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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阴雨天变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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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榆兴市的酷暑,竟比往年来得还要早上几分。
文漾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角,心底漫出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这是每年入夏前她都会有的状态,燥热的空气像是裹住了整个人,连带着情绪都变得不受控制。
她打心底里讨厌炽烈的太阳,更讨厌顶着烈日上体育课,而榆兴一中最让她无奈的一点,便是学校对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极致重视——即便他们已是毕业班,每周三节的体育课雷打不动,从不会被任何任课老师以补习文化课为由占用。
数学课的下课铃声刚落,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林蔓攥着一支防晒霜,脚步匆匆地直奔最后一排,额角还带着几分急出来的薄汗。
“快,抹点防晒霜,不然等下体育课要晒脱皮了。”
不等文漾开口回应,林蔓已经自顾自地挤出防晒霜,轻轻抹在她裸露的手臂上,一边细心地帮她抹匀,一边抬眼盯着文漾白净的脸庞,语气满是心疼:“你皮肤这么白,晒黑了多可惜,脸上也来点吧?”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决心,又挤出一点防晒霜,抬手就往文漾脸上拂去。指尖触碰到肌肤的那一刻,柔软细腻的触感让她忍不住顿了顿,竟下意识地多摩挲了两下。
可下一秒,两人的身体同时僵住,空气瞬间凝固。
林蔓的手猛地顿在半空,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她比谁都清楚,文漾脸上那道淡淡的疤痕,是女孩心底最敏感的禁区。
她们能成为挚友,一来是她向来脸皮厚,愿意主动靠近沉默的文漾,二来便是她最懂分寸,这么久以来,她从未主动提起过那道疤,甚至刻意装作从未看见,尤其是跟口无遮拦的陈志比起来,她更是处处小心,从不会触碰这份敏感。可刚才,她竟然一时失神,摸到了那道疤。
林蔓的双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满心都是自责与恐慌,生怕自己的无心之举,伤了文漾的心。
文漾的心脏也猛地一跳,脸上的疤痕,除了她自己,就只有妈妈曾经小心翼翼地触碰过。此刻被林蔓指尖拂过,她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没有预想中的愤怒与排斥,只有满满的不知所措,还有一丝莫名的暖意,从被触碰的地方缓缓蔓延至心底。
她缓缓抬头,撞进林蔓满是慌乱与愧疚的眼眸,那眼神里干干净净,没有半分嫌弃与厌恶,只有真切的自责。鼻尖突然一酸,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课本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林蔓看见那滴泪,瞬间慌了神,声音都带上了哽咽,忙不迭地道歉:“漾漾,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一定管住自己的手,你别生气,别不理我好不好?我们还要做朋友的,对不对?”
她是真的懊恼,恨自己怎么就这么毛手毛脚,犯下了这样的错。
文漾被她这副急得快哭的模样弄得一怔,连忙抬手擦了擦眼泪,轻声开口:“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啊。”
见林蔓依旧满脸慌张,没听懂自己的言外之意,她又连忙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与温柔:“所以你不用这么拘谨,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管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
林蔓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瞬间喜极而泣,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抱住了文漾,肩膀微微颤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这一幕,恰好被站在不远处的郁西停尽收眼底。看着两人相拥而笑的模样,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慢悠悠地走上前,故意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打趣道:“好啊你们两个,居然背着我偷偷涂防晒霜,独享这份快乐。”
“我的好朋友们,这是要抛下我,成双入对不管我了吗?我也太可怜了吧,真是小白菜呀,地里黄呀……”说着说着,他还真就摇头晃脑地哼起了小调,模样滑稽又搞笑。
文漾和林蔓看着他自顾自脑补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林蔓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拿起防晒霜往他怀里塞:“别在这儿装可怜了,给你给你,都给我们的慢慢小公主,行了吧?”
文漾听着“慢慢”这个小名,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自从上次电影院一行后,她们三人便建了个小群,林蔓在群里毫无保留地抖了好多郁西停的糗事,彻底打破了文漾起初对他的清冷印象。尤其是知道他小名叫做“慢慢”后,每次见到他,都觉得这个看似跳脱的男生,莫名多了几分可爱。
郁西停听着自己的糗事被当众抖出来,也不恼,反倒立刻开始反击,把林蔓小时候的趣事一股脑全说了出来:说她小时候非要帮邻居弟弟洗澡,还偷偷买小裙子强迫人家穿,把邻居弟弟吓得直到现在还在国外念书,轻易不敢回来。
文漾每天看着群里这两个活宝打打闹闹,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多,原本沉默寡言的性子,也渐渐变得开朗了不少。
郁西停转头看向文漾,见她也笑着朝自己伸出手,想要帮自己涂防晒霜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凑近了几分,任由那只温热的手落在自己手臂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他整个人都觉得暖洋洋的,哪里还有半分因为小名被调侃的羞赧,只剩满心的欢喜。
文漾刚刚因为酷暑莫名出现的烦躁不知不觉中也消退许多。
三人一起往操场走去,烈日把塑胶跑道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热浪,其他同学都皱着眉抱怨天气,唯有他们三个说说笑笑,连刺眼的阳光都好像柔和了些。林蔓走在文漾身边,时不时侧头跟她讲悄悄话,说体育老师今天说不定会让他们自由活动,不用跑八百米,说到兴起时,还会轻轻挽住文漾的胳膊,动作自然又亲昵,文漾没有丝毫闪躲,反而微微往她身边靠了靠。
体育老师果然如林蔓所愿,只是让大家绕操场慢跑两圈,便宣布自由活动。队伍一解散,林蔓立刻拉着文漾往操场边的大槐树下跑,老槐树枝叶繁茂,撑起一片浓密的绿荫,隔绝了灼人的阳光,风一吹,还带着淡淡的树叶清香。
“还是这里舒服!”林蔓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文漾坐下, 郁西停也跟着凑过来,手里不知道从哪摸出三根冰棒,递了两根给她们:“刚去校门口小卖部买的,绿豆沙的,解腻。”
文漾接过冰棒,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包装纸拆开,清甜的绿豆香散开,她小口咬了一点,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这是她这个夏天第一次觉得,酷暑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林蔓咬着冰棒,难得夸了一句。顺势躺了下来,也不顾周边环境好坏,一边吃一边说惬意。
“要是老王每次都这样谁还抱怨上体育课了,舒服斯基!”
郁西停在一旁笑着看向文漾,看着她小口吃着冰棒,眉眼柔和,不再是往日那个沉默寡言、浑身带着疏离感的女孩。
文漾,还是笑起来好看!
林蔓还在絮絮叨叨,文漾跟郁西停就在一旁不说话,一阵脚步声匆匆靠近,陈志抱着篮球,额头上满是汗珠,大大咧咧地凑了过来,“郁哥,一起来打篮球呀,在树下躲阴凉可不是什么男子汉。”
槐树枝叶繁茂,时不时仍有阳光照射进来。
看见陈志越来越近,文漾有些不自然地往旁边移了下位置,正好被太阳照射。
陈志话是对着郁西停说的,目光整都在文漾身上,看着文漾身上的阳光,嘴快的没经过脑子:“文漾,在阳光下怎么感觉你脸上的疤更明显了呢,你之前脸上疤痕有这么大吗?你快移过去一点,这样就没有刚刚可怕了。”
话音落下,树荫下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文漾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握着冰棒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尖泛白,刚刚被温暖填满的心,一下子又揪了起来,头下意识地低了下去,还不忘用手将头发扒拉两下,让脸露出部位更少。
林蔓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站起身,挡在文漾身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对着陈志厉声说道:“陈志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她平日里虽大大咧咧,可护短起来半点不含糊,尤其是面对文漾的软肋,更是容不得别人半分冒犯。
郁西停也收起了脸上的嬉笑,站起身冷冷地看向陈志,眼神里满是不悦:“嘴巴不要也可以捐掉。”
陈志被两人一唱一和地怼得愣在原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挠了挠头,一脸窘迫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怕太阳晒到你,没别的意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陈志说完看着文漾没有抬头,将篮球往旁边随意丟下,赶忙凑到文漾身边。
“文漾,你可以抬起头一下吗?我真的说错话了,你不要生气,你脸上的疤其实没有什么的,我们这么久都已经看习惯了,真的!”
林蔓没有想到陈志竟然还在雪上加霜,直接将陈志从地上扯起来:“你这是道歉还是干嘛呀!”
陈志在这方面向来没有什么脑子,他没什么坏心思,只是性格粗线条,说话不过脑子,此刻见三人都脸色难看,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匆匆说完就抱着篮球灰溜溜地跑开了。
树荫下重归安静,蝉鸣依旧聒噪,文漾的心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垂着头,往日的自卑与沉默又悄悄涌了上来。忽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住了她的手——林蔓蹲在她面前,声音放得极软,满是心疼:“漾漾,别理他,他就是没脑子,我们漾漾明明最好了。”
郁西停也在一旁轻声安慰,语气格外温柔:“别往心里去,他说话向来不过脑子。我们都觉得你很好,那道疤根本不算什么,一点都不影响你。”
文漾缓缓抬起头,望着眼前两个满脸担忧的朋友。林蔓眼底是真切的心疼,郁西停的目光真诚又温和,没有半分嫌弃,只有满满的在意。她心里乱糟糟的,明明知道他们是真心不在意自己脸上的疤痕,也明白他们在尽力安慰自己,她尽最大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事,心里的怀情绪一直在攀升,除了自己,谁也不知道。
“没事,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她勉强扯出一个笑,轻轻吸了口气,“刚刚大概是太阳晒得有点晕,我们该去集合了。”
说着,文漾站起身,顺手拉起林蔓,又朝郁西停轻轻点了点头,维持着脸上的笑意,一同往集合点走去。
夕阳把教室的窗棂染成暖橘色,最后一节自习课的下课铃刚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收拾书本的哗啦声、结伴说笑的打闹声混在一起,渐渐散去。
文漾慢吞吞地整理着课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下午那些刺耳的话还像根细刺,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挥之不去。她不想立刻融入喧闹的人群,只想再安安静静待一会儿,避开那些或好奇或隐晦的目光。
就在她垂眸发呆时,一道身影匆匆停在她桌旁,是陈志。他脸颊涨得通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文漾的脸,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折得方方正正的白色信封,指尖都微微泛白。
没等文漾反应过来,陈志猛地把信封往她桌角一放,喉咙动了动,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最后只含糊地丢下一句“对、对不起”,便像身后有什么在追一样,攥着书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脚步慌乱得差点撞到门口的课桌。
文漾愣在原地,看着桌角那个平整的信封,良久,才将它放在自己书包里。
夜色慢慢漫上来,路灯亮起暖黄的光,文漾洗漱完躺在床上,房间里安安静静的,下午的自卑与低落又悄悄缠了上来,她抱着膝盖,不想说话,也不想看手机,只想把自己裹在小小的世界里。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想了起来,弹出好几条消息提示,是她和林蔓、郁西停的三人小群。
文漾从书包里把手机拿出来,信也被带了出来。
文漾愣在原地,看着桌角那个平整的信封,心跳莫名顿了一下。她犹豫了片刻,才轻轻拿起信封,小心翼翼地拆开,字迹有些潦草,能看出写信时的局促与紧张,一笔一划都写着真诚的歉意:“文漾,下午是我嘴笨,说话不过脑子,说了让你难过的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错了。你人很好,对不起,希望你别生我的气了。”
薄薄一张纸,字里行间全是少年笨拙的愧疚。文漾捏着信纸,心里的郁结稍稍散了些。信纸就这样被拽在手里,文漾呆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整个人放空,表情有些漠然又有些不解。
原来是可以得到道歉的,那之前他们为什么不会道歉呢?……为什么呢?
回过神后,将信收好后,点开手机,看着群里的不断在增加的聊天消息和视频,最后一个视频是一个漂亮的小孩穿着裙子,有些哭兮兮的看着镜头。
“这是谁呀”
林蔓好不容易才等到文漾会消息,毫不愧疚地将郁西停出卖
“这个是慢慢小时候,可爱吧,那段时间他妈妈总想要个女孩,然后就给他穿裙子了。”
“嘿嘿,这条裙子听长辈说好像也是我贡献出来的。”
郁西停在床上,想把林蔓杀了的心都有了,但是看着群里文漾那一句语音发的“好可爱”,又按耐住了,听得出来,话里的女生心情还不错。
指尖停留片刻,将这条语音转发给自己,随即快速切换界面,空荡荡的房间,寂静无声,谁也不知道郁西停此刻的心跳声有多响。
文漾刚刚把群里消息都看完了,心情突然就好多了,又实在被郁西停这张照片萌的。心里本该滋长的坏情绪一下就停滞不前,甚至隐隐后退。
林蔓似乎发现什么规律,一下在群里发了好多她自己小时候的搞笑视频,一时间,群里欢快了起来,大多是林蔓和郁西停两人的互相爆料。
直至很晚,群里才没有消息。
文漾翻来覆去地盯着群里的消息看了很久很久,一滴眼泪悄然划过脸庞。
“两个幼稚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