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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神座的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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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尽头，是一片被遗忘的荒原。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灰色雾气，那是现实与幽界交汇的“夹缝”。
格斯站在一座断裂的石桥上，狂风卷着他的黑色披风，猎猎作响。他手中的斩龙剑不再沉重，剑身上的红色纹路此刻正发出如同心跳般的搏动——那是魔婴的灵魂，也是格里菲斯残存的人性。
“你来了。”
一个声音在雾气中响起，不带任何感情，却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格里菲斯从雾气中走出。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光之鹰，此刻的他，收敛了光翼，穿着那件象征着鹰之团时期的白色披风。他的眼神空洞而深邃，仿佛已经看透了时间的尽头。
“把他还给我，格斯。”格里菲斯伸出手，掌心向上，“那是我的半身，是我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唯一的温度。”
“他不是什么‘半身’。”格斯举起巨剑，剑尖直指格里菲斯的眉心，“他是你的罪证，也是你的救赎。如果你真的爱他，就不该把他变成你的容器。”
“爱？”格里菲斯笑了，那笑容凄美得令人心碎，“格斯，你太天真了。神不需要爱。神只需要永恒。”
“那就让我斩断你的永恒！”
格斯怒吼一声，脚下的石桥瞬间崩裂。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那个银发的男人。
“轰——！”
斩龙剑与格里菲斯手中的光之剑碰撞在一起，爆发出的能量波瞬间撕裂了周围的雾气。
这不是单纯的武力对决，这是两种信念的碰撞。
“为什么……你还要反抗？”格里菲斯的声音在格斯的脑海中回荡，带着深深的疲惫，“我已经给了你机会。只要你臣服，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可以重塑这个世界。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在月光下畅谈梦想。”
“我的梦想，早就死在那个日蚀之夜了！”格斯咬着牙，狂战士铠甲的兽角刺破了他的皮肤，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滴落在剑身上，“现在的我，只有一个使命——那就是杀了你，然后……救你！”
“救我？”格里菲斯愣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疑，格斯猛地发力，斩龙剑带着魔婴的悲鸣，狠狠劈下。
“呃……”
格里菲斯没有躲避。剑锋划破了他的肩膀，金色的神血喷涌而出。
但他没有反击。
他看着格斯，看着那个满眼杀意却又藏着悲悯的男人，心中那道坚固的防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格里菲斯捂着伤口，后退了几步。他看着指尖的金血，突然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痛啊……格斯。”
格里菲斯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泪水夺眶而出。
“原来……神也会痛。”
“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痛觉。我以为我已经变成了没有感情的法则。”
“可是，当你刺伤我的时候……我竟然觉得，这是这千年来，我最真实的感觉。”
“你知道吗？格斯。”
格里菲斯的声音颤抖着，他丢掉了手中的光之剑。
“每一天，我坐在王座上，看着万千信徒跪拜，我都觉得恶心。”
“他们崇拜的不是我，是那个虚幻的‘光之鹰’。”
“没有人知道我在地牢里受过什么罪，没有人知道我曾为了梦想出卖过灵魂。”
“只有你……只有你，见过我最丑陋、最卑微、最真实的样子。”
“所以我才要把你留在身边。因为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可是……我却把你推得越来越远。”
格里菲斯看着格斯，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我夺走了你的眼睛，你的手臂，你的一切。”
“我甚至……强行让你成为了我孩子的父亲。”
“我是个怪物，对吗？”
“我是个连神都做不好的……怪物。”
格斯看着丢掉武器的格里菲斯，手中的斩龙剑缓缓垂下。
狂战士铠甲的咆哮声在他脑海中渐渐平息。
“你不是怪物。”
格斯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你只是一个……迷路的人。”
格斯走上前，一步，两步。
他来到格里菲斯面前，伸出手，粗暴地抓住了格里菲斯那件白色的披风。
“听着，格里菲斯。”
格斯盯着那双流泪的蓝眼睛。
“我不原谅你。那些死去的同伴，那些被牺牲的人，我永远无法原谅你。”
“但是……”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烂在这个神座上。”
“那个孩子……他在哭。他在剑里，一直在哭。”
“他说他想见爸爸。不是想见神，是想见那个会给他讲故事、会温柔地摸他头的爸爸。”
“爸爸……”
一声稚嫩的呼唤，从斩龙剑中传出。
那是魔婴的灵魂，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点，飘到了格里菲斯的面前。
光点轻轻触碰格里菲斯的脸颊，就像是一个吻。
格里菲斯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道光，却怕自己的手太脏，会玷污了它。
格斯将斩龙剑插在地上，然后张开双臂，狠狠地抱住了那个银发的男人。
格里菲斯的身体僵硬了。
他感受着格斯怀里的温度，那是他渴望了千年的温暖。
“你为什么……好像永远都不放弃？”
格里菲斯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他的光之翼已经破碎，白色的铠甲上布满了裂痕。
“因为我有话要对你说。”
格斯举起斩龙剑，剑身上的红色纹路正在发出耀眼的光芒。
“我有话要对你说，关于那个夜晚，关于那个孩子，关于……我们的梦想。”
“梦想？”
格里菲斯笑了，笑声中充满了自嘲。
“我的梦想，已经实现了。”
“我拥有了这个世界，我成为了神。”
“不。”
格斯摇了摇头。
“你的梦想，从来都不是这个世界。”
“你的梦想，是那座白色的城堡，是那些和你一起战斗的同伴，是那个在月光下和你谈心的朋友。”
“你为了一个虚幻的神座，亲手杀死了你的梦想。”
“闭嘴！”
格里菲斯怒吼道，但他的声音里却带着哭腔。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我为了那个梦想，付出了多少？我出卖了我的身体，我的灵魂，我的人性！”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这个神座！”
“不。”
格斯看着格里菲斯，眼神中充满了怜悯。
“你还有我。”
“你还有那个孩子。”
“你还有……我们的回忆。”
格里菲斯愣住了。
他看着格斯，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回忆……”
他低声呢喃，仿佛陷入了一个遥远的梦境。
“是的……我有回忆。”
“我记得那个夜晚，在那个山丘上，你对我说，你要去寻找自己的梦想。”
“我记得你离开的时候，我的心脏像是被撕裂了一样。”
“我记得在那个地牢里，在那个无尽的黑暗中，我唯一的慰藉，就是你的名字。”
“我记得那个孩子，那个你和我的孩子，他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曾经幻想过，他会像你一样坚强，会像我一样美丽。”
“我记得……我曾经爱过你。”
“我曾经……那么爱过你。”
格里菲斯的声音越来越低，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断罪塔的顶端。
“但是我……我害怕。”
“我害怕失去我的梦想。”
“我害怕成为一个普通人。”
“我害怕……被你抛弃。”
“所以我……我选择了成为神。”
“我以为成为神，就能永远拥有你。”
“我以为成为神，就能永远拥有那个孩子。”
“但是我错了。”
“我错了。”
“我失去了你，我失去了那个孩子，我失去了……我自己。”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只是一个……孤独的……神。”
格斯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地擦去格里菲斯脸上的眼泪。
“不。”
“你还有我。”
“我一直都在这里。”
“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你。”
“只是……你从来没有回头看过我。”
那是一个温暖的拥抱，一个充满了原谅和救赎的拥抱。
“格里菲斯。”
格斯在格里菲斯的耳边低语。
“回家吧。”
“回到我们身边。”
“我和那个孩子，都在等你。”
格里菲斯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伸出手，抱住了格斯。
他把头埋在格斯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对不起……格斯。”
格斯抓住了格里菲斯的手，强行按在了那道光点上。
“只要还活着，就不晚。”
“格里菲斯，放弃吧。”
“放弃你的神座，放弃你的世界。”
“跟我走。”
“去哪里？”格里菲斯迷茫地看着格斯。
“去流浪。”格斯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属于男人的笑容，“去一个没有鹰之团，没有使徒，没有神的地方。哪怕只是做一个普通的佣兵，哪怕只是种地，哪怕是乞讨。”
“只要是人，就够了。”
格里菲斯看着格斯，又看了看那道光点。
许久，他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好。”
“我跟你走。”
随着格里菲斯的话音落下，天空中的红色开始褪去，黑色的乌云散去，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这片荒原上。
格里菲斯身上的神性光辉开始消散，他变回了一个普通的、苍白瘦弱的男人。
但他却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