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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123章 星沉未央 正好能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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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南之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父亲的脸色,见他并未露出更深的愠色,心下稍安,便继续往下说:
“现在的媒体就爱捕风捉影,嗅到一点动静就大肆渲染,甚至歪曲事实。网上的话,真真假假,我们要是全信,反倒中了他们的圈套。”
“联系上他了没有?”南廷直听完,神色明显松动了些。
“哥的电话一直占线,应该是在处理事情。不过我让人去S集团确认过,他这几天都正常上班。”南之尹答得流畅——他确实打过电话,只是刚接通就被挂断,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南廷直点了点头,对这个答复还算接受,但眉心那道褶皱仍未完全舒展。
“嗯,你先出去办吧。”他摆摆手,语气已恢复往常的沉稳。
南之尹转身退出,将办公室的门轻轻合拢。
办公室重归寂静。
南廷直在宽大的座椅里静坐片刻,忽然拉开身侧的抽屉,取出一本陈旧的相册。
封面是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三人依偎着,笑容明亮。南廷直的目光落在年轻女子温柔的笑靥上,指尖轻抚过相片边缘,眼底掠过一丝久违的柔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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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建照片的泄露源头很快被锁定。紧接着,徐倩的微博小号也被彻底扒出。
速度快得有些反常。就像有人提前把线索整理好,只等着他们来查。
徐倩被带到会议室。席南星和简时光已经在会议室等候了。
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未过多抵赖,很快就承认了散播照片的行为。
或许是怕被公司追究法律责任,徐倩主动吐露了另一件事:
“前几天我在楼梯间抽烟,无意中听见楼上有人在打电话……说什么‘偷拍’,还特别强调‘不要拍到女人正脸,男人一定要拍清’。是个男人的声音,压着嗓子,我没听出来是谁。等我悄悄走上去,人已经不见了。”
简时光听完,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褪尽。他看向徐倩,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肃:
“你先出去吧。关于你的处理,之后会通知你。”
徐倩离开后,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简时光与席南星沉默地对视了一眼,空气里凝着压不住的震怒。席南星先打破寂静,声音压得极低:“去调徐倩说的时间段里,所有楼梯间附近的监控。每一帧都别放过。”
“我也这么想。”简时光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往日含笑的眼角此刻绷得锋利,“没想到公司里还藏着这种货色。让我揪出来,绝饶不了他。”
监控录像被反复回放、比对、慢放。时间线像一条逐渐收紧的绳,最终勒向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名字——
李瑞。
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说话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李瑞。谁也没想到,藏在谦和表象下的,竟是这样一副面孔。
可李瑞早在几天前就已提交辞呈,仿佛预知东窗事发。就在简时光派人追查他住址时,一封手写的道歉信突然在各大社交平台同步曝光。
信写得很工整,甚至称得上恳切。李瑞坦承所有偷拍、泄露、引导舆论的行为皆系他一人所为,动机是“此前向叶瑾初女士表白遭拒,心生怨怼,遂行报复”。他自称“悔不当初”,愿承担一切法律与道德后果,并“恳请公众勿再牵连无辜”。
信件发出时间掐得精准,措辞严谨得几乎像一份律师过目的声明。每个字都透着精心排练过的“忏悔”,却读不出一丝真正的人味。
舆论再次哗然。只是这一次,箭靶换了一个人。
随着李瑞的道歉信的公开,以及多家自媒体大号在收到律师函后相继公开致歉,再加上对部分恶意账号的追责警告,这场风波的舆论热度终于开始逐渐降温。
但席南星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整件事从爆发到收尾,都透着一股刻意的顺畅感。就像一台戏,每个角色都在恰当的时候登场、念词、退场,连冲突与和解都像是精心排演过的。
尤其是李瑞那套说辞——仅仅因为告白被拒,就不惜布下如此缜密的局,甚至搭上自己的职业生涯?这报复的代价未免太高,逻辑也显得单薄。席南星隐隐觉得,李瑞背后或许还藏着什么没有说出来的东西,或者……他根本就是被推出来的那个人,背后另有他人。
城市的另一端,任衡舟静立于整面落地窗前,俯瞰脚下流动的灯火。夜色正浓,霓虹如血管般在城市肌理间明灭。
一阵极轻的敲门声响起。
姚谦推门而入。
“老板,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姚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席南星已经正式从S集团离职了。”
“嗯。”任衡舟背对着他,目光仍落在窗外流淌的夜色里,“过程干净吗?”
“很干净。我们通过中间人找到李瑞,用他之前的把柄施压,并暗示这是席南星生意上的对头所为,不会追溯来源。只是没想到……”姚谦顿了顿,“李瑞这人行事比预想的更偏激,不仅按指令做了,还夹带私人恩怨,把叶小姐也卷了进来。”
任衡舟转过身,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更像是一种成竹在胸的、对自己的布局感到满意的神情。
“比想象中更顺利。”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李瑞那颗棋子,用得恰到好处。”
姚谦脸上掠过一丝欲言又止的神色。
“有话直说。”任衡舟没有回头,声音却像早已看穿他的迟疑。
姚谦沉默片刻,终于低声道:“老板,我一直不太明白……就算席南星离职,他也未必会就此离开叶小姐。这样做的话……”他的话语突然中断,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距离会让人产生间隙,而误会则会让人间隙加深。”任衡舟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声音沉静得像在陈述某种自然定律,“裂痕多了,再牢固的东西,也会碎。”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何况……我从来就没打算只靠这一件事。”
姚谦侧过脸,眼中浮起一层疑惑。他没有完全听懂这句话背后的重量,却也明白,从任衡舟口中说出的,从来不只是字面那么简单。于是他只是抿了抿唇,低低应了一声:“嗯。”
“接下来,”任衡舟终于转过身,嘴角微扬,眼底浮起一丝真正的、志在必得的笑意,“该我上场了。”
姚谦立即颔首:“那我先出去了。”没有多问,也不流露困惑。他向来如此——对于任衡舟的指令,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他迅速收敛神色,转身退了出去。
任衡舟一人仍立在原处,望着那片似乎永远也望不穿的虚空,仿佛在寂静中,已听见波澜将至的声音。
距离。误会。裂痕。
一步一步来。
席南星,你护不住她的。
席南星去意已决,任凭简时光磨破了嘴皮,也丝毫动摇不了他的决定。夜色渐深时,他被简时光半劝半拽地拉进了酒吧。
酒吧里光影昏沉,霓虹灯管如脉搏般急促闪烁,射出刺眼的光束。重低音的鼓点与鼎沸的人声绞缠在一起,汇成一片翻滚的声浪。舞池中,身姿妖娆的女人和神情放纵的男人正忘情扭动着肢体,仿佛要将所有烦闷都从每一寸关节里甩脱出去。
两人穿过喧嚷的人潮,在角落一处半隔断的卡座坐下。
酒过几巡,席南星有些倦怠地抬眼,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晃动的人影。就在视线掠过吧台边缘时,他的目光骤然定住了——
一个侧影,熟悉得让他心脏猛然一缩。
他眯起眼,怀疑是酒精模糊了视线。用力摇了摇头,再望过去。
没错,是叶瑾初。
尽管她摘掉了那副惯常的黑框眼镜,换上了一身他从没见过的吊带连衣裙,此刻正侧身对着这个方向,长发半掩着脸颊。可席南星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叶瑾初坐在不远处的吧台边,正和对面的男人说着什么。她微微倾身,指尖无意识地轻点杯壁,脸上带着席南星极少见到的、松弛而明亮的笑意。
那男人……
席南星的目光凝住了。
那张脸,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怎么会在这里?不,她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难道……又有新任务了?
席南星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他看着叶瑾初眼梢弯起的弧度,看着她侧耳倾听时垂落的一缕发丝——那个笑容,那种放松的姿态,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
不是任务。他太了解她了。如果是任务,她的眼神会带着警惕,肩膀会微微绷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可她没有。
她靠在吧台边,整个人像一只慵懒的猫,在信任的人面前摊开了柔软的肚皮。
席南星几乎想立刻起身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腕问个明白。
可刚一动,余光便瞥见身旁的简时光——他正低头看手机,似乎还没注意到那边的动静。
不能过去。
过去了,我要说什么?问她为什么骗我?问她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然后呢?他不知道。
席南星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将杯中剩余的烈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簇越烧越旺的火。
“怎么了?看什么呢?我说话你听见没?”简时光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
席南星猛地回神,仓促地将视线从那个方向撕开:“……没什么。”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酒液沿着喉咙烧下去,却浇不灭胸腔里那股翻涌的躁意。
简时光打量了他两秒,没再追问,只转回原先的话题:“其实事情已经了结了,你不一定非走不可。”
席南星沉默着,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吧台——
任衡舟正俯身对叶瑾初说了什么,她仰起头笑起来,脖颈拉出一道流畅而脆弱的弧线。那笑容毫无防备,明亮得刺眼——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扎进他眼底。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后疯狂鼓噪起来。
他“唰”地站起身。
简时光以为他要去跳舞,也跟着放下酒杯:“走,一起——”
“我先回去了。”
席南星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重,像要逃离什么即将失控的现场。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不管不顾地冲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腕质问——或者更糟,做出连自己都无法预料的事。
推开酒吧厚重的门,夜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眼底那片灼烧的红。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她……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瞒着我?
席南星站在街边,攥紧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里“叶瑾初”三个字安静地躺着。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
算了。
她应该有她需要处理的事。
我该信她。
可“信”这个字,此刻轻得像一片落叶,被风一吹就散了。
酒吧内,任衡舟目送席南星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他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叶瑾初面前的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怎么了?”叶瑾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没什么,”任衡舟笑了笑,眼底映着摇曳的烛光,“就是觉得……今晚的夜色,很好。”
好到,正好能看见一个人心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