风性极佳的双人帐篷,稳稳地扎在了草地上。堪称全班最完美的成品。
“搞定!”林笑然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你只负责了三分之一的体力劳动。”顾晏沉站起身,用湿巾擦了擦手,无情地戳穿他。
“那也比你强!我可是……”
林笑然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视线透过帐篷敞开的门帘,落在了帐篷的内部空间上。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刚才光顾着搭帐篷的胜负欲,完全忽略了最致命的问题。
这顶号称“双人”的帐篷,内部尺寸大约只有长两米、宽一米五。
对于两个普通身高的女生来说,或许刚刚好。但对于两个身高一米八五、肩膀宽阔的成年体型男生来说,这个空间,简直逼仄得让人窒息!
只要他们并排躺下,肩膀绝对会紧紧地挨在一起,甚至连翻个身,都不可避免地会发生极其亲密的肢体摩擦。
夕阳的余晖渐渐隐没在山脊之后。
随着夜幕的降临,山谷里的冷风开始呼啸,气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线下降。
顾晏沉将那个昂贵的双人睡袋扔进帐篷里,转过头,看着站在风中、表情已经彻底僵硬的林笑然。
“怎么?不进去铺床?”顾晏沉的黑眸在夜色中闪烁着危险的暗芒,“还是说,你准备今晚在外面站一夜?”
林笑然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
他知道,当这扇帐篷的门帘拉上的那一刻,等待他的,将是一场避无可避的、荷尔蒙与理智彻底交锋的无眠之夜。
真正的狩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