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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我就是怕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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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打岔,我跟你说正经的,”夏桐越说越起劲,掰着手指头分析,“现在的骗子可多了,专门骗你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孩。你先告诉我,对方叫什么?男的女的?”
“什么涉世未深的小孩?我二十五了,大学毕业都三年了。”
“别打岔,对方叫什么?男的女的?”
林昭宁沉默了两秒:
“……男的。”
夏桐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林昭宁后背发凉。
“男的!”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又迅速压低,凑近过来,眼神里冒着光,“叫什么?干什么的?多大?长得怎么样?”
“你问这么多干嘛……”
“我帮你把关啊!”夏桐理直气壮,“你从小就不会看人,上初中那会儿被人骗了生活费的事忘了?——哎算了算了,快说,叫什么?”
林昭宁被问得头皮发麻,心里却在想——傅深予的名字要是说出来,夏桐估计又要八卦个没完了。
“算了,不问了。”他闷闷地说,“当我没说。”
“哎你这人——”夏桐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话说到一半不说了,你故意的吧?”
“没有。”
“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担心傅深予?”
心思被猜中,林昭宁抿了抿嘴,没否认。
夏桐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眼神软了下来:“担心就担心呗,有啥不能说的。”说着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行,正常。”她拿起一串肉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员工担心老板不是很正常嘛。再说了,人家之前送你去过医院,你跑错房间人家也没开除你。所以他出事了,你担心他很正常啊。”
她嚼了嚼咽下去,歪头看他:“不过你想怎么办?”
林昭宁愣了一下。他光顾着想,还真没想过怎么办。
“我……就想确认一下公司有没有事。”他说,语气刻意放得很随意,“怕我刚进去还没呆多久就失业嘛。”
夏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似笑非笑的。
林昭宁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又补了一句:“真的,我就是怕失业。”
他在心里又给自己补了一句:对,就是怕失业。不是担心他这个人,是怕他万一出了什么事,公司动荡,自己饭碗不保。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嗯,怕失业。”夏桐点点头,语气意味深长,也不知信没信。
最后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那就去确认呗。”
林昭宁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你可别乱想啊,我们就是老板和员工,我不是怕失业嘛,就是怕失业。”
“知道了知道了,怕失业嘛。”夏桐冲他挑了挑眉,表情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知道了知道了。愣着干嘛?发微信或打个电话问问不就行了。”
林昭宁犹豫了两秒。他在想:打个电话问问,很正常吧?员工关心公司运营情况,天经地义。对,就是这样。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串,站起来。
“那我去打个电话。”
“走吧走吧。”夏桐摆摆手,低头继续吃,头也没抬。
林昭宁这才转身,快步往外走。
等他走远了,夏桐才放下手里的串,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担心失业?”她自言自语,摇了摇头,“你看你那样子,像是担心失业的样子吗?”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某个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拨出去。
算了。年轻人的事,她自己都搞不明白呢。
晚上十一点,一辆碳黑色的保时捷缓缓驶入小区,停在傅深予楼下。
司机拉开车门,他迈出来,外套搭在臂弯里,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倦意,头也没回地走进楼里。
电梯壁映出他的侧脸。手机里躺着几条未读消息——程澜的事告一段落,剩下的等他回去收尾。
他按灭屏幕,没回。
这几天他一直在外地。昨天是父亲去世一周年的日子。爷爷傅廷昀打电话让他回来,语气不容置疑。他应了一声就挂了。
在这个家里,所有的“团聚”都带着一种不得不完成的味道。他回来待了五天——三天在别墅,两天住在这个城市自己的房子里。
这个城市有他名义上的家——一栋宽敞到空旷的别墅,但傅深予觉得那不算家,只是一个他必须扮演“儿子”“孙子”角色的地方。
傅深予的父母,是典型的家族联姻。
门当户对,风光体面。婚后不到两年就有了他。听起来像是个圆满故事的开头——但故事在傅深予小学四年级那年就戛然而止了。
离婚证领得干脆利落,母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两人离婚后没多久,他就被爷爷傅廷昀接走了。
半年后母亲再婚,嫁给了另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很快又有了新的孩子。
傅深予曾经以为母亲是不懂爱——她对他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记忆里他从没被她抱过,没被她亲过,甚至没被她真正看过。她看他的眼神,从来没有任何温度。
直到他看见母亲再婚后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她会抱那个孩子,会弯腰系鞋带,会笑得眼睛弯弯地喊那个孩子的名字。
傅深予站在远处,忽然明白了:不是母亲不懂爱。她只是不爱他而已。
这个认知比任何打骂都疼。打骂至少说明在乎,而她的不在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父亲倒是一直没再娶,但身边从不缺人。情人一个接一个地换,有些在家庭聚会上都见过。父亲揽着人家的腰,面不改色地介绍:“这是xx阿姨。”那些女人笑着摸摸他的头,转头就跟父亲撒娇要这要那。
父亲从不拒绝,仿佛钱能买来一切体面。
傅深予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他分不清那些女人是真的喜欢他,还是逢场作戏——后来他知道了,是后者。
而他,只是这个交易中一个无关紧要的附属品。
爷爷待他不错,供他吃穿,送他读书,给最好的资源。但那目光里总带着一种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将来要接手家族生意的产品是否合格。
再后来,他被送出了国。
那些年他一个人在国外读书,过年过节很少回来。父母几乎不联系他,倒是爷爷常打电话,问的无非是成绩和钱。他答得简短:“还行。”“够。”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就挂了。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他们问的是“你开不开心”“你过得怎么样”,他会怎么回答?但他从没机会回答——因为从来没人问过。
他早就学会了不期待。期待落空的感觉,比什么都没有更难受。至少什么都没有,心不会疼。摔得多了,就不想再爬上去了。
于是他把自己裹起来,不给别人靠近的机会,也不给自己期待的可能。
日子久了,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他的世界很安静——没有争吵,没有温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干净,空旷,冷。像一间没有家具的房子。
这世上没有人在乎。
他在乎过别人,但换来的结果都一样——离开,或利用。给母亲画的画、写的贺卡,被收进抽屉再无天日;以为父亲身边的女人是善意,却发现她们图的不过是钱,和他“傅家少爷”的身份。
每一个人靠近他,都有自己的目的。
没有一个人,是因为他是傅深予。
没有一个人,是单纯地想对他好。
这次回去,别墅里只剩爷爷一个人了。
那栋别墅宽敞富丽,却冷得像一座精心维护的博物馆。老爷子倒是很热情,张罗了一大桌子菜,全是傅深予小时候爱吃的口味。晚上又拉着他翻相册,讲他小时候的事,眼里全是光。
傅深予坐在旁边听着,偶尔应一声。不是不想接这份热情,是不会。那些年隔着太平洋,电话里的声音再亲切,也比不上真实的相处。此刻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他却觉得中间隔着一整片海。
他试着去回应,试着让自己投入进去,可那道裂痕太深了——不是一天两天能填平的。
那些年缺了的陪伴,缺了的拥抱,缺了的“我在”,不是几道菜、几本相册就能补回来的。
他坐在那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空落落的。
那种空,他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他身边从来不缺人——保姆、司机、助理、合作伙伴,来来去去,热热闹闹。
可没有一个人真正走进他心里。不是他不想让人进来,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门。时间长了,连他自己都快忘了,那些情绪被收去了哪里。
有时候他会想,是不是自己天生就不配被爱?
父母不爱他。爷爷爱他,但那种爱更像是对继承人的责任感——他必须在集团会议上有傅家的人出席,他必须在商场上打赢每一场仗。就连那些主动靠近他的人,也不过是看中了他的身份和资源。
没有人真的在乎他这个人。
唯一温暖过他的人,也只是短暂地出现了一下,然后……走了。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后来他就不等了。他把所有的期待都掐灭了。
可那种空,还是一直在。像胸口破了个洞,风从那里灌进去,呼呼地响。
他躺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大一暑假回国,他找爷爷要了洛影传媒。那时候的洛影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签了几个十八线艺人,偶尔投资一些小成本电影,盈亏全看运气。
在洛海集团的业务版图里,它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边缘角色,随时可以被砍掉。
傅廷昀想都没想就点了头——反正集团迟早要交给他,一个子公司正好拿来锻炼。后来的事,圈内人都知道。
七年时间,傅深予硬是把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做成了业内谁都不敢小觑的存在。
接手第一年,集团里好多人等着看笑话——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懂什么影视?懂什么运营?结果傅深予只用了一年,就让洛影传媒扭亏为盈。
后来他开始签新人。后来洛影传媒开始投资头部剧集。
第三年,公司估值翻了不止三倍。
再后来,洛影拿下了几个所有人都在抢的大IP。
再往后,电影制作、版权开发、原创剧本、IP衍生——能做的事,他一件都没落下。
外人看到的是一家公司在扩张。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给洛影搭一张网——一张越织越密、越铺越大的网。从剧集到电影,从内容到衍生。
七年时间,他把一个随时可能被砍掉的小公司,做成了行业前排。没人知道他下一步还要做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手里,已经不止一副牌了。
五年前,程澜刚大学毕业、还只是个演小配角的新人,傅深予看完她的戏便签了她,一签就是六年。有人说他眼光毒,有人说他运气好——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做这些事的时候,他心里一直是空着的。
那些成就感,像水倒进漏了的杯子,很快就流走了。他试过用工作、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去填补那个空,可不管填进去多少,那个洞还是在那里。
他用成绩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可在别人眼里,那些“价值”不过是他头顶“傅家少爷”标签的延伸。
没有人关心他累不累,没有人问过他一句“你想做什么”。他只是在完成别人的期待,履行家族赋予的责任——而他自己想要什么,从来没有人问过。
回忆收拢,他又回到爷爷家安静得过分的客厅里。
这几天,他每晚都睡不踏实。不是床不舒服,是那种空旷让他喘不过气。偌大的别墅,安静得只剩自己的呼吸声。爷爷住在走廊另一头,远得像两个世界。
第四天早上,他找了个借口说要先回去。老爷子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很平静,但傅深予看见他转过身时,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微微佝偻的背影,想说什么——说“我会再回来的”,说“您注意身体”。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说不出来。不是不想,是不会。
门在身后关上,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就这样吧。反正这世上,没有人在乎他。
他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的灯火在脚下明明灭灭,像一片沉默的海。黑暗包裹着他,像一个无声的拥抱。
他盯着远处那些光,脑中却浮现出一双眼睛——弯弯的,亮亮的,笑起来像月牙,慌张起来像受惊的小鹿。
他想起林昭宁。那个曾经温暖过他的人,不告而别,如今又笨拙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自己都朝不保夕,却还在担心他的公司会不会倒闭。
林昭宁看他的眼神,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不是利用,不是责任,不是趋炎附势。只是单纯地看他,像一个普通的人,一个值得被在乎的人。
傅深予靠在窗框上,轻轻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