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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阴雨天变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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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教室窗玻璃斜斜洒进来，在黑板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寒假刚结束，全班还浸在假期的松散里，三五成群聊着过年的趣事，喧闹又轻快，没人把初中最后一学期的紧张放在心上。
文漾站在门口，透过走廊一侧的玻璃窗望着里面，头微微低着，手指不自觉攥紧裤缝。
三月的天，即便出了太阳，风里仍带着凉意，可她手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班主任陈老师走进教室，拍了拍讲台：“安静。只剩最后一个学期就要中考了，还这么浮躁。过年玩归玩，从今天起都收心。这学期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小声的议论。
都初三下了还转学，还是直接进一班——榆兴中学最好的重点班，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
“西停，你听说没？”坐在讲台旁“宝座”上的陈志扭头问身后第一排的男生。
郁西停朝外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转回头：“老陈说，是学校从十一中特意挖来的，成绩很好，打算拿来冲名气、招新生。”
“女生？”
“长得好看吗？”
“不知道，没有注意。”
陈老师又敲了敲讲台，示意安静，随后朝门口扬声：“文漾，进来吧，做个自我介绍。”
文漾在心里挣扎了许久，擦了擦手心的汗，低着头慢慢走进教室。
“大家好，我叫文漾。”
因为还没发育，个子不高的郁西停坐在第一排，看得格外清楚：
女孩双手紧紧攥着，说完话还轻轻松了口气。皮肤很白，全程没抬头，目光死死钉在地面一道旧划痕上，像只缩进壳里的蜗牛，只敢守着自己那一点小小的安全区。
班主任见她不再说话，指了指最后一排的空位：“你坐那里吧。”
文漾轻轻抬眼望了一眼，背着书包安静走过去坐下。
迟知在她抬头的那一瞬间看清了她的脸，微微顿住。
眼睛很黑，很漂亮。
只是脸颊上两道浅疤，稍稍打破了那份精致，却又多出一点说不清的易碎感。
是因为这个，才这么胆小不自信吗？
他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食指，还想再细看，陈老师的声音已经拉回他的注意力：
“新同学比较文静，你们多照顾一点。好了，准备上课。”
下课铃一响，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喧闹得像被点燃的鞭炮。上课时憋住的兴奋，在铃声落下的那一刻全涌了出来。
陈老师看着这群还带着孩子气的学生，本想叮嘱几句中考要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目光扫过窗边的文漾，叹了口气，落在第一排郁西停身上。
“郁西停，过来一下。”
郁西停放下笔，从堆成小山的作业里抬起头，懒洋洋起身跟了出去。
“老陈，干嘛？”
陈老师上下看他一眼，忍不住笑：“你爸没给你补营养？身高怎么还没动静，你爸可不矮。”
郁西停脸一僵，简直想找块豆腐撞死。
身高是他从小到大最过不去的坎。
“你要是就说这个，那你赢了。”
“不逗你了，还在长个呢。”陈老师收了笑，朝教室里望了一眼，压低声音，“你带文漾去领这学期的课本和饭卡。她性格有点内向，你帮我看着点班里男生，别让他们乱说瞎起哄，多照顾照顾她。”
郁西停朝最后一排看了一眼，点头：“知道了，放心。”
他回到教室，收敛了脸上的散漫，慢慢走向靠窗的角落。
文漾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周围所有的热闹都穿不透她那层无形的壳。
“文漾同学，”郁西停尽量让语气平和，“班主任让我陪你去领书和饭卡。”
她身子轻轻一颤，极慢地抬起头，露出一截尖细白皙的下巴，飞快看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下，轻轻点了点头。
起身时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拘谨。
郁西停走在前面，能听见身后几乎轻到听不见的脚步声。
她始终跟在两三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他故意放慢脚步，她的脚步也跟着慢下来。
走廊光影斑驳，他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她还在低头盯着鞋尖，肩膀微微往里缩，像要把整个人都藏起来。
郁西停原本平静的神色，也慢慢淡了下去。
一路沉默，从教室走到教务处，再回教室，两人没有说一句话。
郁西停把书放在她桌旁，侧身让她进去。他右脚刚抬起，又顿住收回，正准备开口，面前的少女忽然轻轻仰头，露出一抹很不自然的浅笑，声音微哑，轻轻说：
“班长，谢谢你。”
郁西停站在桌边，没立刻应声，垂着眼，让人看不出情绪。片刻后，他轻声说：“文漾，欢迎你来我们班。”
顿了顿，他鬼使神差地又加了一句：
“天天开心。”
没等她回应，郁西停便转身，一步步走回第一排的座位。
文漾望着他的背影，微微怔住。
她低头看着桌上崭新的课本和饭卡，在心里轻轻重复了一遍：
“天天开心吗？”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可有那么一瞬间，一丝极淡极软的阳光，悄悄落进了她长久阴冷的心里。
上课铃再响时，教室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文漾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新发的课本一本本摆整齐，指尖轻轻抚过平整的封面，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她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周围，只是安安静静坐着，把自己缩成很小一团。
阳光落在她发顶，绒绒的一层浅光，衬得她侧脸更白，也更安静。
郁西停坐在第一排，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点了点。
他没回头，却莫名能感觉到，最后一排那道安静的气息，像一片轻轻落在桌面的羽毛，轻，却很清晰。
这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得飞快，板书写了满满一黑板。班里大部分人都在埋头记笔记，也有几个偷偷在底下传纸条、转笔走神。
文漾听得很认真。
腰坐得笔直，眼睛微微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她听得细，遇到不懂的地方，会极轻地皱一下眉，然后在课本空白处很小很小地做个标记。
没有东张西望，没有多余动作。安静得过分。
郁西停不知第几次分神，目光从黑板滑到教室后排，又飞快收回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留意她。
直到课间，陈志撞了撞他的胳膊，贱兮兮地笑：
“喂，西停，你老往后瞟什么呢？看新同学啊？”
郁西停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拍开：“好好写你的作业”。
只是思绪多少有些被拉开，他再次抬眼，望向最后一排。
文漾正趴在桌上，不是睡觉，是把脸轻轻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点柔软的发顶。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像一只终于找到角落歇脚的小兽。
郁西停眸色微深，慢慢收回目光，谁也不清楚此刻少年心中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