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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章 ...

  •   第一章
      新海市的夜色永远带着一层化不开的霓虹薄雾,高楼幕墙折射出刺眼的光,把街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光鲜亮丽的商圈里人潮涌动,奢侈品店的橱窗映出路人匆忙的身影,豪车在柏油路上划出流畅的弧线,空气中弥漫着香水与金钱交织的味道。这座城市号称东方最繁华的科技之都,智能交通二十四小时运转,全息广告铺满天际,可越是光鲜的地方,阴影就越是浓重。
      没人会留意,在城市边缘一栋老旧写字楼的顶层,藏着一个与这片繁华格格不入的地方。电梯年久失修,运行时发出吱呀的异响,楼道里灯光昏暗,墙皮斑驳脱落,随处可见小广告与灰尘。走到最尽头,一扇深灰色的铁门紧闭,没有任何招牌,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门把手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锈迹斑斑的天平吊坠。
      推开门,内部空间并不算大,却收拾得异常整洁。左侧靠墙是一排服务器,指示灯不停闪烁,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与数据流。中间摆着几张简约的办公桌,桌上没有多余杂物,只有笔记本、文件与几台高性能电脑。墙面没有任何装饰,只在最显眼的位置,用黑色喷漆画着一架倾斜的天平,天平一端是律法条文,另一端却是染血的玫瑰。
      这里没有工商注册,没有正规营业资质,甚至连一份像样的公司章程都不存在。它不被官方承认,不被行业收录,却是无数走投无路之人心中最后的希望。
      深渊追缉社。
      凌辰靠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上。他穿着一件深色修身夹克,身形挺拔挺拔,肩背线条利落,常年训练留下的肌肉轮廓藏在衣物之下,不显张扬,却透着极强的压迫感。眉眼冷冽,鼻梁高挺,下颌线紧绷,左眉骨下有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三年前被构陷时留下的印记。
      曾经的他,是新海市刑侦支队最年轻的骨干精英,入队五年,破获重特大案件三十余起,破案率常年稳居支队榜首,被称作“新海刑侦的尖刀”。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一路高升,成为警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可偏偏在一桩涉及商界权贵的命案里,被人精心设计圈套,扣上滥用职权、伪造证据、收受贿赂的帽子。
      证据链“完整”,证人“确凿”,上层施压,媒体造势。一夜之间,神探沦为阶下囚,虽最终因证据疑点免于牢狱,却被彻底逐出警队,档案留下永久污点。
      那一段时间,他尝尽人情冷暖,昔日同僚避之不及,亲友纷纷疏远,连住所都被人多次骚扰。他也终于看清,这座城市的法律与秩序,在绝对的权力与金钱面前,时常会变得脆弱不堪。许多罪恶靠着层层关系被掩盖,许多受害者含冤莫白,投诉无门。
      从警的信仰崩塌之后,他没有沉沦,而是选择用另一种方式,继续坚守心中的正义。
      法律照不到的角落,他来照亮。
      制度管不住的恶魔,他来清算。
      三年时间,深渊追缉社低调存在,不接商业纠纷,不办讨债寻物,只接那些被权势压垮、被警方搁置、被舆论遗忘的冤案。每一单委托,都直指那些游走在法律灰色地带、甚至公然践踏规则的权贵与恶徒。他行事狠辣,手段直接,从不按常理出牌,却从未错杀过一个好人,也从未放过一个真凶。
      “辰哥,楼下前台阿姨刚打电话上来,说有个中年女人在大厅哭了快二十分钟,说是一定要见你,拦都拦不住,看着实在可怜。”
      屋内传来清脆利落的女声。苏晴坐在主电脑前,一身黑色休闲装,一头齐耳碎发,皮肤白皙,眼睛又大又亮,看似年纪不大,却是国内顶尖的网络安全高手。她原本是某高校的计算机天才,因揭露校园黑幕被报复,走投无路之下被凌辰收留,如今是追缉社的情报核心与技术担当。
      此刻她屏幕上已经跳出楼下大厅的监控画面,一个穿着洗旧外套的女人蜷缩在沙发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什么东西,肩膀不停颤抖,显然已经哭了很久。
      凌辰收回目光,将未点燃的烟放在桌角,声音平静无波:“让她上来。”
      “明白。”苏晴手指在键盘上轻点,远程打开了一楼的门禁与电梯权限。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丝局促与惶恐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进来的女人约莫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凌乱,用一根旧皮筋随意扎着,脊背微微佝偻,脸上布满生活留下的皱纹与风霜,双眼红肿得像核桃,布满血丝,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棉布外套,袖口磨损严重,手里死死抱着一个木质相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进门之后,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在简陋的办公室里扫过,最终定格在凌辰身上。下一秒,她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竟是要直接下跪。
      凌辰脚步微动,瞬间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力道沉稳地将人扶起,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冷硬:“不用这样,坐下说。”
      女人被半扶半搀地坐到椅子上,双手依旧紧紧抱着相框,胸口剧烈起伏,哽咽了许久,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溢出喉咙。
      苏晴默默递过去一杯温水,轻声道:“阿姨,先喝口水,慢慢说。”
      女人接过水杯,指尖冰凉,颤抖着喝了一口,稍稍平复了情绪,终于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凌辰。
      “我叫柳眉……我今年五十二岁,家住新海市郊的老城区……我今天来,是求您,求您帮帮我……帮我给我女儿讨一个公道……”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相框摆正,放在桌上。
      相框里,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穿着干净的白色连衣裙,站在开满花的树下,笑容明媚灿烂,眼神清澈,眉眼清秀温柔,充满了青春朝气。女孩嘴角带着浅浅的梨涡,一看就是性格乖巧、心底纯粹的姑娘。
      “这是我女儿,林小雅。今年二十一岁,是新海美术学院大三的学生。”柳眉望着照片里的女儿,眼泪再次决堤,“她从小就懂事,家里条件不好,她一边上学一边兼职,从不乱花一分钱,最大的心愿就是毕业之后当一名画家,让我过上好日子……”
      凌辰目光落在女孩脸上,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
      “上个月初,学校里发了通知,说是秦氏集团联合艺术协会,举办一个青年艺术家交流营,面向全市高校选拔优秀学生,入选者不仅能得到名家指导,还能拿到秦氏的就业推荐名额,对以后发展特别重要。”
      柳眉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沙哑:“小雅专业成绩一直是年级前列,顺利通过了初选。她回家跟我说的时候,眼睛都在发亮,说这是难得的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我虽然舍不得她离开家半个多月,可不想耽误她前途,还是让她去了。”
      “她去交流营那天,我还去车站送她,她笑着跟我说,妈,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可谁知道……那竟然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
      说到这里,柳眉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趴在桌上失声痛哭,肩膀剧烈抽动,压抑了许久的绝望与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苏晴看着于心不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说话。
      凌辰依旧保持沉默,只是眼底的寒意,一点点加深。
      秦氏集团。
      新海市顶尖商业巨头,业务横跨地产、科技、文化、娱乐多个领域,根深蒂固,势力庞大。董事长秦正雄身居高位,人脉遍布政商两界,手段老辣,行事隐秘。而他的独子,秦氏集团法定继承人秦浩,则是新海市出了名的纨绔恶少。
      仗着家中权势,秦浩常年横行霸道,酗酒闹事,私生活混乱,坊间一直流传着他借着各种名义骚扰、侵犯年轻女性的传闻。只是秦家势力太大,受害者大多敢怒不敢言,即便有人报警,最终也会被秦家压下,不了了之。
      凌辰之前就留意过与秦浩相关的几起失踪案与意外案,疑点重重,却全都以“证据不足”草草结案。
      哭了足足十几分钟,柳眉才渐渐止住哭声,红肿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去交流营之后,只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里面管理严格,手机要统一保管,只有周末才能短暂联系。我信了,每天都在家等她消息,可从第二个星期开始,她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我心里慌,打电话给交流营的工作人员,对方总是说她一切安好,正在专心学习,不方便通话。我想去营地看她,却被以封闭式管理为由拒绝。我整整提心吊胆了半个月,等来的不是女儿平安归来,而是辖区派出所的电话。”
      “他们告诉我……林小雅在交流营附近的景观河意外落水,溺亡,让我立刻去殡仪馆认尸。”
      柳眉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当时腿都软了,一路跌跌撞撞赶过去,掀开白布的那一刻……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那是我女儿,可她浑身冰冷,脸色青紫,样子特别吓人。”
      “警方给我的结论是意外失足落水,酒后溺亡,还说从她体内检测出了少量酒精,判断是她晚上私自外出,饮酒过量,不慎坠河。”
      “可我不信。”
      柳眉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绝望的执拗:“小雅从小滴酒不沾,连啤酒都没碰过,怎么可能饮酒过量?她性格内向乖巧,晚上从来不会独自外出,更不可能跑到偏僻的河边。而且我仔细看过她的身体,手腕上有明显的环形淤青,像是被绳子捆过,胳膊上、腰上也有不少不明伤痕,根本不是意外溺水该有的样子。”
      她越说情绪越激动,呼吸急促:“我当场就跟警察提出质疑,要求重新尸检,要求立案调查。可他们说我是丧女之痛情绪失控,胡言乱语,还说现场痕迹、监控录像都指向意外,让我接受现实,尽快处理后事。”
      “我不甘心,我到处跑,去分局,去市局,去□□部门,我想求他们再查一查,可所有人都在敷衍我,推脱我,甚至有人直接告诉我,让我别再闹了,有些事不是我这种普通人能碰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青年艺术家交流营,明面上是秦氏集团赞助、艺术协会主办,实际掌控人就是秦浩。营地的选址、人员安排、日常管理,全都是秦浩的人说了算。”
      “我想去秦氏集团讨说法,可刚走到大门口,就被保安粗暴地赶走,还被几个不明身份的人威胁,说我再敢纠缠,就让我从新海市消失。”
      “我一个没文化、没背景、没钱财的寡妇,丈夫走得早,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女儿就是我全部的希望。现在她死得不明不白,凶手逍遥法外,我连一句公道都讨不回来……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柳眉再次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后来有人偷偷告诉我,说城里有个深渊追缉社,专门帮普通人对付那些有权有势的恶人,让我来找你。我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找过来,求求您,凌先生,您帮帮我吧,我给您做牛做马,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说着,又要挣扎着起身下跪。
      凌辰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依旧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了。”
      苏晴已经回到电脑前,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屏幕上迅速跳出秦氏集团、秦浩、青年艺术家交流营以及林小雅的相关信息。大部分信息都被刻意清理过,网络上几乎找不到负面内容,林小雅的死也只被本地媒体简单报道为“意外事故”,很快就被其他娱乐新闻淹没。
      “辰哥,林小雅的死亡记录、出警记录、尸检报告全都显示意外,现场监控在她出事的时间段恰好故障,没有任何录像留存。秦浩的个人信息被保护得很严,公开资料里全是正面形象,什么青年企业家、慈善大使,没有任何案底。”苏晴快速汇报。
      凌辰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柳眉身上:“你女儿出事之后,你在她的遗物里,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属于她的东西?”
      柳眉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连忙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整齐的手帕,一层层小心翼翼地打开。
      手帕中央,躺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袖扣。
      袖扣质地精良,做工精细,表面雕刻着暗纹,边缘镶嵌着极细的铂金,在灯光下泛着低调却贵重的光泽。在袖扣内侧,刻着一个极小极小的“秦”字,字体独特,一看就是私人定制的款式。
      “这是我在小雅外套的内口袋里发现的,用纸巾包着。”柳眉声音颤抖,“我女儿从来不用这种东西,也不可能认识戴得起这种袖扣的人。我敢肯定,这一定是凶手留下的,是秦浩的!”
      凌辰伸手拿起那枚袖扣,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刻字,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也让他眼底的寒意愈发浓重。
      一枚刻着秦字的定制袖扣,一个被刻意掩盖的意外,一个失声痛哭的母亲,一个含冤而死的女大学生。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秦浩。
      凌辰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粗犷的男声。
      “铁狼,备车,去林小雅生前住址与出事的景观河现场,另外,把三年来所有与秦浩相关的非正常死亡、失踪案件卷宗全部调出来。”
      电话那头只简单回了一个字:“好。”
      挂断电话,凌辰看向柳眉,眼神坚定,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你的委托,我接了。”
      “从现在起,林小雅的案子,由深渊追缉社全权负责。”
      “秦浩仗着权势践踏人命,以为可以逍遥法外。我会让他明白,在新海市,没有人可以凌驾于公道之上。他欠你女儿的命,我会亲自带他,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部还回来。”
      柳眉怔怔地看着他,许久之后,终于忍不住再次痛哭出声,这一次的哭声里,不再只有绝望,多了一丝压抑已久的希望。
      苏晴看着屏幕上秦浩那张笑容张扬的照片,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敲,将其标记为红色高危目标。
      窗外,夜色更深,霓虹依旧闪烁,城市的喧嚣从未停止。豪车依旧穿梭,权贵依旧宴饮,没人意识到,一场针对顶层恶少的追缉令,已经悄然签发。
      法律管不住的恶魔,自有深渊来收。
      权势遮不住的罪恶,终将暴露于天光。
      凌辰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秦氏集团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眼底冷光闪烁。
      这一局,他不仅要为林小雅讨回性命公道,还要撕开秦氏集团光鲜外表下的肮脏黑幕,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罪恶,彻底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深渊追缉,正式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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