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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那……清白 ...

  •   傅深予没动。

      他就那样半撑着脑袋,看着林昭宁——看着眼前这个刚睡醒、头发炸毛的人。那张脸白皙里透着一层薄粉,像刚剥开的桃子。他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极轻极淡,却藏不住。

      林昭宁没空在意这个,他现在满脑子就一句话: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我操操操操操。

      他偷偷瞥了一眼傅深予,又飞快移开目光——傅深予的睡袍敞开着,露出那片他刚才摸过的腹肌。晨光里,线条分明,紧实有力……

      林昭宁猛地别过脸去。

      一定是在做梦。

      一定是起来的方式不对。

      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他不可能第二次在老板的床上醒来,甚至第二次摸到老板的腹肌。对,这一定是梦。梦里摸个腹肌算什么,梦里还能——

      不对,梦里也不能摸老板腹肌!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去。一定是昨天在老板床上醒来的阴影太大,导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对,一定是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躺下,一把拉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住。

      被子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那张脸。

      他躲在黑暗里,紧紧闭着眼,在心里默念: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等再睁眼,一定在自己床上,一定什么都没发生,一定没有摸到老板的腹肌……

      屏住呼吸数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他悄悄把被子拉下来一点点,露出一只眼睛。

      先看天花板。

      再看旁边。

      傅深予还是那个姿势,半撑着脑袋,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一丝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林昭宁和他对视了不到一秒,就像被烫到似的,飞快地把被子拉上去,连头带脸重新蒙住。

      完蛋了。

      不是梦。

      他妈的真的不是梦。

      他真的又摸了老板的腹肌。

      他真的又和老板睡在一张床上。

      他真的——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等等。

      他和老板为什么再次睡在一张床上?

      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努力回想,脑子里却只有一片空白。几个零碎的画面闪过去——饭局、傅深予望着他的眼神、然后他喝了酒,然后……然后怎么了?

      想不起来。

      什么都想不起来。

      断片了。

      彻底断片了。

      喝酒误事,古人诚不我欺。

      可问题是我什么时候喝的酒?

      林昭宁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现在装死还来得及吗?

      假装自己还没醒,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误会,其实自己还在睡——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被子外传来,近得仿佛贴在耳畔。

      林昭宁浑身一僵。

      被子被轻轻拉了拉,只露出两只眼睛。

      “出来。”淡淡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昭宁认命地拉下被子,露出一张红透了的脸。

      他盯着天花板,眼珠转了一圈,最后落到傅深予身上,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傅、傅总……早哇。”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傅深予看着他——看着那张红透的脸,那双无处安放的眼睛,那副做错事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表情。然后慢慢坐起来,理了理敞开的睡衣,慢条斯理的开始系扣子。

      一颗。

      两颗。

      三颗。

      林昭宁的余光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

      他看着傅深予的手指捏着扣子,一颗一颗系好。那片腹肌被布料一寸寸遮住,最后只剩领口露出一小片皮肤。

      他莫名有点遗憾。

      脑子里迷迷糊糊地闪过一个念头——

      怎么就系上了……

      不对!

      遗憾什么!

      林昭宁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连忙移开眼。

      林昭宁你到底在想什么呢!那是你老板的腹肌!不是你能看的也不是你能遗憾的!

      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刚入职一周、还在试用期、两次非礼老板的犯罪嫌疑人!你还有什么资格遗憾?!

      傅深予系好扣子,转头看他。

      “昨晚的事,不记得了?”

      林昭宁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

      完了。他说“昨晚的事”,说明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是很严重的事,严重到需要老板亲自开口问。

      到底是什么事?他会不会以为我是故意装不记得?会不会觉得我在逃避责任?难道我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悄悄打量了一下傅深予——人高马大的,自己应该不会对他……呸呸呸,想什么呢,他能对一个比自己强壮的男人做什么?

      “那你还记得什么?”

      林昭宁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吃饭……然后……好像下雨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答案太敷衍了,像个傻子。不过他现在倒真希望老板能把他当傻子——毕竟谁会对一个傻子计较呢?

      傅深予看着他,没说话。

      林昭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小声补充道:“其他的……我想不起来了。我……我,没做什么……什么吧”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傅深予收回目光,站起来,往浴室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没回头。

      “你喝多了。”

      四个字。

      林昭宁等着下文,却没有了。

      就这?

      你喝多了。然后呢?然后呢?你倒是说然后啊!

      为什么要说一半留一半?是故意让我难受吗?还是说——后面的事已经不方便说出口了?

      不方便说出口的事……

      林昭宁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万种可能,每一种都比上一种更可怕。

      傅深予推开门,走进浴室,门轻轻关上。

      林昭宁坐在床上,愣愣地看着那扇门。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穿着浴袍。

      不是昨晚的衣服。

      浴袍。

      浴袍?!

      林昭宁的眼睛倏地睁大。

      谁给他换的?

      怎么换的?

      换的时候——

      他不敢往下想了。

      他扯开浴袍的一角——

      光的。

      光的。

      浴袍里面竟然不着寸缕。

      他甚至连内裤都没穿。

      就那么光着。

      衣服呢?他的衣服呢?

      谁给他脱的?

      他又是怎么跑到这间卧室的?

      跑过来的时候,他有没有穿衣服——

      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林昭宁在心里疯狂尖叫。

      衣服没了。内裤没了。什么都没了。

      那……清白呢?节操呢?

      长这么大,他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别说别的什么了。

      所以昨晚……

      靠。

      不对,谁脱的?傅深予吗?

      不对,不对,想什么呢?

      人家一个大老板没脱自己衣服干嘛。

      他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想法删除。

      可是怎么就又在傅深予床上了呢?然后伸手摸了他的腹肌。

      还抓了抓。

      还觉得手感真好。

      如果他是傅深予,早上醒来发现一个不着寸缕,只穿着浴袍的人躺在自己旁边,还伸手摸自己的腹肌,会怎么想?

      变态。一定是变态。

      性骚扰。绝对是性骚扰。

      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可以说是误会,是无意。

      第二次呢?第二次还能叫误会吗?

      在他的视角里,一定觉得我是故意的。

      先假装走错房间,摸了他的腹肌。再假装喝醉,又摸了他的腹肌。

      这是什么?这是蓄谋已久。这是职场性骚扰。这是——

      他要报警了吧?

      林昭宁的脑海里已经开始播放画面:警察走进房间,给他戴上手铐,说“你涉嫌多次性骚扰,请跟我们走一趟”。然后是审讯室,冰冷的灯光,对面的警察问他“你为什么要摸你老板的腹肌”。他说“我不是故意的”,警察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是法庭。法官敲下法槌,宣布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他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上的傅深予——

      傅深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写着:你这个大变态,谁让你醉酒不穿内裤的,活该。

      然后是监狱。铁窗。他穿着囚服,每天踩缝纫机。

      狱友问他“你犯了什么事”,他说“我摸了我老板的腹肌”。

      狱友沉默了三秒,说“就这”?他说“还摸了两次”。狱友竖起了大拇指。

      然后是出狱。他发现自己上了社会新闻——《男子多次性骚扰上司,终被判刑》——配图是他抱着傅深予大腿的那张照片。

      网友评论:变态。恶心。判得太轻了。

      他的职业生涯完了。他的人生也完了。

      不对不对不对——

      林昭宁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些离谱的画面甩出去。

      还没到那一步。也许还有转机。也许他只是想私下解决。也许——

      也许他已经在打电话给HR了。

      “喂,林昭宁这个人,试用期不合格,让他今天就走。”

      然后HR会给他打电话,语气公事公办:“林昭宁,很遗憾地通知你……”

      然后他就收拾东西滚蛋。

      连监狱都不用进,直接失业。

      他要是被开除了,怎么跟林曜交代?说“哥哥摸老板腹肌被开除了”?

      林曜会用什么眼神看他?

      林昭宁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此刻他觉得他已经不是被开除那么简单了。而是成为被告。还是性骚扰那种被告。走上法庭,在监狱里待个三年五载的那种。

      说不定还要上社会新闻。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彻底完了。

      浴室里传来水声。

      林昭宁坐在床上,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刚才那只手摸到的触感。温热的,紧实的,带着一点肌肉的硬度。

      那触感真好啊——

      不对!好什么好!

      他又想起刚才傅深予系扣子的画面。慢条斯理的,一颗一颗,像是故意给他看似的。

      他为什么要故意给我看?

      不对,他可能只是正常系扣子,是我自己心里有鬼,看什么都觉得是故意的。

      他想起傅深予看他的眼神。淡淡的,却好像藏着什么。

      藏着什么?藏着嫌弃?藏着恶心?还是藏着——

      他想起——

      林昭宁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那是你老板!

      你摸了你老板的腹肌!

      你现在还穿着浴袍躺在他床上!

      你还想什么想!

      等下会不会被开除还说不定呢!

      水声停了。

      浴室门打开,傅深予走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湿着,几缕贴在额前,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意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在床上一脸惨白的林昭宁。

      “去洗漱。”他说,“十分钟后去吃早餐。”

      林昭宁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话已经先问出口了:“吃完早餐呢?去哪儿?”

      问完他就后悔了。

      你管他去哪儿?你现在是待罪之身,老板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哪来的资格问去哪儿?

      傅深予看着他,没回答。

      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公司有事。提前回去。”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这回他回头了。

      “你刚才摸到的地方,”他说,语气还是淡淡的,“手感好吗?”

      林昭宁大脑瞬间宕机了。

      他问什么?

      手感好吗?

      手感……好吗?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这他妈的什么意思?

      他问我手感好吗——说明他知道我摸了——他不仅知道我摸了,还问我手感——这是什么意思?是调侃?是质问?是觉得我变态?还是——

      还是他觉得——

      林昭宁的脑子开始疯狂运转,转得像一台过热的电脑,随时要蓝屏。

      正常人被非礼了会问“手感好吗”吗?

      不会。

      正常人会说“你在干什么”、“你手拿开”、“你给我滚”。

      没有人会问“手感好吗”。

      除非——

      除非他不是正常人。

      不对,他不是正常人,他是老板。老板的思维方式可能跟普通人不一样。也许他只是用一种幽默的方式来化解尴尬?

      可是这也太幽默了吧?幽默到他想死。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傅深予看着他愣住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没等他回答,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林昭宁坐在床上,脑子里嗡嗡的。

      他笑了。他是不是笑了?

      他问我“手感好吗”,然后笑了。

      这什么意思?

      是觉得好笑?是觉得无语?还是……

      还是觉得他遇到了一个变态,而那个变态的反应太好笑了?

      一定是这样。

      他一定觉得我是变态。

      他一定觉得这个变态的反应很可笑。

      他笑的是我。笑的是我的愚蠢。笑的是我的不自量力。

      林昭宁想起自己入职这几天的“光辉事迹”。

      第一次见面,就抱老板大腿。

      出差第一天,跑错房间在老板床上醒来,摸了老板腹肌。

      出差第二天,也就是今天,穿着浴袍光着身体,在老板床上醒来,再次伸手摸老板腹肌。

      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这不是性骚扰是什么?

      这已经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事了。

      别说老板了,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如果他是老板,他早就把这种人开除了。

      不,根本不会招进来。

      林昭宁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

      他一头栽进被子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哀嚎。

      被子外面,阳光静静地落在地板上。

      而他的职业生涯,大概已经死在这张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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