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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归途奔袭     第 ...

  •   第八十四章归途奔袭

      保安军城外五十里,废弃的烽燧。

      夜色如同一匹浸透了墨汁的沉重帷幕,死死压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

      风从西北方向呼啸而来,裹挟着砂砾和雪粒,抽打着残破的土墙,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空气冷得仿佛能冻住人的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像有无数细小的冰刃刺入肺腑。

      林溪靠坐在烽燧二层残存的墙垛边,背脊抵着冰冷粗糙的夯土,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黑暗的天际线。他身上的黑色夜行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腰间那柄长刀,在偶尔透过云隙的惨淡月光下,反射出一点冷冽的微光。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两天两夜。

      任务是侦察西夏大军在保安军城以东的兵力部署和粮草囤积点。

      情报显示,李元昊虽然将主力压在北门,但在东面三十里外的山谷中,还隐藏着一支约五千人的精锐骑兵,意图在攻城受挫时迂回包抄,截断守军退路和援军通道。

      他需要确认这支骑兵的具体位置、规模和装备情况,然后赶回城中报信。

      任务完成了一半,他摸清了那支骑兵的大致方位,甚至冒险靠近,看清了营帐的布局和巡逻的规律。

      但就在他准备撤离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打乱了他的计划,他被迫在这座废弃的烽燧中躲避,等待风雪减弱。

      此刻,风势稍缓,但寒意更甚。

      林溪从怀中摸出那张贴身收藏的小照片,借着微弱的光线,凝视着上面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子,照片的边缘已经磨损得有些模糊,那是他无数次用指腹抚摸、在黑暗中确认她存在的痕迹。

      “可儿……”他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八年了,两千九百多个日夜。

      他记得,他离开汴京时的每一个细节。那是1030年底的深秋,她在国宴上唱完歌过来和他告别,她哭着说要他尽快回来。

      他紧紧抱住她,将脸埋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间,用力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等我回来!”

      可现在,他等了十二年,才等到她,从十三岁那个溪水边濒死的少年,到二十五岁站在她面前的暗卫首领。十二年的人生,充斥着杀戮、鲜血、黑暗和孤独,只有她,是照进来的那束光。

      他以为,重逢之后,就是永远的相守。

      可他错了,她走了,就像她来时一样突然,他回去过两次,守在汴京的小院里,他没有等到她回来。中秋夜,他独自坐在院子里,看着那轮圆月,想起她说过,在她那个世界,中秋节也是团圆的日子。

      他写了一封信,寄到平康坊,第二年的中秋,他又写了一封,第三年,第四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或许只是需要一个寄托,需要一个宣泄思念的出口。

      那些信,每一封都石沉大海,没有只言片语的回复,但他不在乎,他只需要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不,在另一个时空的某个角落,她还活着,还在某个地方笑着,过着属于她的生活。

      这就够了,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等一辈子。

      但他低估了等待的残酷。

      那是一种凌迟般的痛苦,不是一刀毙命,而是一天一天,一点一点,将你的希望、耐心、甚至活下去的意志,慢慢切割,慢慢剥离。

      你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不知道还要等多久,甚至不知道等待本身还有没有意义。

      只能等,像一具行尸走肉,机械地执行任务,机械地吃饭睡觉,机械地在每一个日出日落时,望向汴京的方向,想象她突然出现在门口,笑着说:“小溪,我回来了。”

      可她没有回来。

      第三年的时候,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她的那个世界,时间流速不同?她说“一个多月”,会不会在她那里只是一个多月,而在这里,却是更久?

      这个念头给了他一丝微弱的慰藉。

      第五年的时候,他开始怀疑另一个可能,她是不是在那边遇到了更好的人?那个世界,有他没有见过的繁华,有他不了解的自由,有无数比他更优秀、更配得上她的男人。

      她会不会……忘了他?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啃噬着他的心脏,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刻,让他辗转反侧,痛苦不堪。

      “不会的。”他无数次对自己说,“可儿不是那样的人,她说过,她会回来。”

      可那句“会回来”,在漫长的岁月里,变得越来越像一句安慰自己的谎言。

      他也曾暗中打听过官家的消息,赵祯,那个在汴京时,以“赵助理”身份接近冰可、实则对她情深似海的年轻天子,他以为,冰可会不会是被官家留在了宫中?毕竟,官家对她的爱意,瞎子都看得出来。

      可探子回报的消息,让他更加困惑,官家亲政后,后宫空悬,子嗣未立。朝臣屡次进谏选秀,官家皆以“国事未定”推脱,每年中秋,宫中夜宴,御座之侧总会留一空席。

      官家也在等她,这个认知,让林溪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本该嫉恨,可事实上,他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苦涩,他们都是被抛下的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归来的人。

      只是,官家等的是八年,而他,从十三岁到三十三岁,已经等了二十年。

      二十年的生命中,他只和可儿真正在一起相处了两个多月,弹指一挥间。

      剩下的,全是等待。

      “可儿……”他再次低语,将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你让我等得太久了……久到……我快要撑不下去了……”

      风停了,烽燧外,一片死寂。

      就在这片死寂中,他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不属于自然的声音。

      是马蹄声。

      不,不是马蹄,是单骑,从东南方向疾驰而来,速度极快,却刻意压低了声响。

      林溪瞬间警觉,右手握上刀柄,身体如同一张绷紧的弓,随时准备暴起。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那是属于猎手的、在无数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本能。

      马蹄声在烽燧下方戛然而止,然后是轻微的脚步声,有人攀上了烽燧的阶梯。

      林溪没有动,他听出了来人的身份,那是皇城司西北房的暗哨联络方式,特定的脚步节奏,特定的叩击暗号。

      一个黑影从阶梯口闪出,半跪在地,急促地喘息着,显然是长途奔袭而来。

      “头儿。”来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狄指挥使传来密信,用甲字紧急渠道。”

      甲字紧急渠道,林溪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皇城司西北房最高级别的紧急联络方式,只有在极端重要、十万火急的情况下才会启用。

      他接过那卷被蜡封的细竹筒,指尖因为寒冷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微微发颤。

      拆开竹筒,抽出里面薄如蝉翼的绢纸。

      火折子亮起,豆大的火光映照出绢纸上寥寥数行字。那是狄青的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急促和郑重:

      “张娘子冰可,已至保安军城,现安置于林校尉住处,速归,狄青。”

      短短二十四字。

      林溪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他的大脑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眼睛死死锁在“张娘子冰可”五个字上,瞳孔急剧收缩,又缓缓放大,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不敢相信。

      火折子燃到了尽头,烫到了他的指尖,他却毫无感觉。

      “头儿?头儿!”来人低声唤道,带着担忧。

      林溪猛地站起身,他的动作太快,太突然,以至于那名暗哨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林溪没有看他,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绢纸上那行字,像是在确认这行字不会凭空消失,然后,他抬起头,望向保安军城的方向。

      黑暗的夜色中,那座城池的方向,什么都看不到,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什么,那个长发披肩、笑容明媚的女子,正站在某个地方,等他。

      “可儿……”他的嘴唇翕动,发出一个沙哑到几乎破碎的音节。

      然后,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压抑到极致的、近乎痉挛般的哽咽。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而破碎的呜咽,双手死死攥着那张绢纸,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八年,整整八年,两千九百多个日夜。

      他以为她嫁给别人了,他以为她不会回来了,他以为她忘了他,他以为……他这辈子,只能在回忆和那张小照片里,看到她。

      可现在,狄青告诉他,她回来了,就在保安军城,就在他的住处,等他。

      她真的回来了,没有食言,没有忘记,没有抛弃他。

      她回来了。

      “可儿……可儿……我的可儿……”他一遍遍地念着,声音嘶哑,泪流满面,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又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徒,突然得到了赦免。

      那名暗哨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溪,在他的印象中,这位皇城司西北房的头儿,永远是冷硬如铁、杀伐果断的“鬼面阎罗”。他见过林溪在战场上以一当十,刀光如雪;见过他审讯细作时,冷酷得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见过他下达命令时,简洁而决绝,不留任何余地。

      可他从未见过林溪哭,他甚至不敢相信,这样一个铁骨铮铮的男人,会哭。

      但他没有出声,他只是静静地半跪在一旁,低着头,不去看林溪失态的模样。

      他知道,这一刻,这个沉默寡言、铁血冷酷的男人,不是皇城司的暗卫首领,不是保安军的巡检,不是一个刀口舔血的战士。

      他只是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爱人归来的普通男人。

      许久,林溪的哽咽声才渐渐止息,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峻,只是尾音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和颤抖:

      “传令下去,所有人,即刻整装,一刻钟后出发,回城。”

      “是!”暗哨应声,转身奔下烽燧。

      林溪独自站在烽燧二层,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绢纸。

      然后,他将绢纸仔细折好,和那张小照片一起,贴身放入怀中,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他抬起头,望向保安军城的方向:“可儿,等我。”他低声说,“我马上回来。”

      一刻钟后,八骑黑色的身影,如同幽灵般从烽燧下的隐蔽处疾驰而出,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林溪一马当先,寒风如刀,割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回城”这个念头之上,□□的战马是他精心挑选的良驹,此刻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急切的心情,四蹄如飞,在崎岖的荒原上疾驰如电。

      身后七骑紧紧跟随,保持着紧密的队形,他们都是林溪从皇城司带出来的老人,跟了他多年,出生入死,默契无间。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林溪那反常的急切中,他们隐约猜到了什么,头儿等了八年的那个女人,回来了。

      这个消息,让他们也感到一阵莫名的振奋。

      八年,头儿等了八年,他们也看在眼里八年。那种沉默的、压抑的、深入骨髓的等待,他们都懂,如今,终于等到了结果,他们由衷地为头儿感到高兴。

      但他们不知道,林溪此刻的心中,除了狂喜,还有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恐惧。

      是的,恐惧,他怕这是一场梦。

      八年中,他做过太多这样的梦,梦见她回来了,站在门口,笑着叫他“小溪……”他冲过去抱住她,感受她温热的体温,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清香,可每一次,就在他以为这是真实的时候,梦就醒了,他躺在冰冷的床铺上,盯着斑驳的屋顶,怀中空荡荡的,只有泪痕未干。

      他怕这一次,也是梦,他怕自己赶回城,推开那扇门,里面空无一人。

      他怕狄青的消息是假的,是误传,是他在极度思念中产生的幻觉。

      他怕……他怕她真的不在了。

      不,不会的,狄青不会骗他,狄青那个人,他了解,沉默寡言,从不说谎,更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可是……万一是消息传错了呢?万一狄青认错了人呢?万一那个人只是长得像可儿,却不是她呢?

      这些念头如同毒蛇,在他脑海中疯狂缠绕,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加快了速度,战马在他的驱使下,几乎要飞起来,马蹄踏在冻硬的荒原上,发出急促的“嘚嘚”声,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很远。

      “头儿,太快了!夜路难行,小心马失前蹄!”身后一名暗卫忍不住喊道。

      林溪没有回答,也没有减速,他知道夜路难行,知道战马已经疲惫,知道这个速度随时可能出事。

      但他顾不上了,他必须尽快赶回去,亲眼确认,确认他的可儿,真的回来了。

      风在耳边呼啸,冰冷刺骨。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的迎风疾驰而干涩发红,泪水被风吹干又涌出,涌出又被吹干。他索性闭上了眼睛,任由战马带着他狂奔。

      眼前浮现的,是她的样子,八年前的汴京,中秋夜,榕树下,他等了她十二年,终于等到她,她一点点挤进他的生活,他的世界,他的灵魂。

      她会在冬天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然后笑话他穿得太单薄;她会在他执行任务受伤后,一边骂他不小心,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她会在他沉默不语时,靠在他肩膀上,轻声哼唱那些他听不懂却觉得无比好听的歌;她会在他半夜惊醒时,迷迷糊糊地抱住他,说“没事了,我在呢”。

      她给了他一个家,一个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暖得让他害怕失去的家。

      可是,她走了,她说一个月,那就一个月,他等,等她带自己去她的世界。

      一个月过去了,她没有回来,他告诉自己,一定是她的世界时间流速不同,她那里才过了一天,她很快就会回来的,他继续等。

      一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回来,他开始怀疑,她是不是不要他了,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日日夜夜地割着他的心。

      他不愿意相信,可时间越久,这个念头就越强烈,越真实,他甚至开始恨自己,恨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配不上她。

      她来自一千年以后,那个世界有他无法想象的繁华和自由。她见过比他优秀一万倍的男人,去过他想都想不到的地方,拥有他无法企及的学识和见识。

      而他呢?他只是一个暗卫,一个杀手,一个手上沾满鲜血、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孤兒。他有什么资格,让她穿越千年时光,回来找他?

      或许……她真的在那边遇到了更好的人或许……她已经忘了他,或许……她的“会回来”,只是一句善意的谎言,是为了安抚他,让他不至于在她离开后立刻崩溃。

      这些念头,在漫长的八年中,无数次地折磨着他,让他几乎要放弃。

      可他终究没有放弃,因为她还留下了那封信。

      那封写着“我会回来”、“等我”、“你是我的夫君”的信。

      他信她,他必须信她,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如果连这个都不信了,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夜风呼啸,战马疾驰。

      林溪睁开眼睛,前方隐约出现了保安军城的轮廓。天亮了!晨光中的城池,如同一头刚睡醒的巨兽,沉默地匍匐在荒原之上。

      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近了,更近了。

      他已经能看到城墙上摇曳的火把,能看到城门楼上影影绰绰的人影。

      “可儿……可儿……”他无声地念着她的名字,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战马冲到了城门前。

      “什么人?!”守城的士兵厉声喝问。

      “皇城司,林溪!”他没有减速,直接从怀中甩出腰牌。

      城门迅速打开,八骑鱼贯而入。

      林溪一马当先,冲入城内。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瞬间扫过城门内的一切:伤兵营,守城的士兵,早起搬运物资的民夫,还有……

      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百步之外,残破台阶旁。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他从未见过的修身长衣,长发披散,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灰白色的天光从她身后透过来,勾勒出她纤细挺拔的轮廓,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的脸……他的可儿,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长嘶人立!

      他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她,是真实的吗?还是梦?

      他骑在马上,隔着百步的距离,隔着八年的漫长岁月,隔着无数次梦碎后重新拼凑的希望,凝视着那个黑色的身影。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害怕,害怕这是梦,害怕走近了,她就消失了,害怕……她不是真的。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身影,然后,他看清了她的脸。

      是她,真的是她,那张脸,他魂牵梦萦了八年的脸,此刻就在他眼前。没有变,一点都没有变。不,是更美了,皮肤白皙莹润,五官精致无瑕,眉眼间那种独属于她的灵动和神采,比记忆中更加鲜活,更加耀眼。

      八年,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还是那样年轻,那样美丽,那样……不真实。

      而他呢?他今年三十三岁,八年的边关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皮肤粗糙了,眼角有了细纹,他不再是八年前那个在汴京小院里,会因为她一句“小溪你真好看”而耳根发红的年轻暗卫。

      他老了,变丑了,她会不会嫌弃他?这个念头如同闪电,瞬间划过他的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不会的,他的可儿不会嫌弃他,可是……万一呢?

      就在他患得患失、思绪万千的瞬间,她动了。

      她先是慢慢地、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步伐越来越快,从小跑变成了狂奔!黑色的衣摆在奔跑中扬起,长发在身后飞舞,她奔跑的姿态没有这个时代女子的任何矜持,那样自由,那样热烈,那样奋不顾身!

      “小溪——!!!”

      她喊了他的名字,他慌乱的翻身而下,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落地时,他的脚步微微踉跄,不是不稳,而是太过急切,他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铁面具,面具脱离的瞬间,冰冷的晨风拂过他的脸颊,拂过那道从眉骨划至颧骨的狰狞疤痕,他没有在意,那声音,穿透了清晨清冷的空气,穿透了他八年来的所有思念、痛苦、怀疑和绝望,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冰封的心,也击碎了他最后一丝“这是梦”的怀疑。

      是真的,他的可儿,真的回来了,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他甚至来不及擦,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张可怀抱迎着她,然后,她撞进了他的怀里。

      力道之大,撞得他向后踉跄了一步。可他的双臂,已经如同铁箍般收紧,将她死死箍在胸前。她的身体是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他记忆中的温度和气息。

      是真实的,不是梦。

      “小溪……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和委屈,“我的小溪……你不要怪我……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

      她哭了,哭得很伤心,很用力,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肩膀。

      他没有说话,他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低沉的呜咽。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发间,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眼泪,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她的发顶,与她温热的泪水混在一起。

      八年了,他的可儿,终于回来了,她没变,还是那样美,那样温暖,那样让他心疼。

      而他……他抱紧她,闭上眼睛,他不管了,不管自己老了多少,丑了多少,配不配得上她,只要她回来了,只要她还愿意要他,他什么都不在乎。

      他的可儿,他的命,他终于,等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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