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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泥沼中的白鹰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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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暴雨将至。
鹰之团的残部跌跌撞撞地逃入了一片密林深处。所有人都到了极限——饥饿、疲惫、伤痛，像三座大山压在每个人肩头。
在一棵巨大的枯树下，格斯铺开了唯一一件干燥的斗篷，将格里菲斯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
此时的格里菲斯，意识已经游离在生与死的边缘。他像一具被抽去灵魂的木偶，静静地躺在泥泞的草地上，身上裹着那件带着格斯体温的毯子。除了胸口微弱的起伏，他看起来就像一具尸体。
“团长……”卡思嘉跪在一旁，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想伸手去摸摸格里菲斯的脸，却又怕惊醒他，只能紧紧握住自己满是血污的手。
格斯靠在树干上，手中的斩龙巨剑插在身侧的泥土里。他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但他不敢睡。他死死地盯着黑暗，像一只守护幼崽的孤狼。
然而，连日来的逃亡和刚才那场惨烈的突围，已经耗尽了所有人的精力。警惕性，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风停了。
林间的鸟鸣声戛然而止。
格斯猛地睁开眼，一股寒意瞬间刺穿了他的脊背。
太静了。
“敌袭——！”
他的吼声还没完全冲出喉咙，几道黑影已经如同鬼魅般从灌木丛中窜出。
这不是大部队，而是一支精锐的王室暗杀小队。他们没有理会周围惊慌失措的鹰之团成员，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格里菲斯。
“在那里！抓住那个废物！”
一声低喝，三名身穿黑色轻甲的士兵越过防线，直扑那棵枯树。
“住手！！”
格斯怒吼着想要拔剑，但距离太远了。他离格里菲斯还有十几步的距离，中间隔着惊慌的人群和杂乱的装备。
3. 泥沼中的践踏
一只穿着铁靴的脚，狠狠地踹在了格里菲斯裹着的毯子上。
“滚开！”
士兵粗暴地抓住毯子的一角，像拖拽一袋垃圾一样，将格里菲斯从枯树下硬生生地拖了出来。
粗糙的树皮、尖锐的石子、冰冷粘稠的泥浆……格里菲斯那具布满伤痕的身体，在拖拽中与地面剧烈摩擦。毯子被扯开了一半，露出了他苍白且满是淤青的肩膀。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白鹰’？”
一名士兵看着地上那个毫无反应的男人，发出了刺耳的嘲笑声。
“哈！我看是‘死鸭’吧！连动都不会动一下。”
另一名士兵走上前，抬起脚，狠狠地踩在了格里菲斯那只已经残废的左手上。
“唔……”
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从格里菲斯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那是生理性的反应。断裂的骨头在脚掌的重压下再次错位，剧痛像电流一样瞬间击穿了他麻木的神经。
他的身体在泥泞中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一只被踩断了脊梁的虫子。
“哟，还活着呢？”踩着他的士兵似乎发现了新玩具，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甚至恶意地碾了碾，“怎么？疼吗？我们的白凤大人？”
“别玩了，国王陛下还等着要人呢。”旁边的士兵不耐烦地催促道，“把他拎起来，像拎死狗一样带走。”
“好嘞。”
那名士兵弯下腰，一把抓住了格里菲斯那如枯草般的银发，用力向上一提。
格里菲斯的头被迫仰起，脸沾满了污泥。他的身体软绵绵地悬在半空，四肢无力地垂落，随着士兵的动作晃荡。
“看看这副德行，”士兵指着格里菲斯那张沾满泥水、眼神空洞的脸，对着周围惊恐的鹰之团成员大笑，“这就是你们誓死效忠的团长？现在连条狗都不如！”
“把他带走！让他在再生塔里烂死！”
那一瞬间，格斯的世界变成了血红色。
理智？
那是留给人类的。
而现在，挡在他面前的，是一群畜生。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非人的咆哮震碎了夜空。
格斯没有拔剑，因为他嫌太慢。他直接连人带剑，像一颗黑色的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挡在他面前的一名士兵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格斯徒手抓住了头盔。
“咔嚓！”
头盔连同头骨，被格斯硬生生捏爆。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格斯一脸。
格斯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跨过尸体，冲向了那个抓着格里菲斯头发的士兵。
“你……”
士兵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动作还没停下，就看到一道黑色的旋风扑面而来。
“死！！！”
斩龙巨剑带着呼啸的风声，拦腰斩过。
没有格挡，没有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和愤怒。
那名士兵的上半身直接飞了出去，鲜血像喷泉一样洒向天空。
而在他倒下的瞬间，格斯伸出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接住了即将落地的格里菲斯。
剩下的两名追兵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破了胆，转身想逃。
“想跑？”
格斯将格里菲斯轻轻放在一旁的草地上，转身，巨剑横扫。
“噗——！”
两人的身体瞬间被拦腰截断，内脏流了一地。
仅仅三个呼吸。
整支小队，全灭。
雨，终于落了下来。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格斯脸上的血迹，却冲不走他眼中的赤红。
他颤抖着跪在泥泞中，重新抱起格里菲斯。
格里菲斯浑身湿透，脸上沾满了污泥和血水，那双曾经高傲的眼睛此刻半睁着，瞳孔涣散，倒映着格斯那张狰狞而痛苦的脸。
“格里菲斯……”
格斯的声音在发抖。他疯狂地用袖子擦拭着格里菲斯脸上的泥水，动作慌乱而粗暴，仿佛想擦去刚才发生的一切。
“没事了……我杀了他们……我杀了他们所有人……”
格斯将格里菲斯紧紧地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风雨。
“我不会再让他们碰你……我发誓……谁也不能再碰你……”
然而，怀里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格里菲斯静静地躺在格斯的怀里，感受着那滚烫的体温。
但他感觉不到温暖。
他只感觉到了冷。
彻骨的寒冷。
刚才那一幕幕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被拖拽的屈辱，被踩踏的剧痛，被像垃圾一样拎起的无力，还有那些刺耳的嘲笑声。
“连条狗都不如。”
“废物。”
这就是现在的他。
这就是曾经那个让万人敬仰的“白鹰”。
在格斯温暖的怀抱里，格里菲斯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自尊？梦想？友情？
在绝对的力量和残酷的现实面前，这些都是笑话。
他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弱者，一个离开了格斯就活不下去的累赘。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混入泥土。
格里菲斯的手指，在毯子下死死地抠进了掌心。
指甲刺破了皮肤，鲜血渗出。
但这微小的疼痛，远不及心中那个巨大的空洞。
在这个雨夜，那个高傲的格里菲斯死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