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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冤家路窄，同桌的你 九月初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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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一高，校园两旁的法国梧桐依然枝叶繁茂，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缝隙倾泻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高二新学期的分班名单公布栏前，此刻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各种鬼哭狼嚎和欢呼雀跃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树上的夏蝉震落。
“让让！让让！各位兄弟姐妹行个方便！”林笑然仗着自己身高腿长，像一条灵活的泥鳅一样从人群外围硬生生挤到了最前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印花T恤，外面随意地敞开着秋季校服的薄外套。即使只是最普通的打扮，穿在他那宽肩窄腰、堪比男模的倒三角身材上，也透着一股子阳光不羁的帅气。周围不少女生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身上，脸颊微红。
林笑然对这些目光早已习以为常，他微微扬起那张精致惹眼的脸，目光在代表着年级最顶尖水平的“理科一班”名单上快速扫视。
“林笑然……找到了，理科一班，第一排。”他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少爷我果然还是稳坐江山。”
然而，当他的视线顺着自己的名字往旁边挪了半寸，看到紧挨着他的另一个名字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紧接着，那双生动的桃花眼猛地瞪大，眼底燃起了一团不可置信的怒火。
“顾、晏、沉？！”
林笑然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三个字，仿佛要把它们嚼碎了咽下去。
在这个高处不胜寒的理科一班名单里，林笑然和顾晏沉的名字就像两尊并排而立的门神，以绝对的压倒性优势占据了成绩榜的前两名。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一高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高二重点班的座位，是按照入学成绩的排名两两同桌的！
“靠！老徐是不是老糊涂了？！”林笑然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转身粗暴地拨开人群，迈着长腿气势汹汹地朝高二教学楼走去。
当林笑然一脚踹开理科一班教室的后门时，原本喧闹的教室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黄金宝座”上，此刻已经坐着一个人。
顾晏沉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动的严谨做派。他穿着笔挺的秋季长袖校服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锁骨下方。虽然衬衫的剪裁并不算修身，但穿在顾晏沉的身上，却恰到好处地被他那平直宽阔的太平洋宽肩撑了起来。衬衫下摆整齐地扎进黑色的校服长裤里，勒出了一截劲瘦有力的窄腰。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翻看一本全英文的物理竞赛辅导书，从侧面看过去，下颌线的弧度锋利而完美，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极细的银边防蓝光眼镜，平添了几分斯文败类的禁欲感。
微风拂过窗帘，阳光恰好洒在他的侧脸上，将他冷白皮的肌肤映衬得几乎透明，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林笑然站在后门，看着这一幕，呼吸不知怎么的就乱了半拍。
更衣室里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那冷白色的肌肤、那排列整齐的六块腹肌、那深邃性感的倒三角人鱼线……
“林笑然，你站在门口当门神呢？还不快进来坐好！”
班主任徐铁军（外号老徐）夹着教案走上讲台，用黑板擦敲了敲讲桌，打断了林笑然的疯狂脑补。
林笑然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又盯着这个死对头看呆了，耳根瞬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他有些恼羞成怒地大步走到顾晏沉旁边的空位上，却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瞪着对方。
“顾晏沉，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明知道我烦你，还坐在这个位置！”林笑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挑衅。
顾晏沉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骨节分明、极其好看的手在阳光下白得晃眼。他缓缓抬起头，隔着薄薄的银边镜片，用那种看智障一样的冷漠眼神看着林笑然。
“第一，座位是按成绩排的，如果你不想和我同桌，你大可以在期末考试的时候少考两分。”顾晏沉的声音清冷如碎玉，不疾不徐，“第二，这个位置靠窗，通风好。我也不想和一个身上永远带着汗臭味的单细胞生物同桌。”
“你放屁！老子这叫阳光运动型男的荷尔蒙！你这种只会喷消毒水的洁癖狂懂个屁！”林笑然气炸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
“林笑然！你干什么呢？全班就等你一个了，赶紧坐下！”讲台上的老徐再次发出警告。
林笑然咬了咬牙，只能憋着一肚子火，一屁股砸在椅子上，把书包狠狠地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顾晏沉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消毒湿巾，抽出一张，开始极其缓慢、极其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半边桌面，甚至连两人桌子交界处的缝隙都没有放过，仿佛林笑然是什么不可接触的高危传染源。
这个举动彻底点燃了林笑然的胜负欲。
行，你嫌弃我是吧？你以为老子愿意挨着你？
林笑然冷笑一声，拉开书包拉链，在里面翻找了一阵。很快，他摸出了一支显眼的红色记号笔。
“啪”的一声，他拔开笔盖，将笔尖重重地抵在两人桌子拼接的接缝处。
顾晏沉擦桌子的动作停了下来，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冷冷地看着他：“你又想发什么神经？”
“发神经？少爷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规矩。”
林笑然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他握着那支红色的记号笔，手腕用力，顺着两张桌子的接缝，“唰”的一声，画下了一道笔直而刺眼的红线。这道红线从桌子的最顶端一直延伸到最下沿，将两人的领地划分得泾渭分明。
这一幕，跨越了十二年的时光，与幼儿园午睡室里那条歪歪扭扭的蜡笔红线完美重合。
画完之后，林笑然将记号笔往桌子上一扔，双手抱胸，微微扬起下巴，像个宣誓主权的国王一样看着顾晏沉。
“看清楚了，这是‘三八线’。”林笑然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宣布，“从今天起，你的书、你的笔、你的胳膊肘，哪怕是你的呼吸，都不准越过这条线半毫米！否则，我就把你的物理竞赛书扔出窗外！”
顾晏沉静静地看着桌面上那道刺眼的红线，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仿佛永远长不大、永远充满活力与愤怒的少年。
那一刻，顾晏沉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无奈，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纵容，甚至还有一种隐秘的、被羽毛轻轻扫过心脏的痒意。
“十二年了，林笑然。”顾晏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依旧冷清，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除了长个子，智商是一点都没发育。”
“你管我！反正你记住了，越线者死！”林笑然瞪着他。
“幼稚。”顾晏沉收回目光，将用过的湿巾精准地投进后排的垃圾桶里，然后拿起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在自己的物理书上继续勾画起来。
第一回合的交锋，似乎以林笑然单方面画下三八线而告终。
然而，两人都低估了同桌这种物理距离所带来的杀伤力。
一高的课桌虽然宽敞，但对于两个身高都逼近一米八五、骨架宽大且肩宽腿长的成年体型男生来说，这个空间依然显得有些逼仄。
随着第一节数学课的开始，老徐在黑板上唾沫横飞地讲解着复杂的几何证明题。
林笑然本来就不是那种能乖乖坐好听课的性格。他听得有些无聊，便习惯性地将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在桌子底下拉伸、交叠。
这个极其放松的姿势，让他的膝盖不可避免地超出了桌子底下的“隐形三八线”。
“砰。”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在课桌底下传来。
林笑然的膝盖，毫无预兆地撞上了一个坚硬、温热的物体。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顾晏沉正端正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视线专注地看着黑板。但他那条隐藏在黑色校服裤下的长腿，此刻正稳稳地抵在林笑然的膝盖上。
虽然隔着两层薄薄的夏秋交替款校服布料，但林笑然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顾晏沉的小腿肌肉极其紧实，充满了不容忽视的力量感。更要命的是，那股隔着布料传递过来的体温，竟然比夏末的空气还要灼热几分。
林笑然的头皮猛地一炸。
更衣室里那句“你想让我怎么样”，以及顾晏沉压过来的那种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林笑然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将腿抽了回来，动作之大，甚至让他的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全班同学，包括讲台上的老徐，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教室最后的角落。
“林笑然！你椅子上长钉子了是不是？动来动去的干什么！”老徐不满地皱起眉头，用粉笔指着他。
林笑然的脸“噌”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他慌乱地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老师，我、腿抽筋了……”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低声的哄笑。
老徐无奈地叹了口气：“长个子的时候抽筋正常，多喝点牛奶。既然站起来了，那这道题就由你来解答一下吧。利用空间直角坐标系，求出平面 Alpha 的法向量。”
林笑然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刚才光顾着和顾晏沉斗智斗勇，脑子里全都是对方那该死的身材和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哪里听得进去半个字？
他低头看向黑板上那堆密密麻麻的字母和数字，就像在看天书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林笑然感觉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一种名为“公开处刑”的尴尬感将他紧紧包围。
就在他准备咬牙承认自己不会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动作。
旁边的顾晏沉依然保持着直视黑板的姿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事不关己。
但是，他那只骨节分明、极其修长的右手，却握着那支黑色的签字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快速地写下了一行公式。
然后，那张草稿纸被他修长的食指按着，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贴着桌面，缓缓地、不着痕迹地向左边移动。
越过了一毫米。
越过了两毫米。
最后，那张写着关键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极其嚣张地、光明正大地越过了林笑然画下的那条刺眼的红色“三八线”，停在了林笑然的视线正下方。
林笑然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他转头看向顾晏沉。顾晏沉的侧脸依然冷峻，下颌线紧绷，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一个。但从林笑然的角度看过去，却能清晰地看到，顾晏沉那隐藏在碎发下的耳尖，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极其可疑的微红。
林笑然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随后，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隐秘的刺激感瞬间传遍全身。
“冰块脸，你越线了。”林笑然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那张草稿纸，原本聪明的大脑迅速运转，清亮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
“老师，首先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设平面 Alpha 的法向量为 n=(x,y,z)。因为平面 Alpha 经过已知三点，我们可以得出两个方向向量……”
林笑然侃侃而谈，解题思路清晰流畅，甚至比老徐预想的还要简捷。
“非常好！坐下吧。”老徐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腿抽筋并没有影响大脑的运转。大家把这个解题思路记下来。”
林笑然长舒一口气，稳稳地坐回椅子上。
此时的微风再次穿过窗台，吹得两人的校服衣角轻轻纠缠在一起。
林笑然没有去擦掉桌上的红线，他转过头，看着顾晏沉冷峻的侧脸，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带着几分得意和戏谑说道：“喂，顾晏沉。”
顾晏沉没有转头，只是手中的笔尖顿了一下。
“别以为你帮了我，我就会感谢你。”林笑然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甚至喷洒在了顾晏沉的肩膀上，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你刚才，可是越过三八线了。按照规矩，你欠我一次。”
顾晏沉缓缓转过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公分。顾晏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直直地撞进林笑然满是笑意的桃花眼里。
他看着林笑然因为刚才的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看着他因为得意而生动耀眼的眉眼。
片刻的沉默后，顾晏沉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大提琴的琴弦上拨弄：
“是吗？那你准备让我怎么还？”
林笑然愣住了。
他原本只是想逗逗这个冰块脸，扳回一局。可顾晏沉的眼神太深了，深得像是一个漩涡，不仅没有丝毫被抓包的窘迫，反而带着一种猎人注视猎物时的危险意味。
那一瞬间，林笑然突然有一种错觉。
这条红色的三八线，根本不是什么隔离带。它更像是顾晏沉亲手递给他的一根红绳，一头绑在自己身上，而另一头，正被这个腹黑的冰块脸牢牢地攥在手心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
新学期的第一天，理科一班的最后排靠窗位置，战争，才刚刚开始；而有些东西，也正在悄然变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