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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与杨重逢 “他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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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三月的江风永远带着化不开的湿冷,从乌江面上漫卷而来,钻进衣领,贴在皮肤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泥土腥气。货运码头的水泥地被常年碾压得坑洼不平,缝隙里卡着枯叶、泥垢和被人随手丢弃的烟蒂,货车引擎的轰鸣、搬运工粗声的吆喝、塑料货箱碰撞的闷响,混着江水拍岸的轻响,构成了这片老城区最真实、最粗糙的底色。
杨雄弯腰把最后一箱袋装方便面摞进杂货铺货架深处,手臂发力时,肩背线条绷得利落而紧实。洗得发白的黑色短袖被薄汗浸出一小片浅痕,贴在后背,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直起身的那一瞬,腰侧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牵扯痛感,他眉尖极轻地皱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用手掌根部按了按那里。
那是前几天帮人拉架时被铁棍蹭到的新伤,皮肉挫伤,不算重,但只要动作一大,就会隐隐作痛。
他抬手随意捋了把头发。
一头抢眼的红色狼尾,不算太长,发尾微微有些凌乱,额前碎发红得张扬,平时可以半扎起来,也可以随意散落。此刻因为干活出汗,几缕湿发贴在额角,衬得他眉眼更锋利,也更显野气。
袖口往上滑了一截,小臂上几处新旧交错的伤痕毫无遮掩地露出来。有浅粉色的新鲜擦伤,有已经结痂、边缘微微发硬的磕碰伤,还有几道早已淡成浅白色、却依旧能摸出凹凸痕迹的旧疤,密密麻麻铺在皮肤上,像一段被暴力揉皱、再也展不平的过往。杨雄自己对这些早已麻木,仿佛那不是长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只是随手可见的纹路。
“小虎,今天辛苦你了。”杂货铺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大叔,待人实在,从抽屉里点出几张零钱递过来,“多给你二十,晚上自己买点吃的,加个餐。”
“不用。”杨雄伸手把属于自己工钱的那部分抽走,剩下的直接推了回去,语气硬邦邦的,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该多少是多少,多的我不要。”
他这人向来如此,嘴毒、脾气冲、说话不留情面,可手脚规矩,心性干净,从不占旁人半点便宜。老板叹了口气,也不再勉强,只是摇摇头:“你这孩子,就是太犟。”
杨雄没接话,点了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燃,只是叼着走出铺子。
他靠在自己那辆二手黑色机车上,车身被他擦得发亮,和他身上洗旧的衣服形成一种奇怪的反差。机车是他攒了好几个月的力气钱买的,引擎声低沉有劲,是他在这座乱糟糟的小城里,唯一一件完全属于自己、能带着他随心所欲乱跑的东西。
风一吹,红色狼尾被吹得轻轻晃动。杨雄抬手随意抓了抓,露出清晰的眉骨和锋利的下颌线。他不算那种一眼惊艳的长相,但胜在轮廓硬朗、眼神冷冽,红发衬得他气场更野,往那儿一站,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人看着凶,其实心肠比谁都软。看见老人挑不动担子,他会默默上去搭把手;看见摊贩被地痞刁难,他绝不会装作看不见;就连路边缩成一团的流浪猫,他路过时也会顺手丢点吃的。
刀子嘴,豆腐心。
这六个字,用来形容杨雄,再合适不过。
这几年他的日子过得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潦草。早年家里那场塌天的变故之后,书读不下去,学费彻底没了着落,他干脆办了退学,一头扎进社会底层。曾经有一段时间,他靠着直播王者荣耀勉强糊口。凭借着近乎恐怖的游戏天赋,他一手中路打得惊才绝艳,不知火舞一闪秒双C、上官婉儿无断笔飞脸、貂蝉以一敌五拉扯、海月大招锁C瞬爆,几乎没有他玩不透彻的法师。操作犀利、意识超前、团战切入时机精准到毫秒,一度在民间主播圈小有名气。
不少职业战队的星探都私信过他,甚至开出过试训邀请。
但那时候的他,整个人陷在黑暗里,封闭、自我排斥、极度自卑,觉得自己不配站在光鲜亮丽的赛场,于是所有邀请全都被他冷冰冰拒绝。后来直播也慢慢停了,他开始靠打零工过日子,搬货、跑腿、看店、帮人照看摊位,收入不高,却足够养活自己。
直播那段时间,他毒舌出了名。
看比赛不顺眼就开喷,操作菜就直接骂,职业选手失误也照吐不误,从不给面子。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算不上正经的“副业”——管闲事。
西街、码头、老菜市场这一片鱼龙混杂,总有一群游手好闲的人寻衅滋事、欺负弱小、收取保护费。杨雄天生见不得这种事,但凡被他撞上,从来不会袖手旁观。久而久之,身边聚集了一群同样家境普通、早早辍学、在街头晃荡的少年。他们本性不坏,只是缺少引路人,在见识过杨雄的硬气与仗义之后,便死心塌地跟着他,一口一个“虎子”,把他当成主心骨。
杨雄嘴上天天骂他们没出息、闲得慌、不学好,却一次次把自己为数不多的钱拿出来,帮他们摆地摊、做小吃、跑外卖,踏踏实实走正路。
这群小弟,是他在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的牵挂。
杨雄刚把烟凑到嘴边,准备点燃,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
他皱眉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没有备注,没有归属地标记。他略微迟疑了一瞬,还是按下接听,声音带着一点刚干完活的沙哑,又冷又冲:
“谁?”
“是杨雄吗?我是王浩南。”
杨雄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几秒钟后才勉强回忆起来。
王浩南,是他还在密集直播王者荣耀那段时间认识的人。对方自称当过兵,也打过业余电竞,后来因故退出,不再碰职业相关。两人曾经在游戏里排到过很多次,偶尔一起双排,聊过不少中路细节、兵线控制、视野布控、团战切入时机,算得上是为数不多能和他说到一块儿去的人。后来杨雄停播,两人联系渐渐淡了,差不多有大半年没说过话。
“哦。”杨雄只淡淡应了一声,红发垂在额前,遮住一点情绪,“有事?”
“我就直说了。”王浩南语速极快,直奔主题,“我现在在星途电竞俱乐部,王者荣耀主队,跟队长一起。”
杨雄指尖在机车上轻轻敲了敲,心里嗤笑一声。
星途?
那种电视上才能看见的顶级职业战队,全国联赛常客,拥有专业基地、教练组、数据分析师、康复师,无数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找他干什么?
“说重点,我没空听你扯俱乐部。”杨雄语气刻薄,毫不掩饰不耐烦。
“我们主队原先的首发中单,打假赛。”王浩南声音压低,带着一点内幕消息的紧张,“季后赛关键局,故意送人头、卖队友、乱开团、卡技能不放,把比赛直接送没了。事情爆出来之后,俱乐部当场把人开除,现在中路彻底空了。季后赛还有不到三周就要开,战队连个能用的中单都没有,教练组快疯了。”
杨雄面无表情:“关我屁事。”
“关你事大了。”王浩南语气笃定,“我看过你整整半年的直播录像,你的中路是什么水平,我心里一清二楚。不是路人,不是业余,是职业顶级。兵线理解、压制力、游走节奏、开团时机、残局收割,全都是联赛上游往上的水准。战队现在急疯了,我第一时间就把你报上去了。”
杨雄心里猛地一跳。
职业顶级。
这四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是有点分量的。
他不是不自信自己的游戏实力。
从接触王者荣耀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有天生的直觉。别人要练几个月的英雄,他两三天就能吃透机制;别人要反复复盘才能学会的节奏,他看一遍就能抓住核心;再混乱的团战,他总能在零点几秒内找到最佳切入角度。
可与此同时,一点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自卑,也悄悄冒了出来。
他配吗?
一个辍学、无业、浑身是伤、染红头发、在街头混日子的人,走进那种灯光耀眼、满是镜头的职业赛场?
他这种满身泥垢的人,真的能站在干干净净的电竞椅上,和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穿着统一队服的选手同台吗?
心里慌,表面却半点不能露怯。杨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语气更冲:“你们队长怕不是眼光出问题了?找我一个街头混子,不怕我上去给你们送分,把战队脸都丢完?”
“你少装。”王浩南不吃他这套,“我还不知道你?你当年直播巅峰赛2400分乱杀,全国前五十,多少职业选手排到你都喊你雄哥。现在跟我说你不行?”
杨雄沉默一瞬。
2400分,全国前五十。
那是他最疯的一段日子,日夜不休打巅峰赛,用中路把把乱杀,硬生生打出一片名气。
“我没兴趣打职业。”他硬邦邦拒绝,“我现在日子过得挺好,不用被人管,不用守规矩。”
“这次不是我来找你,是我们队长雷朝源亲自点头要找你。”王浩南抛出重磅筹码,“他现在就在我车上,我们已经往你那边赶了,他想当面跟你谈。”
雷朝源。
这三个字一出来,杨雄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圈内传说中的人物。
打野位天花板,联赛顶级节奏大师,队内绝对核心,指挥、开团、运营、控龙无一不精。
他下意识在脑海里勾勒对方模样——
后来见面才知道,是干净的黑色三七分短发,气质清冷,身形挺拔。
杨雄心里惊得翻江倒海,脸上却依旧绷着一张冷脸,红发被风掀了一下,声音没有半分波澜:“他来不来,和我没关系。”
“你先别拒绝。”王浩南急了,“我们当面聊几句,耽误不了你多久。你现在在哪儿?我们直接过去。”
杨雄刚想再次开口,把电话挂了,手机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发送人是耗子。
消息一条接一条,几乎是抖着打出来的:
“虎子!不好了!西街那帮收保护费的又来了!”
“我们跟他们说了好几次别欺负老张头,他们根本不听!”
“直接把菜摊掀了!菜撒一地!还骂人!”
“他们说这一片他们说了算,谁拦就打谁!”
“虎子你快来!我们快拦不住了!”
杨雄脸上那点散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身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下沉。
眼底一下子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冰。
指节猛地攥紧,骨节泛白。
身上那股刚压下去的戾气“唰”地翻涌上来,连带着身上新旧伤口一起隐隐作痛,却让他眼神更凶、更冷、更狠。
收保护费。
欺负老人。
砸摊子。
这几个词,恰好戳中他这辈子最不能容忍的底线。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欺软怕硬、恃强凌弱、靠着压榨底层弱小过日子的杂碎。自己没本事正经赚钱,就靠着恐吓、威胁、暴力抢夺别人的血汗钱,恶心又卑劣。
“我在乌江货运码头。”杨雄对着电话开口,声音冷得像乌江深处的水,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你们直接过来,来了别废话,跟我去西街一趟。”
王浩南愣了一下:“啊?西街?我们不是先谈……”
“让你来就来,哪来那么多废话。”杨雄语气骤然变冷,毒舌与狠劲同时爆发,“不想来就滚,别耽误我事。”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顺手将手机塞回口袋。
他弯腰拿起头盔,却没有立刻戴上,而是挂在车把上,长腿一跨,稳稳坐在车座上。手指轻轻拧动油门,机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在安静的码头边格外刺耳。他没有立刻发动,只是坐在车上等待,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死死盯着西街方向,凶得吓人。
风再次吹过,红色狼尾发丝飞扬,袖口滑落,小臂上的伤痕又露出来一截。
没过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沿着江边公路缓缓驶入码头,稳稳停在不远处。
王浩南率先推门下了车,一眼就看见机车上浑身冷意的杨雄,连忙招手:“杨雄!这边!”
杨雄抬眼,目光径直落在副驾驶下来的人身上。
男人很高,身形挺拔修长,穿着一件简单干净的白衬衫,袖口规矩地折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黑色三七分短发整齐利落,眉眼清隽冷淡,像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整张脸上没什么表情,气质安静却自带压迫感。
是雷朝源。
杨雄心里又是一跳。
真人比镜头里更冷,也更有压迫感。
站在乱糟糟的码头边,像一幅干净的画被不小心丢进了泥地里,格格不入。
一瞬间,杨雄的自卑又冒了出来。
他下意识微微收了收手臂,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身上的伤,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这副混混模样,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粗鄙、野蛮、上不了台面。
雷朝源的目光很轻,却很稳,落在杨雄身上。
视线先是在他红色狼尾上停顿一瞬,再落到他绷紧的肩线、攥紧的手,然后微微下移,在他袖口露出的新旧伤痕上极轻地顿了顿。
眉尖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
垂在身侧的指尖,也微微收紧了一瞬。
没有任何语言,没有任何表情起伏,只有这些几乎看不见的微表情,一闪而逝。
“走。”杨雄没跟他客套,冷声道,“去西街。”
雷朝源没问原因,没多话,只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坐回车上。
杨雄发动机车,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车速不算慢,风在耳边呼啸,红发向后飞扬,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那群杂碎,收拾干净。
一拐进西街路口,喧闹声扑面而来。
老张头的菜摊翻倒在地,青菜、土豆、萝卜、箩筐滚得满地都是,泥土混着菜叶,一片狼藉。黄毛叉着腰站在中间,嘴里骂骂咧咧,吐着不堪入耳的脏话,身边四五个跟班一脸嚣张,推搡着上前理论的街坊。
耗子和几个小弟被堵在一旁,气得脸通红,却不敢先动手,只能死死盯着对方。
“虎子!”
看见杨雄机车甩尾停下,耗子立刻大喊一声。
黄毛转头看来,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又是你,染红毛就当自己社会人了?”
杨雄摘了头盔,随手丢在座上,红色狼尾散落肩头,一步步朝人群走去。
每走一步,身上的戾气就重一分。
眼神冷得发狠,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温度,嘴角绷成一条直线,连呼吸都放得极沉。腰侧的伤口在扯动,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
“把摊子扶起来。”杨雄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的狠劲,“赔钱,道歉。”
“我凭什么扶?”黄毛吐掉烟蒂,一脸嚣张,“这一片我罩着,他们交钱本来就是应该的。”
杨雄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静静盯着他。
那眼神太凶,太冷,太有压迫感,黄毛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
“我最后问一次。”杨雄声音低沉,一字一顿,“扶,还是不扶。”
“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还没落地,杨雄已经动了。
快得几乎看不见动作。
一拳狠狠砸在黄毛脸上。
“嘭”的一声闷响。
黄毛被打得猛地偏头,一口血水混着牙齿碎片直接喷出来,痛得整张脸扭曲。
杨雄紧跟着上前一步,膝盖狠狠顶在他肚子上。黄毛痛得瞬间弯腰,浑身抽搐,几乎喘不上气。杨雄反手一肘,重重砸在他后背,黄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贴在满是泥土的菜叶子上,痛得连哼都哼不完整。
旁边两个混混见状,立刻嘶吼着冲上来。
杨雄侧身躲开第一人的拳头,反手抓住对方手腕,猛然一拧。关节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响,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眼泪瞬间飙了出来。另一个从后面扑上来,杨雄矮身避开,回身一拳狠狠砸在他下巴上,那人脑袋一歪,当场晃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剩下三个人一拥而上。
杨雄半点不躲,迎着人群就冲。
拳头没有任何章法,却招招往软肋、肚子、下巴、鼻梁上砸。
挨了一拳也不皱眉,硬吃一下再还三拳,凶得像完全不要命。
旧伤被扯得阵阵发疼,新伤也开始发烫,他却像是彻底失去了痛觉,眼神越来越狠,额角青筋轻轻绷起,整个人看着既野又凶,像一头被激怒的孤狼。
耗子和小弟们一看杨雄动手,立刻跟上。
场面完全一边倒。
不到一分钟,黄毛一伙人全被放倒在地上,一个个捂着伤口痛得呻吟打滚,刚才的嚣张荡然无存。
杨雄走到黄毛面前,缓缓蹲下身。
单手轻轻掐住他脖子,没有用力,却让他彻底喘不上气。
他眼神冷得吓人,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戾气,声音低沉发狠:
“服不服。”
黄毛脸色发白,呼吸不畅,连连点头,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服……我服了……”
“以后再来收保护费。”杨雄盯着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碴,“我打断你的腿。”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杨雄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胸口微微起伏,身上几处新旧伤口都在疼,他却只是皱了皱眉,没表现出半分异样。
不远处,雷朝源站在路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只是目光一直落在杨雄身上。
在他被打到、弯腰、抬手、露出伤痕的每一个瞬间,眉尖都会极轻地蹙起,眼底情绪微微发沉,下颌线轻轻绷紧,垂在身侧的手一次次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没有心疼的台词,没有关心的话语,只有这些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微表情。
杨雄转过身,朝两人走回来。
脸上的狠劲还没完全褪去,眼神依旧冷,红发凌乱,只是对着他们时,稍微收敛了一点戾气。
“说吧,你们找我到底想干嘛。”
王浩南看他刚打完架,一身戾气,也不敢啰嗦,直奔主题:“战队缺中单,急缺,季后赛马上开始,没有主力不行。我们想请你过来打首发,待遇从优,底薪、比赛奖金、胜场分红、商业分成,全都按主力标准给。”
杨雄心里其实是惊的。
他一个街头混子,真能站到那种全国直播的赛场上去?
一点自卑再次悄悄冒出来——他配吗?
他这满身伤、没学历、没背景、染红头发、说话又冲又毒的样子,去了职业基地,不被人笑话死?
会不会被队友看不起?
会不会被教练嫌弃?
会不会打两把就被人赶回来?
可他嘴上依旧傲娇,不肯露半点怯:“你们刚才也看见了,我刚打完架,就是一个混混。去打职业?不怕我在赛场跟对手动手,把联赛脸都丢完?”
“你游戏实力够,这就够了。”王浩南劝,“职业赛场看的是成绩,不是出身。”
杨雄还想怼,一直沉默的雷朝源忽然开口。
声音清冷低沉,语速平稳,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一场常规赛,基础奖金五万。季后赛胜一场,基础奖金二十万。打进四强,分红最低六位数。夺冠的话,个人分红破百万。”
他顿了顿,目光稳稳落在杨雄身上,一针见血:
“比你打零工、搬货、帮人平事,划算得多。”
杨雄抬眼看向他。
这人看着冷淡,说话却句句戳在关键点上。
他心里挣扎了一下。
自卑还在,可也有一点不甘心悄悄冒出来。
他难道就一辈子在这儿搬货、打架、混日子?
难道就一直活在社会最底层,满身伤痕,没人看得起?
难道他那一身恐怖的游戏天赋,就只能烂在街头,再也不见天日?
他沉默了几秒,嘴角扯出一点傲意,故作无所谓地开口:
“行啊。你们都这么有诚意,我不去,岂不是不给你们面子。”
王浩南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太好了!那你明天直接来基地报道,我把位置发你。”
雷朝源看着他,淡淡开口:“我来接你。”
“不用。”杨雄立刻拒绝,不想显得自己好像需要照顾,不想在对方面前露怯,“我自己骑机车过去,不用麻烦。”
雷朝源没勉强,只轻轻点头:“好。”
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杨雄手腕、小臂露出的伤痕上,眉尖微不可察地又蹙了一瞬,很快恢复平静,只多问了一句,语气清淡:
“后续训练强度很高,别再轻易受伤。”
杨雄心里莫名一跳。
这人怎么看出来他受伤了?
他明明藏得很好。
有点不自在,有点尴尬,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他别过脸,硬邦邦丢出一句:“我知道,不用你管。”
雷朝源没再说话。
王浩南连忙打圆场:“那我们就先回去准备,明天等你。队服、训练账号、基地门禁,我们都会给你弄好。”
杨雄“嗯”了一声,转身走向机车。
他戴上头盔,发动车子,引擎轰鸣一声,冲出街口。
黑色的车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雷朝源站在原地,目光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眉尖依旧轻轻蹙着,眼底情绪沉得看不清,只是指尖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风从乌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湿冷的气息。
王浩南看着他:“队长,你觉得他真的能行?脾气这么冲,一身伤,看着完全不像职业选手。”
雷朝源收回目光,声音清淡,却异常笃定:
“他可以。”
只三个字,没有多余解释。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看到杨雄浑身是伤、不要命打架的时候,那些几乎控制不住的微表情,到底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