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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应聘 临启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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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启市的夏天像蒸笼，风裹着热度扑在脸上，一出门，和背后尚未褪去的冷气形成天然的冰火世界。
温辙抚平简历折角，长呼一口气。
幸好提前做了功课，记得每次面试结束后带走简历。
两块钱的彩印，在自己手里是宝贝，在面试官手里就是魂归垃圾桶的命运。
温辙坚决守护。
说了一上午，口也干舌也燥，肚子早就咕噜抗议，进进出出的外卖员擦肩而过，包装袋里溢出的香味勾着胃里的馋虫躁动起来。
已经十二点了。
从六点起床准备，在地铁上晃了一个多小时，气都没喘匀就开始马不停蹄面试，到现在为止，肚子里还没正经进过东西。
这紧迫的行程跟老板有什么区别。
温辙打开手机看了眼钱包，把这念头收回去了。
连续进了好几家餐馆，价比三家后，挑了最便宜的那家，温辙终于坐下。
这几天听了无数声“回去等消息”，备忘录的待面试公司只剩最后一家了。
盛茂集团。
私人企业，但办得很大，尤其近些年声名大噪。
或许是看准了当前流量变现的大趋势，这位年轻的总裁时常出现在各种热门综艺里，不少营销号切片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盛肆，完美继承家族优秀基因，长得帅，性格好，尤其一双狐狸眼，美得雌雄难辨，收获了不少粉丝。
温辙感慨人与人的参差。
再看了眼这公司的超高福利，又觉得丧气，这样的公司会缺人吗？
味同嚼蜡吃着饭，两颗豌豆一杆青菜，平铺在米饭上摆成往下耷拉的苦瓜脸，像极了自己。
温辙照镜子似的撇了撇嘴角，神经质似的把自己逗笑了。
筷子拨动着青菜两端，往起一翘，成了笑脸。
“勇敢面对眼前的困局！所有能摆在你面前的难题，都是你可以解决的！”
“人生没有失败，成了是结果，不成是经验，只管去做！”
温辙点开收藏夹里的励志语录，搭配超燃BGM听美了。
吃饱喝足，困意就上来了。
他没钱开钟点房，回家睡更是不值当，就找了个商场，躺在没人坐的椅子上眯了会儿。
闹钟准时在两点唤醒他，温辙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借用商场的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遍面试标准微笑。
两点一刻，他到了盛茂，搭乘电梯按了80层，听着同电梯的人聊天，男男女女都精致得不得了，鼻尖涌动着淡淡的香气。
衬得他像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上行到50层时有人进来，电梯门却没关上，超重提示音格外刺耳。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退出去，可警鸣声还在。
温辙听着电梯的求救，于心不忍，脑瓜一转，调出视频号：
——“电梯超重却没人下，一招教你解决！”
温辙低头如鹌鹑，举高手机，调最大音量，窝窝囊囊做着最有种的事。
不到十秒，电梯门关上，正常上行。
温辙抬头，几十双眼睛唰地朝他看过来。
他悻悻关掉视频，扭头去看液晶屏里的广告，啊，这广告可真广告啊。
越到80层，下去的人越多，电梯逐渐空下来，温辙最后一个下去，抖了抖肩甩掉残留的尴尬，按照标示去了面试地点。
门口已经坐了许多身着西装的求职者，有的双眼呆滞像是已经面了几十场，有的跃跃欲试对着玻璃练习，有的翘着二郎腿玩手机。
温辙挑了个位置坐下，旁边立刻有人凑过来，问他应聘什么职位，毕业于哪所大学，是硕士还是博士，主修什么专业。
温辙不是很想回答，刺探敌情如此直白，像是拿他当傻子。
“不好意思，我有点渴，想去趟卫生间。”
他起身就走，不小心撞到了人，下意识低头道歉。
盛肆先是被赶下电梯，又遭头槌攻击，脸已经要黑完了，定睛一看，始作俑者竟还是同一个人。
“来面试？”
“啊。”
温辙看他眼熟，想着莫不是又脸盲把人忘了？
“我们见过吗？”
盛肆气笑了：“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温辙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很没心眼儿地挠挠头：
“哪儿的话，你比我贵多了。”
这清澈的愚蠢，瞬间让盛肆丧失交流兴趣。
再一眼瞥见应聘的是自家公司，冷哼了声：“面试顺利。”
盛肆说完就走，脑子里已经想了无数种报仇的法子，背后却传来温辙没心没肺的声音：
“谢谢，你人真好。”
不怪温辙这样，他一向是倒霉体质，对所有祝福照单全收，是只要刷到好运视频就会一个不落留言“接好运”的那种人。
他一直坚信能量守恒，人倒霉多了，总会幸运一次的。
说起来，今天他还没倒霉过呢。
面试失败的阴郁一扫而空，温辙秉承着薛定谔的倒霉，将那当成日常小插曲，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幸运。
一转身，腹部猛遭重击，温辙猝不及防，左脚绊右脚往后摔去，后背又猛然撞上什么，一道尖叫响彻耳畔。
炮弹一样蹿出来的熊孩子闯了祸又飞速躲回妈妈怀里，目标明确得像撒旦派来的小鬼。
温辙被骂“欺负小孩儿”，气愤在胸腔泛开，蔓延到后背又瞬间哑火。
滴滴答答的咖啡被风一吹，后背像嵌进冰箱里，满腔的委屈在看到手里只剩变形的杯子的女士时变成了歉疚。
熊孩子和妈妈骂骂咧咧走了，温辙赶紧拿纸巾给女孩擦，发现咖啡洒到胸口，又赶紧改为双手合十鞠躬道歉，结果太投入，一个起手把人家的眼睛撩飞了。
高呼着“我免费了”的眼镜划过完美的弧线，精准落在路人的脚下，咔嚓，碎了。
这熟悉的配方。
温辙耸了耸肩，从善如流掏手机付款赔偿。
——余额不足。
温辙的心跳也不太足了。
三室一厅拔地而起，温辙碍于鞋底的抗议勒令脚趾停工，小声询问是否可以加联系方式。
女孩也没怎么计较，只说先解决他自己的事要紧。
温辙一怔，顺着对方的手指注意到滴着咖啡渍的西装，远处又传来他的名字，温辙匆匆把眼镜残骸交给女孩，加了微信，又道了一次歉后飞奔向会议室。
虽然出师不利，但能量守恒，提前倒霉过了，接下来就是幸运的部分了。
温辙靠着老己的安慰，佯装镇定进了房间。
盛茂的面试官比之前几家多，而且很好看，尤其是正中间的人，不仅帅，还有种熟悉感。
好像……在哪里见过。
盛肆本来不管这些事，但他睚眦必报的小性子撞上今天心情不好，送上门的报仇机会，他怎么肯放过。
“温辙？”
盛肆念着简历上的名字，身体不自觉后靠，审视面前的人。
看到自己他会有什么反应。
愕然、不安还是害怕？
可温辙脸上只有很不地道的八颗牙微笑：
“是的。”
“你不认识我？”盛肆坐不住了。
“我该认识您吗？”温辙试探。
“贵人多忘事，还真没说错你。”
盛肆头顶已经冒烟了，温辙还浑然不觉，挠挠头挺不好意思：
“刚才也有人这么说。但其实，我只是脸盲。”
温辙想营销号真没说错，盛世集团果然很亲民，面试还能友好聊天。
“刚才的人”盛肆十分后悔，报复这么个人只会把自己气死。
他挥挥手：
“脸盲的话，不符合我们公司的要求。”
怎么好端端就翻脸了，温辙愣了下，赶忙解释：
“我不是很最严重的，对于重要的人，记得还挺深的。”
不重要的人——盛肆，感觉又被捅了一刀。
“出去！”
气氛像绷紧的弓，再多一毫力都会断裂，而温辙西装上滴落的那颗褐色液体就成了拉断线的最后一道力。
“那是什么？”盛肆洁癖发作。
“啊，进来前我不小心撞到一位女士，她的咖啡洒到了我身上。”
“你不知道清理吗？”
“想清理来着，但您不是叫我进来吗？”
温辙很委屈，网上果然都是骗人的，资本都是一样的可恶。
“出去出去。”
温辙低着头出去了。
盛肆看着那好似谁欺负了他的背影，揉揉眉心，想自己绝对是被兄弟偷家的事气糊了脑子，才会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我还有事，后半程的面试你们把关吧。”
他向外走，刚握住门把手就被一股冲力逼退几步，险些摔倒。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又是你！”
盛肆难掩嫌弃：“不录用！”
“我知道。”温辙耷拉着脑袋，在他的怒视下窝窝囊囊走到面试官跟前，挨个收走落下的简历，窝窝囊囊跟他解释：
“两块钱，很贵的。”
盛肆第一次知道眼珠子翻动的弧度能有这么大。
他当即让人事在招聘要求上添加“智力正常”四个字。
单列一行，加大加粗！
温辙从办公室离开，在备忘录最后一行划了线，全军覆没，能量守恒定律一败涂地。
在日常开销和心理创伤之外，温辙还多了一项眼镜赔款。
他垂头丧气回到青旅，这个时间点，除了打游戏的，睡懒觉的，其他求职者还没回来。
温辙钻进被子里，焦虑地刷着各种求职帖，感觉脑袋要爆炸。
明天，去摇奶茶吧。
他这样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手机自动熄灭的前一秒，一条消息弹出来：
——您好，您已被录用，请于下周一到人事部报道。
另一边，盛肆幽怨地看着自家明艳强势的姐姐：
“满意了？”
“满意！”
“你这么喜欢，怎么不把他弄你公司去？”
“他是给你配的，我哪能横道夺爱呢？”盛清沅自顾自拉郎配，“一个暴躁巨兔，一个卡皮巴拉，想想就觉得有趣。”
盛肆：“你骂谁卡皮巴拉！”
姐姐：“……”
人怎么能跟自己陌生到这种程度？
当晚，盛肆看着图片上憨态可掬的卡皮巴拉，一脸嫌弃：
“我哪里像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