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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过境 呜呜呜，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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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省气象台监测，超强台风‘玛丽’预计于今天下午到傍晚正面袭击本省，将带来严重的风雨影响。沿海10至16级大风，全省暴雨到特大暴雨，可能伴有雷电天气。请全体市民及游客实时关注预警信息，非必要不外出，做好安全防护。提前收好窗台和阳台上的物品，准备好食物、饮用水等生活物资。如遇险情，请及时通过110、119、120、12345等热线寻求帮助。”
外面天已经暗了下来，阴沉沉的，乌云密布，风将树叶吹得哗哗作响。只有八岁的Roue双手扒在窗户上，看着原本热闹的街道逐渐变得空无一人。
所有人都回家了，除了爸爸和妈妈。
轰隆隆——雷声在头顶炸开，伴随着一道道闪电，划破一整片灰暗的天空。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小R一激灵。他连忙将窗帘拉上，逃也似的离开窗户，然后按照爸爸妈妈之前教的，跑到家里所有的电器旁边把插头都给拔了，又跑到阳台把衣服鞋子都收了回来。做完后他回到房间，感觉太黑了，就想把灯开开。但无论怎么尝试，灯都没有亮起来。回应他的只有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啪嗒”声——停电了。
大雨倾盆而下，狂风呼啸着，窗户也开始随着风雨抖动。仿佛下一秒，外面如猛兽般的狂风暴雨就会冲进来将这个房子里的东西全部拆吞入腹。
小R害怕极了，年幼的脸上早已爬满了泪水。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上了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雷声和雨声不停地交织着，他捂紧了自己的耳朵，可还是觉得这些声音如鞭子般抽打在自己小小的身躯上。
谢誉：“哎呦，这什么鬼天气，突然就刮风下雨了。”
张媛：“早和你说了今天有台风，让你带把伞，带把伞，诶你还非不信。现在好了吧，成落汤鸡了。啧啧啧，你看看你，胡子也不刮，还一身酒味，衣服也湿透了，丢不丢人啊？”
交谈声和关门声一齐从玄关处传来——是爸爸妈妈回来了！
他从被子里钻出来，用睡衣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眼底闪烁着兴奋。拖鞋都没穿，就开门跑了出去。他张开双臂抱住了女人的腰，用湿漉漉的双眼抬头看着两人，大声喊道：“爸爸，呜呜呜，妈妈，我好害怕——”
本来是想故作坚强的，只是开口的一瞬间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整个身体一抽一抽的，像是只受了惊吓急于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可是期待的安慰的话语并没有到来。昏暗的光线里，他看见爸爸的眉毛皱了起来，脸上似乎有了些怒气。接着就听到了面前满脸胡茬、身上还沾有浓厚酒气的男人的呵斥：“哭哭哭，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哭的！不许哭！再哭信不信我打死你！”
“你是不是酒喝多了？吼孩子干什么？”感受到妈妈的手掌在背上慢慢拍着，心底的委屈又重新泛上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但因为刚被训过，只能拼命把头往妈妈的衣服里埋，小声啜泣着，身体抖得更甚。
“我看你啊也就只能在我们面前耍耍威风了。酒有那么好喝吗？哼，天天喝得烂醉，还跑回家来耍酒疯。”
“我天天喝酒应酬都是为了谁？啊！”
耳边传来巨大的瓷器碎裂的声音——是谢誉把玄关处柜子上的花瓶一巴掌拍到了地上。
他彻底懵了。抬起头，刚好又一道闪电劈过，声音大得似乎是想要把这个房子一分为二似的。但他这次没有捂住耳朵，因为他看到了表情狰狞的爸爸转身又拿起了柜子上的遥控器，然后举起来准备往妈妈的身上砸。
感受到圈着自己的手臂紧了紧，小R下意识地挡在妈妈身前，闭上了眼睛。外面雨势渐大，狂风肆虐，伴着震耳欲聋的雷声。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只感觉有什么东西飞溅到了他的身上。
……是妈妈身后的玻璃柜门碎了。谢誉用遥控器狠狠砸碎了它。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啊？啊？你是想打死我们娘俩吗？来啊！你以为我怕你吗？”上一秒还温柔平静的人，此刻像是火山一样直接喷发了。刚刚还圈着他的手臂此时却把他推倒在地。而地上如今全是玻璃碎渣，无可避免地，他的膝盖和手掌重重地磕在了上面。
好痛……流血了，怎么办？
身后的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噼里啪啦的，不断有东西从柜子上摔落。
“我真是受不了你了！要不是为了肉，我早就走了，谁管你这个酒鬼的死活啊？”
“那你要走，你现在就走啊！我求着你管我了还是我拦着你不让你走了？走啊，走了就永远别回来了！”
……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眼泪不受控制地再一次涌出来，但他还是不敢发出声音。他用左手捂住自己的嘴，用右手把地上的玻璃渣拨开些，然后撑着地板踉跄着站了起来。
为什么还在下雨？为什么风声和雷声还是那么大？为什么还没通电？现在到底该做什么？我该怎么办？
好想逃……
“到底怎么回事儿？还没通电啊？”
“物业干嘛去了？这大台风天的，没电连灯都开不了，乌漆嘛黑的，家里小孩都要吓死了。”
“平时催着交物业费倒是挺勤快的，现在有需要了又躲起来了是吧？”
……
门外不断传来住户的不满和质疑声，混着风声、雨声、雷电声还有两个成年人的争吵声。
好吵。脑子好疼。好累，好想睡觉。
他动了起来。忍着剧痛，无视掉从他身后而来、砸向四面八方的各种物品，扶着所有可以扶的东西，一步一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Roue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盯了一会儿自己房间的天花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搬家了，而那个隔音不怎么好的老小区现在应该已经被拆掉了。
他慢慢坐了起来，抹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汗珠，接着下床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一束光刺了进来，他不由得眯起眼睛。等差不多适应了，他才慢慢把窗帘全部拉开。
今天是周六。很显然外面天气正好，时不时还有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
他转身按下床头柜的开关，把夜灯关了，然后就踢踏着拖鞋走进了浴室。
可能是因为梦到了，所以洗漱的时候他又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事情。他依稀记得自己回了房间之后好像又逼着自己去浴室洗了个澡，但是手掌和膝盖的血一直止不住，他就用冷水冲了好几分钟。一直到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才勉强止住。
关于自己贫血这件事他是从小就知道的。去上幼儿园的第一天，那时的老师一看到自己就对他父母说：“这孩子怎么这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别是贫血吧。”
一开始他们其实也没有放在心上。后来，越来越多的老师和亲戚都觉得是贫血，于是张女士就抽空带自己去检查了。结果还真是，只是程度不算严重，平常多补补，也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只是那天之后，他又觉得自己好像不单是贫血。回想了一下自己一直流血的伤口，他觉得如果受了伤好像也不太容易能止得住血。
后面找机会拿水果刀又试了几次，他发现确实是这样。但和贫血的情况一样，属于没什么大影响的小毛病。
而也正是因为那天，他开始怕黑了。其实很多细节都已经记不清了，他又是个健忘的人。但只要身处黑暗之中，他的大脑总会帮他回忆起那一晚所承受的痛苦——身体上的、心灵上的，仿佛凌迟一般，不停剐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有时候他觉得是因为自己太懦弱了——被吼了两句，被推了一下，就躲了起来，不肯去面对。如果当时自己留下来，转身大喊一句“不要吵了”，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呢？如果当时自己没有闭眼，没有缩在妈妈怀里，而是冲上去把那个遥控器夺下来，会不会就没有后面的事了呢？如果……
算了，没有如果。而且自己当时才八岁，难道还要指望一个八岁小孩像个大人一样沉着冷静吗？
最主要的是，第二天他起床的时候，玄关和客厅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而两个刚吵过架的人，中午又和没事人一样坐在一起吃饭，唠家常。和那晚的台风一样，仿佛只是一个小插曲。
八岁的Roue坐在饭桌前，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掌，不明白为什么。
后面几年，父亲和母亲之间大大小小的争吵也发生过无数次，不分时间，也不分场合，想吵就吵了。说实话，Roue已经习惯了。见得多了，他也渐渐明白了为什么——因为爸不爱妈，妈也不爱爸。他们之间唯一可以支撑下去不分开的纽带就是自己。
现在，快要十八岁的Roue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明明已经不爱了，为什么不分开？”这是他曾经问过母亲的一个问题。那时候的她虽然看着自己，但眼神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人，“都是为了你呀。我们老两口以后就指望你了，你可要好好读书。而且，生活嘛，不都是这样，哪有什么爱不爱的，凑活能过就行了。”
生活，这就是生活吗？那他宁愿不要这样的生活。
从回忆中抽出，他也洗漱完了。擦干脸，走出浴室，Roue一屁股就躺回到了床上。他拿起放在枕头边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才早上九点。刚解锁了手机，就看见一条两个小时前发来的微信。
【云7.7】：肉肉，起床了吗？你们那现在应该是早上了吧？早饭吃了没？嘿嘿，你猜猜我现在在哪儿呢
Roue平时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上一次吃早饭还是给小m特意带的那次。上上次……好像还是刚搬来这里那会儿，楼下早餐店的包子确实香。
想了想，他打字回复：现在起了。我一向不吃早饭，起不来。还有半夜十二点你搁外边干嘛呢？
本以为这么晚了应该已经回家睡觉了，结果消息刚发过去对面就秒回。
【云7.7】：在酒吧蹦迪喝酒呢。今晚上Jack过生日，给他好好庆祝一下
【肉肉】：如果我没算错的话，现在你那里已经凌晨两点了。算你从十二点开始喝，俩小时，您老人家确定没醉吗？就算没醉，您的胃还好吗？
【云7.7】：又不是不间断地一直在喝，你太夸张了啊！而且，你还有脸说我？你自己胃不好还总是不吃早饭。作为一个teenager，你得好好爱惜自己啊
【肉肉】：知道了知道了，管得比我爸还多
【云7.7】：那你要是愿意喊我一声Daddy，我就勉为其难地认下你这个儿子了
【肉肉】：滚！我现在确定了你确实没醉。好了，玩你的去吧，你爸爸我要出门了
【云7.7】：好的呢！Good luck，By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