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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拉面 车在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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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楼下停妥了。
汪淼睡得很沉。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滤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明晃晃的，另半边却隐在暗处，明暗交界的棱线上，那张脸俊美得近乎不真实。阿蒲下了车，没有立时拉开车门，只顺着玻璃与车框之间那道窄窄的缝隙，拿目光一笔一划描着那人的轮廓——描得很慢，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早年间汪淼还在台前做偶像的时候，出过一件事。有个狂热的粉丝摸进他住的酒店房间，夜里他睁开眼，发现有人就站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看。那件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全台湾的报纸都登了。打那以后汪淼便落下了毛病——即使在睡梦中也对旁人的目光格外敏感。果然没过一会儿，他便睁开那双多情的眼，冲着车窗外的阿蒲笑了笑，推开车门，伸手一把将人拽了进去。
两人目光一碰，像火柴擦着了磷面，嗤的一声。
汪淼把他捞到腿上，吻落得又急又密。车厢里静极了，只听见唇舌纠缠间那一点点濡湿的水声，混着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喘息。算起来，他们分开整整两个月了。九年的时光，把彼此的身体磨成了一本翻烂的书，闭着眼睛都知道下一页在哪里——于是没多久，两个人便都有了反应。
好在还剩一丝理智，像根将断未断的弦，勉强绷着。两人稍稍收拾了一番，下了车。
“要牵手吗？”
两个月的断联，一路的沉默，这是汪淼开口说的第一句话。阿蒲没吭声。可有些事情是不用开口的——那默许的意思在夜风里飘了一飘，两个人的手指便自然而然地交缠在一起，十指相扣。刷门禁，按电梯，指纹解鎖，一路行云流水。
还不及开灯，阿蒲便被抱起来撂在沙发上。三十多岁的人了，这种事早没什么好扭捏的。他伸手环住那人的脖颈，指尖滑过他宽厚的背，掌心底下那颗心跳得又沉又急。一夜荒唐。
第二天八点，闹钟响了。
阿蒲虽然已经退居幕后，手头仍有电视节目相关的工作要忙。今天约了一位知名编剧谈新戏的筹备。汪淼还没醒——在他这儿，汪淼难得能睡个踏实觉。他便轻手轻脚下了床，洗漱换衣，又做了两人份的早餐，拿上钥匙出了门。
路上接了静姐的电话。
“阿蒲啊，淼淼是不是去你那里了？”
“嗯。你过会儿再打给他吧，还睡着呢。”
“我就知道。”静姐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诶，有没有发生什么呀——”尾音拖得长长的，意味深长地往上翘。
静姐当了汪淼十年经纪人，他们俩那点事，她比谁都清楚。即便是两人分手那阵子，阿蒲工作上有什么难处，这位女侠也是能帮就帮的。今天要见的这位编剧，也是静姐牵的线。
阿蒲没接话。有些话是不用说出口的。
“阿蒲，其实我们大家都觉得啦，在淼淼心里头，你才是他最爱的那一个捏——”
“是吼？那谭昔林咧？那他交往的那一百个情人咧？”阿蒲笑了笑，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静姐，这么多年了，我心里有数。我不图他什么。我爱他是我的事，人家要不要爱我、要不要一心一意跟我谈恋爱，那是人家的事。我已经懒得去猜谁才是他的最爱了。分手了只谈□□不谈感情，也挺好，我也挺赚的。好了不说了，我到了。静姐bye bye。”
翟编是个闹中取静的人，住在市中心一栋独栋小洋楼里。一楼和地下室是清吧，二楼是茶室，三楼才是她睡觉和工作的地方。白天清吧不营业的时候，她便卖卖拉面和馄饨，日子过得混搭又自在。
她这些年的戏，写的多是些角落里的人——残障的、被遗忘的、在生活边上踉跄着走的小人物。前两个月的金鹿奖，她凭《闻见花香的日子》拿了最佳编剧奖。颁奖典礼那晚，她和妻子在车边接吻的照片被各大媒体登上了头条——黑瞳黑发的台湾编剧，和金发碧眼的德国工程师，两个人站在镜头前，般配得像从画报里剪下来的。
阿蒲记得那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那对般配的人，扭头问了汪淼一句：有没有想过结婚，找个人共度一生？
“结婚就能代表共度一生吗？”汪淼说，“那我爸不知道跟多少人共度一生了。”
阿蒲便没再说话。电视里的人还在笑着，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水是凉的，喝下去的时候，从喉咙一路凉到胸口。
从翟编那儿出来，已经下午两点了。
从翟编那儿出来，已经下午两点了。
中午翟清在一楼清吧的厨房里煮了两碗拉面，豚骨风味的。汪淼最喜欢。阿蒲跟汪淼确认关系后的第一场约会，就是在台大旁边那家拉面店。老板端面上来，笑眯眯地说：“哇，这是淼淼第一次带人来耶。”他当时低着头，假装在看筷子，心里头甜得发胀。
泡泡是什么时候破的，他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后来有一天，他带着朋友去了那家店——闭着眼睛都能走到的——点了两碗豚骨拉面。然后看见汪淼牵着一个男孩从包房里出来，听见老板笑着说：“哇，这是淼淼第一次带人来耶～”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尾音，一样笑眯眯的眼睛。
那天之后阿蒲和汪淼分开了一阵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