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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大宣开国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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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宣开国七年，秋。
太极殿内，不焚龙涎，却隐隐透着一股刺鼻的丹砂与铅汞之气。
大宣太祖高皇帝负手立于巨大的九州坤舆图前，目光深邃且狂热。突厥已灭、四海降服，如今天下大治，但这位马上得天下的帝王，看着自己日渐衰老、长出朽斑的双手，心中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恐惧——对天命将至的恐惧。
他转过身，看向阶下跪着的两位当世奇人——太史令季淳风，与一代相宗袁罡。
“朕的大宣，究竟能传多少世？朕，又能活多少年？”帝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两位爱卿，去秦岭。替朕找到传说中坠落在那里的‘长生星陨’，算一算这大宣的国运！”
算国运是假，求长生是真。
但季淳风和袁罡知道，一旦开启那座深渊，莫说大宣能传多少世，这天下苍生，怕是都要历一场万劫不复的修罗杀劫。
十日后，长安城以南，秦岭太白山之巅。
这里是华夏祖脉之中枢，群峰如聚，万壑争流。浓重的阴云仿佛铅块般压在山巅，凛冽的风如同刀割般刮过两人的面颊。
外围，上百名身披重甲的金吾卫手持大橹，死死抵御着山巅狂暴的妖风；内圈，三十六名太史局的精锐面色苍白，正按照袁罡的指令，将三十六面巨大的青铜古镜死死嵌入岩石。
“兑位，落三尺青铜镜！引天星！”
“震位，打入九幽探龙钉！定地气！”
袁罡手持一面青铜八卦罗盘，原本稳健的双手此刻竟在微微发抖。罗盘中央的磁针受地底庞大到无法解释的龙脉戾气干扰，正在疯狂旋转，发出“喀喀”之声。
“轰！”
随着重达千斤的青铜钉深深打入岩层，地下的气脉被瞬间打破。
周围的岩石缝隙中，伴随着刺鼻的气味，猛地喷涌出浓烈的暗红色瘴气。几名修为较弱的堪舆生不慎吸入瘴气，瞬间双目赤红，灵台失守，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竟如饿鬼般疯狂撕咬起同伴的血肉，最终在惨烈的抽搐中气绝身亡。
“季兄，地气已乱！这底下的迷魂瘴毒烈无比，能乱人心智！”袁罡须发皆张，指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峡谷，“这秦岭地下，恐怕埋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神仙洞府，而是吞人的妖魔啊！”
季淳风一身白衣，立于万丈悬崖边缘。他戴着一层浸透了避毒药汁的蚕丝面衣，看着手中崩裂的磁石，双目爆射出既狂热又恐惧的光芒：
“这不是天然地脉，这是前人留下的绝地！袁兄，替我扣住精钢主绳！今日，我要看清这地底究竟藏着什么孽障！”
话音刚落，天地色变！
三十六面青铜古镜引聚九天雷气，苍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裂。一道极粗的紫青色狂雷从天而降，化作咆哮的雷龙，顺着探龙钉的牵引，笔直劈落！
在刺眼的雷光中，季淳风脚下的岩层轰然塌陷。磅礴的暗红色瘴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将他吞没。绑在他腰间的精钢主绳瞬间绷得笔直。
悬挂在深渊半空的季淳风，面衣被狂风撕裂，高浓度的远古“太岁恶瘴”瞬间倒灌入他的七窍。
在心魔劫象与剧毒瘴气的双重侵蚀下，他的灵台失守，转而陷入了极致的癫狂。
他没有看到所谓的时间长河。
他看到的是深渊尽头，一扇庞大到超出常理的青铜巨门。
巨门半开，门后根本没有长生不老的仙丹！
他看到了无数错综咬合、比宫殿还要庞大的生锈青铜机括；看到了密密麻麻、如蛛网般交织的地火管道；而在那些冰冷的金属深处，竟然锁着一座如山岳般巨大、正微微蠕动、流淌着黑色污血的暗红色太岁！
那是一座前朝为了封印此等邪物，而倾尽天下能工巧匠之力打造的浮屠偃甲！
在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括轰鸣声中，作为当世奇门推演第一人，季淳风的脑海中闪过无数极其恐怖的未来残影：
他看到了后世的帝王为了割下那块肉芝求取长生，不择手段地挖出了这尊偃甲大佛；
他看到了机括过载，大佛崩碎，太岁毒血化作漫天血雨，喷洒在繁华的国都；
他看到了千军万马化作没有痛觉、互相啃食的红眼怪物，鼎盛的大雍化作活尸遍地的人间炼狱。
他看到的不是天数，而是世人永无止境的贪婪与自我毁灭的宿命！
“啊——！！！”
季淳风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充血的双目流下两行血泪。他拼命张开双手狂抓，宛如疯魔般厉吼：
“封死它！封死它！！！”
三日后，大宣太史局的密室大门被死死封闭，外面站满了皇帝派来监视的带刀内卫。
密室内，从秦岭死里逃生的两人，形容枯槁，仿佛苍老了十岁。
“快……记下来！大佛……太岁……四把秘钥……”季淳风声音嘶哑，不顾指尖渗血，“绝不能让皇上拿到……”他抓起紫毫笔在麻纸上疯狂地勾勒着复杂的偃甲构造、地脉暗河与那邪物的轮廓和死穴。
袁罡则在一旁疯狂地拨动算筹。他听着门外甲叶的碰撞声和催促声，心急如焚。他深知，若让皇帝看到这些阵图与“长生肉”的存在，必会立刻发兵挖穿秦岭，届时将生灵涂炭、天下皆亡！
袁罡当机立断，将季淳风画出的那些致命的偃甲坐标和秘钥位置，用《周易》六十四卦重新推演打乱，化作一首首看似普通算命预测、实则暗藏着惊天杀机的谶言诗。
“第二象，乙丑……唐祚乃终……”
“第三十九象……鸟无足，山有月……”
当画到第五十九象时，季淳风已经神志不清，他的双眼彻底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不够……那尊怪物还留有死门……我要将四把秘钥的最终破法……尽数画出！”
他颤抖着手，蘸满浓墨，就要向第六十张空白的麻纸上画出摧毁那偃甲的终极底牌。
“不可！”
袁罡猛地惊醒。他知道，天机不可尽泄，哪怕是加密的破法，一旦留下确切图纸，后世的野心家也必会按图索骥，去开启那扇地狱之门。
千钧一发之际，袁罡猛地向前一步，并起双指，夹杂着毕生功力，重重点在季淳风后颈的“风池穴”上。
“噗——”季淳风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前扑倒。
手中的毛笔“吧嗒”一声掉落。那笔尖的残墨，在第六十象的纸上，划出了一道毫无意义的杂乱黑线。
袁罡颤抖着手，捡起满地散落的五十九幅图谶，看着最后一张被破坏的第六十象，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茫茫天数此中求，世道兴衰不自由。”
他将那些足以毁灭天下的原版阵图死死封入铁盒，看着昏迷的好友，苦笑道：
“万万千千说不尽，不如推背去归休……季兄，这天下人的贪欲，我们算不尽的。剩下的孽债，就留给后人去平吧。”
次日，一部名为《推背图》的晦涩奇书被呈上了龙案。皇帝以为那是窥探天机的神书，殊不知，那是一本被死死加密的“灭世偃甲防拆图录”。
而那个真正的、关于长生太岁与青铜巨佛的恐怖秘密，连同四把被拆解的秘钥，一起被他们彻底封藏在历史的阴暗角落，化作了一桩绵延百年的夺命悬案。
岁月流转，改朝换代。
大宣覆灭，大雍立国。
百年后。
京城大理寺，阴冷潮湿的地下停尸房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敛尸药水味。
一个面容清瘦、眼神冷如死水的年轻仵作，默默点燃了一根安神沉香。他缓缓戴上一双灰白色的石棉手套，拿起一把锋利的柳叶刀，切开了一具从天牢送来的死囚的头颅……
命运的机括，再次开始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