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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黄金时代的残影
雨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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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在下，冰冷刺骨。
格斯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一座被战火摧毁的边境村庄。这里曾经是鹰之团路过时的补给点，那时候，这里的村民还会笑着拿出面包和水，感激这些雇佣兵的庇护。
而现在，这里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烧焦的尸体。
“吼——！”
一只潜伏在废墟中的食尸鬼扑向了格斯。它长着类似人类的面孔，却有着野兽的利爪，显然是被魔界侵蚀的产物。
格斯没有躲闪。
在那一瞬间，他的视线模糊了。
眼前的食尸鬼突然变了模样。它不再是丑陋的怪物，而是变成了那个穿着白色盔甲、银发飞扬的少年——格里菲斯。
那是两年前的格里菲斯。在攻陷多尔多雷要塞之后，他站在城墙上，迎着朝阳，笑容如同天使般耀眼。
“格斯，看啊。这就是我们打下的江山。”
幻影中的格里菲斯伸出手，仿佛在邀请他。
“……去死吧。”
格斯眼中的迷离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杀意。
手中的斩龙剑带着呼啸的风声，并没有劈向眼前的食尸鬼，而是仿佛劈向了那个虚幻的影像。
“噗嗤——！”
巨剑将食尸鬼连同它身后的石墙一起砸得粉碎。绿色的血液溅了格斯一脸，腥臭味瞬间将他拉回了现实。
没有天使，没有朝阳。
只有满地的烂肉，和冰冷的雨水。
“别在我脑子里出现……”格斯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个笑容甩出去，“你已经死了。死在那个日蚀里了。”
但那个幻影并没有消失。它像是一个顽固的幽灵，寄生在格斯的脑海里，嘲笑着他现在的狼狈。
格斯走进了一家尚未完全倒塌的酒馆，想要找点烈酒来麻醉自己。
酒馆里挤满了逃难的难民和落魄的佣兵。他们围在火炉旁，低声谈论着最近的大新闻。
“听说了吗？米特兰王国的正规军最近势如破竹。”
“当然听说了！那个‘光之鹰’简直就像神一样！他率领的‘新生鹰之团’在短短几个月内就收复了所有失地。”
“听说那个团长长得像天使一样美，而且剑术无人能敌。有他在，米特兰王国终于有救了。”
格斯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粗糙的陶杯在他手中化为齑粉。
“光之鹰……”
他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那些难民还在兴奋地讨论着。
“要是能见到那位大人一面，死也值了！”
“是啊，他就像是太阳一样，照亮了这个黑暗的世界。”
格斯听着这些赞美，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悲凉。
太阳？
那个在日蚀中吞噬了所有人的太阳？那个在尸山血海中狂笑的恶魔？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口中的“救世主”，是踩着多少人的骨头爬上王座的。他们赞美的那个“光之鹰”，正是用鹰之团所有人的血肉喂养出来的怪物。
“哈哈哈哈……”
格斯突然低笑出声，笑声在嘈杂的酒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了，大叔？”旁边一个年轻的小佣兵好奇地看着他，“你也崇拜那位大人吗？”
格斯转过头，那只仅剩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佣兵。
“崇拜？”
格斯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
“如果你们知道他的真面目……如果你们知道他是用什么换来的力量……你们还会叫他天使吗？”
“你在胡说什么！”小佣兵被格斯的眼神吓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那位大人是米特兰的英雄！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神圣不可侵犯……”
格斯重复着这句话，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个画面——格里菲斯赤裸着身体，悬浮在半空中，用那双猩红的眼睛俯视众生。
“是啊，他是神圣的。”格斯冷笑一声，将几枚铜币扔在桌上，“因为他把灵魂卖给了神，所以他是神圣的。”
说完，格斯抓起巨剑，转身走进了雨幕中。
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难民，和一个破碎的酒馆传说。
深夜，格斯在一处废弃的神庙里过夜。
篝火摇曳，巴克早就睡着了。但格斯睡不着。
每当他闭上眼睛，那个“蚀之刻”的夜晚就会像电影一样重演。
但他最恐惧的，不是卡思嘉的死，也不是战友的背叛。
而是格里菲斯对他做的那件事。
格斯看着自己那只铁制的左手。
在记忆中，就是这只手（那时候还是血肉之手），被格里菲斯的魔力操控着，抚摸着那个男人的身体。
“我是你的，格斯。只要你留下……怎样都可以。”
那是格里菲斯在“那一夜”对他说的话。
那时候，格斯以为那是格里菲斯的献身，是爱的证明。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其实是格里菲斯的陷阱。
格里菲斯早就知道格斯会离开。所以他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尊严，编织了一张名为“愧疚”的网。
“如果我让你在我身上留下了痕迹，你就永远无法忘记我。”
“如果我让你体验了征服神明的快感，你就再也无法忍受平庸的生活。”
格里菲斯是故意的。
他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药物的作用？他怎么可能没有反抗的能力？
他是在赌。
他在赌格斯的人性，赌格斯对“羁绊”的渴望。
“你这个混蛋……”
格斯一拳砸在地上，铁手砸出了火星。
“你连这种事都要算计吗？你连这种时候都要赢吗？”
格斯恨格里菲斯。
他恨格里菲斯让他成为了“共犯”。
如果不是那一夜的荒唐，格斯可以理直气壮地恨他，可以毫无负担地杀他。
但现在，格斯觉得自己的剑变重了。因为那把剑上，沾染了格里菲斯的味道。
“我想杀你。”格斯对着虚空低语，“但我更想把你从我身体里挖出去。我想把你给我的所有记忆，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统统烧成灰烬。”
“可是……为什么……”
格斯的声音突然哽咽了。
“为什么即使到了现在，我想起你躺在我身下的样子……我的心还会痛？”
雨还在下，打在神庙的屋顶上，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格斯抱着巨剑，蜷缩在角落里。
他就像一个在暴风雪中迷路的孩子，手里握着一把杀人的刀，心里却装着一个回不去的家。
那个家，叫鹰之团。
那个家长，叫格里菲斯。
而现在，家没了，家长成了魔鬼。
只剩下他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自咀嚼着那些带血的残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