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荒村新生 次日清 ...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望溪村的柳家老宅前便摆起了简易的法坛。温临从道箧中取出香烛、纸钱、镇魂符一一整齐摆放，封观则握着衔山骨立于法坛正中央，气息沉静，准备为柳婉儿母女主持超度法事。
常星见早早便守在阴井边，手搭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声音软乎乎地朝着井内唤：“婉儿，柳夫人，天亮啦，我们要送你们去轮回，再也不用困在这里啦。”
话音刚落，两道柔和的白色魂影便从井中飘出。柳婉儿紧紧挽着母亲的手，小小的身子依偎在柳夫人身侧，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怯懦与怨毒，露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清甜。柳夫人魂影微弱，看向常星见的眼神盛满了感激。
邱词也提前从县城赶了回来，特意换了一身整洁的短打，手里捧着三炷清香，神色庄重肃穆。他走到母女魂影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柳夫人，婉儿姑娘，二十年前的悲剧，望溪村村民始终心怀愧疚，今日恶徒伏法，冤屈得雪，愿你们来世投生安稳人家，一世无忧再无苦难。”
“邱公子不必多礼。”柳夫人轻轻摇头，声音温和无波，“当年之事，本就与村民无关，皆是秦苍一己私怨作祟，我们早已放下执念，不怨不恨了。”
温临见时辰已到，点燃香烛插入香炉，又将镇魂符贴于法坛四角，指尖掐诀，金光萦绕：“崇阿，可以开始了。”
封观颔首，素色衣袍被晨风吹得轻轻拂动，腰间玄色绳结随动作轻晃。他闭上双眼，口中诵念超度真言，声音清朗平和，穿透晨雾萦绕在整个柳家老宅上空。衔山骨泛起温润金光，不再是往日镇邪时的凛冽，而是化作柔和的光雾轻轻包裹住柳家母女的魂魄，为她们涤荡残留的阴邪之气。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超度亡魂，脱离苦海，涤荡怨怼，安入轮回……”
真言声声如清泉流淌，晨雾散去，朝阳穿透老槐树的枝桠洒下细碎温暖的金光，落在两道魂影之上。柳婉儿抬头看向常星见，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无声说着“谢谢”；柳夫人也对着封观、温临二人颔首致意，皆已释然。
常星见站在一旁，努力笑着挥手，声音清亮：“婉儿，柳夫人，一路走好！下辈子一定要吃饱穿暖，有爹爹疼，有娘亲爱，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话音刚落，柳家母女的魂影变得透明，周身萦绕着金色与白色的光雾不再有阴魂怨念的痕迹。她们朝着天际飘去，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两道璀璨的流光融入朝阳之中消散在天地间。
封观收了真言，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温和。他抬手收回衔山骨，骨身月华收敛恢复成原本温润的骨尺模样。温临撤去法坛，将香烛纸钱一一焚尽。
常星见跑到阴井边，看着平静无波的井口嘴角扬起甜甜的笑。就在这时，青石板缝隙中突然飘出一缕细碎的白光，轻轻落在他的掌心，逐渐凝聚成一枚小巧的柳形玉佩。玉佩通体莹白，触感温润，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柳花，还残留着柳婉儿温柔的气息。
“这是……”常星见捧着玉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抬头看向封观。
“这是婉儿姑娘临别前留下的一缕念力所化，并非凡物，与骨佩有同等功效。”封观走到他身边，指尖轻轻拂过玉佩，“她是真心谢你。”
常星见小心翼翼地将玉佩系上红绳，挂在腰间。他紧紧摸了摸玉佩，小声道：“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邱词看着眼前平静的一切，长长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终于落地。
“我这就回县城，向县令大人禀报所有案情，申请银两物资，召集当初逃离的村民回来重建望溪村。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恢复往日的烟火气，再也不是荒村鬼地了。”
“有劳邱仵作。”封观颔首。
邱词再三道谢，又对着封观三人深深作揖，才提着医箱快步朝着县城方向赶去，脚步轻快。
老宅院内，只剩封观、常星见和温临三人。晨风吹过，拂去了最后一点阴邪气息，只剩下草木的清香与阳光的暖意。常星见绕着老槐树走了一圈，又看了看整洁不少的院子，笑着说：“以后这里就会有小朋友一起玩，有鸡鸣狗叫，再也不会冷冷清清了。”
温临整理好道箧，看着眼前少年明媚的笑容，也不禁弯了嘴角：“是啊，这场跨越二十年的悲剧终于落幕，荒村也该迎来新生了。”
封观看着常星见腰间挂着的的玉佩，又看了看朝阳下的村落，面色沉静。
三人在柳家老宅稍作休整，将院内杂乱的杂草清理干净，又把阴井的青石板重新压实，确保万无一失。待到日头渐高，阳光洒满整个望溪村，周围再无阴邪之气，连空气中都满是清新的草木香才准备动身离开。
常星见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老槐树，又看了看阴井的方向，轻声道：“再见啦，婉儿。再见啦，望溪村。”
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的告别。
离开望溪村时，日头已升至半空，暖融融的阳光洒在山径上驱散了林间的湿冷。常星见走在封观身侧，手时不时摸一摸腰间的柳形玉佩，嘴角始终扬着笑意。
“封观，你说，村民们回来以后，会不会真的把村子建得好好的？会不会种上好多花，还有麦子？”常星见一边走，一边侧头看向封观，眼里满是憧憬。他自小见惯了阴魂与诡事，很少见过人间烟火的热闹，格外期盼望溪村重焕生机的模样。
封观放慢脚步，配合着少年的步伐，垂眸看着他眼底的光，语气温和：“会的。”
温临背着道箧走在一旁，闻言笑着附和：“星见小兄弟说得没错，此地本是风水尚可的山村，只是被怨气遮蔽，如今阴邪尽除，地脉灵气慢慢恢复定会成为宜居之地。”
常星见听得眼睛更亮，脚步也越发轻快。他低头看着腰间露出的玉佩一角，心里暖暖的，想起柳婉儿最后释然的笑容，只觉得所有的害怕与疲惫都值得了。
他天生阴阳眼，从小便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诡谲，常常被吓得夜不能寐，一度觉得自己的眼睛是不祥之物，可这一次他用这双眼睛看见了冤屈，护住了弱小，帮一对苦命母女解脱，第一次觉得这双眼睛也能做有意义的事。
以后他会力所能及去帮那些可怜的魂魄归故里。
三人继续沿着山径前行，沿途的景致愈发清新。林间偶尔有松鼠窜过，雀鸟落在枝头啼鸣，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三人身上。常星见时不时弯腰捡起路边好看的石子，或是摘下一朵小野花，蹦蹦跳跳，恢复了往日活泼轻快的样子。
温临看着少年欢快的模样，转头对封观轻声道：“此次荒村一行，星见小兄弟成长了不少。他心性纯善又天生阴阳眼，若是加以引导，日后定能在修道渡魂一事上有所建树。”
封观目光落在常星见的背影上，目光深沉而温柔，轻轻颔首：“他年纪尚小，不必急于求成。”
他带着衔山骨走遍大江南北，见过无数阴邪诡事，也见过太多因天生异禀被裹挟、被伤害的人，唯独常星见纯粹又干净像一张白纸，太难得。
常星见走在前面，忽然发现路边的草丛里，有一只小小的、通体雪白的兔子正啃着青草，丝毫不怕人。他连忙停下脚步，对着身后两人比了个“嘘”的手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生怕惊扰了小兔子。
小兔子抬起头，红眼睛看了看常星见，非但没有躲开，反而慢慢凑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常星见惊喜得不敢动，嘴角咧得大大的，小声说：“它不怕我，它好乖呀。”
常星见心性纯善，身上没有半分戾气，连生性胆小的野兔都愿意亲近他。
温临轻声道：“纯善之人，万物皆亲，星见小兄弟便是这般人。”
常星见轻轻摸了摸小兔子的头，小兔子温顺地任由他抚摸，片刻之后，才蹦蹦跳跳地窜进草丛消失不见。他恋恋不舍地收回手，回头看向两人，笑着说：“它肯定知道，我们不是坏人。”
一路走走停停，待到夕阳西下时，三人终于走出山林抵达县城郊外。
“今日天色已晚，我们先在县城寻一处客栈歇息，明日再启程。”温临看了看天色，开口说道。
他灵力尚未完全恢复，常星见年纪小，连日奔波也已疲惫不宜再赶路。
封观自然应允，三人朝着县城内走去。
进入县城，街道上依旧热闹，商贩收摊，行人归家，吆喝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与望溪村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常星见看着街边的小吃摊，闻着香喷喷的糖糕味，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睛直直地盯着，却不好意思开口。
封观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停下脚步，走到小吃摊前买了两块热气腾腾的糖糕，递给常星见一块：“饿了吧，先吃点垫垫肚子。”
糖糕外酥里糯，甜而不腻。常星见咬了一大口，笑得眉眼弯弯：“好好吃，封观，你也吃。”说着，把自己手里的糖糕递到封观嘴边。
封观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不忍拒绝咬了一小口。
温临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互动，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没有打扰。
三人寻了一处干净的客栈，只剩两间客房，封观与常星见同住一间方便照看，温临回房调息恢复灵力。
常星见奔波一日早就疲惫不堪，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没多久就昏昏欲睡。他紧紧攥着胸口的骨佩，看着坐在床边守着自己的封观，小声说：“封观，晚安。”
“晚安，睡吧，我在。”封观坐在床边，看着少年陷入沉睡，呼吸均匀。
他替常星见掖好被角，就去了外间榻上闭目修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