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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暴风前夜 早上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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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卫知予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她条件反射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昨晚那个站在门口的黑衣人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没散去。
但这次敲门的声音很轻,很有节奏,三下一停,不急不缓,不像威胁,更像是……某种暗号。
她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沈知机站在门外,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眼底有明显的青黑色,一看就是一晚没睡。但他站得很直,表情平静,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卫知予打开门。“你怎么来了?”
沈知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左臂上停了一下。
“来看你还活着没有。”
“……你能不能换个打招呼的方式?”
沈知机没接话,直接走进屋里,他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几个饭盒——小米粥、小笼包、茶叶蛋,还有一碟腌萝卜。
“吃早饭。”
卫知予看着那些饭盒,愣了一下,“你做的?”
“买的,天机堂旁边那家早餐店,开了二十年了,味道不错。”
卫知予在沙发上坐下,打开一盒小米粥,喝了一口。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瞬间暖了起来。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你昨晚也没睡?”她问。
沈知机在她对面坐下,摇了摇头。“孙德明那边出了点状况。”
卫知予放下勺子。“什么状况?”
“昨晚有人去他住的地方踩点。邻居看到两个陌生人在他门口转悠,凌晨两点多。”
“他没事吧?”
“没事。我提前把他转移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哪里?”
沈知机看了她一眼。“暂时不能告诉你。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卫知予想反驳,但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你吃了吗?”她问。
“吃了。”
“骗人,你那个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沈知机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孩子气。
卫知予把一盒小笼包推到他面前。“一起吃。”
沈知机犹豫了一下,拿起了一个小笼包。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吃着早饭,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茶几上,照得饭盒里的粥泛着暖融融的光。
这一刻,卫知予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他们不是在被追杀、不是在被威胁、不是在准备一场硬仗。好像他们只是两个普通人,在一个普通的早晨,坐在一起吃一顿普通的早饭。
她偷偷看了沈知机一眼,他正在吃一个小笼包,咬得很小口,咀嚼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沈知机抬头看她。
“没什么。你吃东西的样子跟你算命的样子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
“都像是在做一件很严肃的事。”
沈知机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小笼包。
但卫知予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
吃完早饭,卫知予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她把视频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技术问题。然后打开微博和B站的后台,设置好定时发布——今天上午十点,准时上线。
“你有多少粉丝?”沈知机坐在旁边,看着她操作。
“微博一百二十万,B站八十万,抖音两百万。”
“这么多?”
“做了三年了,攒的。”卫知予头也没抬,“但这次不一样,之前的视频打的是小骗子,这次打的是周远航这种级别的,视频发出去之后,影响会很大。”
“你担心什么?”
“担心平台会下架,”卫知予皱着眉,“周远航在临江城经营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关系。他可能会通过某些渠道施压,让平台把视频删了。”
“那怎么办?”
“所以我做了两手准备,”卫知予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几个文件,“除了视频之外,我还写了一份完整的文字调查报告,发给了三家主流媒体。就算视频被下架,文字报道也会发出来。”
“另外,”她顿了顿,“我还把所有的证据材料备份了三份——一份在我律师手里,一份在赵明远那里,还有一份——”
她看着沈知机。
“在你那里。”
沈知机愣了一下。“我?”
“昨天晚上,我把所有资料的电子版发到了你的邮箱。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就把那些材料交给警方。”
“你不会出事的。”
“我说的是‘如果’。”
沈知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替你保管。”
卫知予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沈知机,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需要帮助。”
“不只是因为这个吧?”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因为我父亲,”他说,“十五年前,他一个人扛着天机堂,没有人帮他。如果我爷爷当时能找到一个像你这样愿意站出来的人,也许他就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卫知予懂了。
“你在替你父亲报仇。”
“不,”沈知机转过身,看着她,“我在阻止同样的事再次发生,周远航害了我父亲,又害了那么多人,现在他又盯上了天机堂。如果我不站出来,下一个受害者会是谁?”
“也许是那些来找我算命的老人,也许是他们的家人,也许是——”他没有说那个名字,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也许是你。
这句话没有说出口,但两个人都听到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卫知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沈知机,我跟你说过,我不信命。但有一件事我相信——”
“善良的人,不应该被恶人欺负。”
“你父亲是这样,你是这样,那些被周远航骗过的人也是这样。”
“所以今天,不是你在替你父亲报仇,也不是我在帮你,是我们一起,在做一件对的事。”
她伸出手,沈知机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一下,握住了。
这次他没有很快松开,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温度在彼此之间传递。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两个靠得很近的影子。
……
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距离视频发布还有五分钟。卫知予坐在电脑前,手指放在鼠标上,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沈知机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等待着。房间里只有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和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九点五十六分。
九点五十七分。
九点五十八分。
九点五十九分。
十点整。
卫知予点击了“发布”按钮。
视频上线,她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发了。”她说。沈知机点了点头。“接下来呢?”
“接下来,等。”
“等什么?”
“等反应。”
反应来得比她预想的快得多。视频发布后五分钟,播放量突破十万,十分钟后,突破五十万,半小时后,突破两百万。
评论区里,支持的声音和质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终于有人曝光这个骗子了!我妈妈就被他骗了八万块!”
“证据确凿,支持博主!希望警方介入!”
“这些所谓的‘能量疗愈’就是典型的邪教洗脑术,早该被取缔了!”
“博主你有证据吗?小心被告诽谤。”
“楼上的,视频里那么多转账记录和受害者证言你看不见?”
“支持卫知予!打假博主yyds!”
一个小时后,微博热搜榜上出现了一个话题:
#能量疗愈骗局打假#热搜第12位
两个小时后,话题攀升到第5位。
三个小时后,第1位。
卫知予的手机开始不停地响——媒体采访的邀约、受害者的私信、同行的支持、还有……威胁。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只保留了沈知机和小林的通知。
“知予姐!爆了!”小林在微信里发了一连串感叹号,“视频播放量破五百万了!微博话题阅读量八千万!好多大V都在转发!”
“好,”卫知予回复,“你盯着评论区,把有用的受害者信息收集起来。”
“明白!”
她放下手机,看了沈知机一眼。
“第一步完成了。”
“第二步是什么?”
“等周远航的反应。”
沈知机的表情变得凝重。“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两种可能,”卫知予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发声明否认一切,说我是造谣诽谤,然后起诉我。第二——”
“动手。”
“对。第一种可能不可怕,说明他慌了,只能用法律手段来应对。第二种可能才可怕——说明他不在乎法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沈知机沉默了一会儿。“你估计是哪种?”
卫知予想了想。“五五开。他现在的‘能量疗愈中心’是合法注册的公司,表面上看是正规生意。如果他发声明否认,走法律途径,说明他还想维持这个‘正规’的外壳。但如果他——”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卫知予看了沈知机一眼,接通了,按下免提。
“卫小姐。”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从容感。
“我是周远航。”
卫知予的手指微微收紧,“周先生,你好。”
“卫小姐,你的视频我看了,”周远航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做得很好,很专业,但有一些地方,你可能误会了。”
“误会什么?”
“误会我的‘能量疗愈中心’。我们是一家正规的养生机构,所有的服务项目都是明码标价、合法合规的,你视频里说的那些‘诈骗’‘洗脑’‘敛财’,都是没有根据的指控。”
“没有根据?”卫知予冷笑一声,“周先生,你一个‘量子能量手环’卖三万八千八,成本不到五十块,这叫合法合规?”
“卫小姐,价格是由市场决定的。我们的客户都是自愿购买的,没有人强迫他们。”
“自愿?你用算命的话术制造焦虑,然后告诉他们只有买你的‘能量手环’才能‘化解’,这叫自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卫小姐,”周远航的语气变了,不再平和,带着一丝冷意,“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个解决方案。你把视频删了,发一个澄清声明,说之前的调查有误。我可以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如果我不删呢?”
“那后果自负。”
“周先生,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善意的提醒。”周远航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从容,“卫小姐,你还年轻,有大好的前程。没必要为了一个算命先生,把自己搭进去。”
卫知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沈知机一眼。沈知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握成了拳头。
“沈知机跟你说了什么?”卫知予问。
“他没跟我说什么,但我了解他,”周远航笑了一下,“他跟他父亲一样,都是那种为了所谓的‘原则’不要命的人,他父亲的下场你也看到了——心脏病突发,英年早逝,可惜了。”
沈知机猛地站起来,卫知予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用力捏了一下。
“周先生,”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音了,包括你威胁我删视频,包括你提到沈知机的父亲。”
“这些录音,我会和视频一起,提交给公安机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卫小姐,你很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电话挂了,卫知予放下手机,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她转头看沈知机——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紧抿,下颌线条绷得死紧。
“你没事吧?”她问。
沈知机没有回答,他重新坐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他提到了我父亲。”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
“我知道。”
“十五年了,他从来没为这件事付出过代价。”
“所以这次,我们让他付出代价。”
沈知机睁开眼睛,看着她。
“卫知予。”
“嗯?”
“谢谢你。”
卫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还没打完呢。”
“谢谢你愿意做这件事,”沈知机说,“愿意帮我,也愿意帮我父亲。”
卫知予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沈知机,”她说,“我跟你说过,我不信命。但我现在相信一件事——”
“什么?”
“有些人,是注定要遇见的。”
沈知机愣住了,“就像你注定会遇到我,我注定会遇到你,”她笑了笑,语气轻快,但眼神很认真,“这不是命运,这是……概率。几千万分之一的概率,但我们撞上了。”
“撞上了,就别浪费。”
“好,”他说,“不浪费。”
那天晚上,卫知予没有回家,沈知机坚持让她留在天机堂过夜——周远航已经放出了威胁,她一个人回家太危险。
天机堂的里屋有一张单人床,是沈知机平时午休用的。他把床让给了卫知予,自己在外面长案上凑合。
卫知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里屋很小,墙壁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天机不可泄露”六个字,笔力遒劲,像是老先生的字迹。
她盯着那幅字看了很久,忽然开口:“沈知机?”
外面传来他的声音:“嗯?”
“你睡了吗?”
“没有。”
“你为什么不睡?”
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明天。”
卫知予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沈知机,你觉得明天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我只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面对。”
“你不怕吗?”
“怕。”
“怕什么?”
“怕你受伤。”
卫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说话,沈知机也没有说话。
两人隔着一道门,在黑暗中沉默着。
过了很久,卫知予轻声说:“沈知机,我不会受伤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过,我是你的变数,变数,就是不会按套路出牌。”
“所以你也不会按套路受伤?”
“对。”
沈知机在外面笑了一声,很轻,但卫知予听到了。“好,”他说,“那我信你。”
卫知予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半张脸。
“晚安。”她说。
“晚安。”
窗外的月亮很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天机堂的门口,把门前的青石板路照得发亮。
临江城安静地沉睡着,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小小的天机堂里,两个人隔着一道门,各自想着心事,各自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风暴,就要来了,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