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不般配 汪淼不 ...
-
汪淼不缺人爱这是既定事实。窗外夜色摇曳。二十出头的阿蒲看着爱人沉睡的英俊脸庞，“那么多爱流向了不缺爱的你，你的爱流向了谁呢？”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想着想着有些渴了，想喝点啤酒。阿蒲轻轻下床，不幸在路过客厅时被未合上的行李箱袭击了——行李箱和人在黑夜里发出两声风格迥异的闷响。金属与衣物碰撞的哗啦声，□□与地板接触后一声短促的闷哼。
“啪。”
客厅的灯被打开了。汪淼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家居服，在暖光灯的映照下显得柔和又温暖。阿蒲狼狈地坐在地上，抬起头。汪淼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一声无奈的轻笑从鼻腔里滑出来。
他弯腰，把阿蒲抱了起来。
阿蒲是个四肢俱全的成年男人，被这么抱着多少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甜蜜。他把头埋进汪淼的颈窝，皮肤热热的，幽幽地散出好闻的香味。阿蒲有些着迷，忘记了回答。
许久没有回应，汪淼颠了一下怀里的人。
“要拿什么？嗯？”
阿蒲如梦初醒。“去冰箱里拿罐啤酒。”声音从颈间传出，蒙蒙的。
汪淼被那鼻腔里喘出的气息弄得有点痒，低低笑了一声。折腾这一下，两个人都彻底清醒了，谁也睡不着。索性打开投影仪，随意选了部电影。
是《喜宴》。阿蒲倒在沙发上，汪淼坐在地上，两个人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屏幕里的男人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在婚礼上喝了一杯又一杯，笑得像真的一样。
“李安，”汪淼忽然开口，“还挺会拍同性恋。”
“人家本来就是，”阿蒲偏头看他。“怎么，有共鸣？”
“我当时出柜，我爸妈也是这样的反应。”汪淼的视线还落在屏幕上，语气轻描淡写，“不过我可不会假戏真做让女人怀孕。说实在的，这男的真不怎么样。”
阿蒲坐起来，从后面环住汪淼的脖子，两个人的脸贴在一起。汪淼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让他靠着。
屏幕里，伟同和赛门并肩站在厨房里洗碗。屏幕上方的光落在汪淼垂下的眼睫上，微微颤动，像栖息着一只很轻的蝴蝶。
阿蒲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床上盘旋的那个问题。那么多爱流向了不缺爱的你，你的爱流向了谁呢？
他没有问出声。有些问题是不需要答案的。这个人此刻靠在他怀里，呼吸均匀而安稳——这就够了。至少在这一刻，他是他怀里的人。
汪淼的手指动了动，轻轻覆上了阿蒲环在他脖间的手腕。没有用力，只是搭在那里，拇指在阿蒲的脉搏上若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
就那么轻轻一下。
阿蒲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拍。他闭了闭眼，把脸埋进汪淼的肩窝里，在那片熟悉的、好闻的气味中，偷偷地、用力地笑了一下。
窗外夜色摇曳。屋内，电影还在继续。
第二天一早，两人要去办日本的签证。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出了门。老规矩，阿蒲开车，汪淼懒懒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日光很好，透过车窗一格一格地掠过汪淼的脸。他今天没有化妆，只简单涂了点素颜霜，穿的是白衬衫配牛仔裤——整套搭配均出自阿蒲之手。衬衫是阿蒲上个月在日本代购网站蹲了好几天才抢到的，版型利落，棉质很软，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汪淼穿什么都好看，阿蒲早就知道。但穿着自己挑的衣服坐在副驾上，那种好看就多了一层意思——像是某种隐秘的署名，别人看不见，只有他自己知道。
办签证的地方永远人满为患。两人一进门就被人流冲散了方向，阿蒲在前台排队领号，汪淼被几个眼尖的粉丝认出来，拉到一旁合影。阿蒲远远看了一眼，确认他没被围得太厉害，便独自去窗口取两人的护照。
工作人员效率奇高，没一会儿就把两本护照从窗口递了出来。阿蒲拿着往回走，走到半路，脚步顿了顿。
护照照片和身份证照片，堪称人生最丑照片的榜首。那些工作人员仿佛个个都是无影手的传承人，仅需零点零零一秒，就能精准抓拍到三百六十度里最丑的那一度。他盯着自己的那一页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合上。然后，鬼使神差地，翻开了汪淼的那一本。
照片里的人微微抬着下巴，眉眼冷淡，嘴角几乎没有弧度，却偏偏好看得让人想骂脏话。
阿蒲的目光在两张照片之间来回跳了跳。
“在他旁边，我好像一个路人。”
这个念头落进脑海的时候，他没有感到什么剧烈的刺痛，只是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闷闷的，不重，却喘不上气。
“真不般配。”
他把两本护照合在一起，整整齐齐地握在手里。封面是一样的深红色，挨在一起，像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阿蒲看着那两本紧贴的护照，忽然想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阿蒲？”
他抬起头。汪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了身，正朝他走过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窄窄的通道，像是红海在摩西面前分开。阳光从大厅的玻璃穹顶倾泻而下，落在他的白衬衫上，整个人干净得近乎透明。
“发什么呆？”汪淼走到他面前，自然地伸手接过自己的护照，“搞定了？”
“嗯，搞定了。”阿蒲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走吧。”
汪淼走在前面。阿蒲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
日光很亮。汪淼的轮廓被勾勒得清晰而遥远，像一幅挂得恰到好处的画。阿蒲把手插进口袋里，忽然摸到了什么东西——是刚才在窗口顺手拿的两颗薄荷糖，免费的那种，用透明塑料纸包着。
他低头看了看那两颗糖，又抬头看了看前面的人。
“汪淼。”
前面的人回过头，眉毛微微挑起。
阿蒲把一颗糖抛过去。汪淼单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不知是笑还是嗤。
“幼稚。”
他把糖剥开扔进嘴里。
阿蒲把另一颗放进自己嘴里。薄荷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凉凉的，有点甜。
两颗糖是一样的，他想。至少在这一刻，是一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