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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127章 两败俱伤 您拨打的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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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南星,你……”
叶瑾初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再也拼凑不成完整的句子。支撑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空,她沿着冰冷的墙壁滑落,跌坐在地上。
记忆的碎片从最深处翻涌上来——那些曾经的甜蜜和幸福如今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剑,无情地刺向她的心窝。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深爱着的人,居然从一开始就是在欺骗她
原来爱会骗人。爱让一切不合理都变得合理,让所有破绽都蒙上温柔的滤镜。
她忽然懂了。懂母亲当年为何执意独自抚养她,懂那份看似固执的选择背后,是一个女人亲手为自己披上的铠甲。母亲不是憎恨,或许是太过清醒——早就看透了男人的薄情和虚伪,所以才选择了独自抚养自己……
别墅的合租,网络爆料、国际展上的“偶遇”……所有碎片此刻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呈现出一个她不愿承认的真相。这不是巧合,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她是他剧本里唯一不知情的演员,卖力演着深情的独角戏,而他始终站在观众席的最暗处,冷静地欣赏她的沦陷。
原来他知道。
从头到尾都知道。
这个认知比任何背叛都更锋利,它剖开的不是信任,是她作为一个独立灵魂的尊严。她以为自己在爱,但事实却是自己却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世界在她眼前缓慢坍塌,而她坐在废墟中央,第一次看清了自己完整的愚蠢。
她还天真地以为,自己终于等来了那份独一无二的真爱。满心欢喜地放下所有的戒备,准备与他一起旅游,甚至规划好了路线,准备在旅途中最美的星空下,对他和盘托出自己所有深藏的秘密与过往。
如今想来,那份欢喜,那些反复斟酌的坦白,都成了这场虚幻梦境里最刺耳的杂音。或许命运早已写好了结局,她所有自以为是的奔赴,不过是在加速奔向那个早已画好的终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瑾初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房间的,脚步虚浮,像个被抽离了灵魂的空壳。
推开门,目光所及,皆是刺眼的刑具。
梳妆台上,那些她央求他买来送她的的瓶瓶罐罐,在昏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而讽刺的光。它们曾是甜蜜的见证,此刻却像一排沉默的陪审员,冷冷注视着她的狼狈,无声宣告她有多愚蠢。
视线最后,落在那只充电宝上。
如今,这一切的一切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提醒着她曾经的期待和信任是多么的可笑和幼稚。
她猛地抓起它,触手冰凉。用尽全身力气,甚至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砸向面前的穿衣镜!
“砰——!”
一声闷响,预想中的支离破碎并未到来。
镜子只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嗡鸣,映出的那张惨白扭曲的脸随之晃动,像一幅劣质的讽刺画。而那只充电宝,则沿着光滑的镜面无力地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地板上,滚了几圈,停在角落,毫发无损。
只有这一声清脆的落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空洞地回荡。
像一记狠狠的耳光,扇在她脸上。
原来,连彻底地毁坏一件事物,她都做不到。她的绝望,她的反抗,在这个坚不可摧的现实面前,轻飘得可笑,连一道裂痕都留不下。
“哗啦——”
梳妆台上精心排列的瓶瓶罐罐应声倾覆。
玻璃与陶瓷滚落、碰撞,白色的液体从裂开的瓶身缓缓渗出,在木地板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污渍。整个世界都在她面前失去了秩序。
叶瑾初呆呆地望着这满地的狼藉,心中的痛苦和绝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身体里那股支撑着她的、名为愤怒的虚火,瞬间被更庞大的虚无吞没。她沿着床沿滑坐下去,仿佛被抽走了脊椎。
没有啜泣,没有呜咽。眼泪是无声决堤的洪水,迅猛地漫过眼眶,在她苍白的脸上肆意横流。视线彻底模糊,那片狼藉在泪光中扭曲、溶解,化作一片没有意义的色块。原来心碎到极致,是发不出声音的。
电话忙音。
一声,又一声,像冰冷的钝器敲打在席南星的耳膜上。他第六感警报骤响,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撞得他喉头发紧。
不对。一切都不对。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进车库,发动引擎。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鸣,车子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然而,命运似乎执意要阻拦他。
驶出不到两个街区,一声沉闷的爆响从车底传来,伴随着剧烈的颠簸。席南星猛踩刹车,方向盘在他手中短暂失控,车子险险地斜停在路边。
他冲下车——右前胎完全瘪了,橡胶狰狞地扭曲着。
“该死!”他狠狠捶了一下车顶,骨节生疼。
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颤抖着手再次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漫长的等待音后,依旧是那个礼貌而残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感到一阵缺氧般的眩晕。
半个小时的煎熬,像半个世纪。当席南星终于踏进自家院门时,最先攫住他呼吸的,是那扇在风中兀自敞开的别墅大门。
门内没有光,只有一片沉甸甸的、不祥的黑暗涌出来。
“初儿!”
他几步跨到门口,声音撞在空荡荡的墙壁上,弹回空洞的回音。
一楼死寂,只有墙上那面老钟,固执地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钝刀子割在紧绷的神经末梢。
滴答。滴答。
像倒计时,又像某种不祥的征兆。他的目光猛地投向通往二楼的楼梯——黑暗像一张巨口,吞噬了上方的所有景象。
“初儿!初儿!”
他连鞋都顾不上换,视线在一楼各处扫射,他的呼喊在空荡的房子里撞出回音,却无人应答。他的心越跳越快,一股没来由的恐慌攥紧了喉咙。
最后他几步跨上楼梯,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初儿?你在楼上吗?”
刚到二楼转角,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是罗西。
“喂?”席南星接起电话,气息有些乱。
“出事了。”罗西的语气是少有的紧绷,“蔷薇女儿的身份被全网曝光了,热搜已经冲到第一。还有——”
“还有什么?”
“上次京莱酒店……和你一起的女孩正脸也被爆出来了。现在所有矛头都指向叶瑾初,几个有影响力的大V联动,把前几天的旧料和今天的新料全串在了一起,舆论已经……”
席南星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我知道了。”他哑声打断,挂断了电话。
来不及细想,他已径直冲向二楼叶瑾初的卧室。
门敞着。里面空无一人。正对门口的衣柜门也开着,衣物整齐挂满,却唯独没有她的身影。
席南星退出来,手指发颤地拨她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冗长的等待音,一遍,又一遍,最终归于冰冷的自动应答。
也许她只是临时出门了。也许只是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他试图说服自己。
走出她房间时,余光瞥见自己卧室的门正大开着。
一种更深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他快步走进去——
行李箱敞开着摊在床边。几件挑出来的衣物凌乱地堆在床上。衣帽间的推门半敞,柜门也开着。
而衣柜下方的阴影里,那只盒子被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照片、文件、调查报告……像一场无声的控诉,摊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席南星站在原地,呼吸凝滞。
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席南星的视线在满地狼藉中渐渐失焦,回忆如潮水般倒流,将他拽回一天前的那个夜晚。
酒吧包厢里灯光昏沉,低音炮的震动闷闷地敲打着墙壁。席南星靠坐在沙发深处,看着罗西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推到玻璃桌面上。
“南星,你要的任衡舟的全部资料,都在这里了。”罗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完成棘手任务后的疲惫。
席南星伸手拿起文件袋,拆开封线。纸张滑出的瞬间,他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张照片上——茶餐厅靠窗的位置,帝昭珩侧身坐着,对面是叶瑾初的侧影。两人之间隔着餐桌,光影将他们轮廓勾勒得清晰,却又因角度而显得微妙。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我当时就认出了帝昭珩,”罗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喉结动了动,“但当时没敢确定,也没立刻告诉你。我把照片打出来,让人专门又核实了一遍。”
席南星没有说话。他只是垂着眼,盯着那张照片,指节渐渐攥紧,用力到泛出青白色。
“照片……都在这儿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对,包括之前的一切资料。”罗西低低应了一声,避开了他的视线。
席南星缓缓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然后他将所有纸张收拢,塞回文件袋,站起身。
“这件事到此为止。”他说完,拿起文件袋,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
席南星回到家后,并没有拆开那个文件袋,而是径直走向衣帽间,将它塞进了衣柜最底层的盒子。
他原本打定主意要亲口问她——问她和帝昭珩见面的事,问她和任衡舟的交集,以及之前的所有,都向她和盘托出。
他更不想通过一叠冰冷的纸张和偷拍的照片去了解她,他不想两人因为误会越走远远,他想要听她亲口说。
可现在……
他看着眼前散落一地的照片与文件,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不断下沉。她来过了。她打开了这个盒子。她看见了所有他来不及藏起、也来不及解释的一切。
她一定是误会了。
席南星失力地跌坐在散乱的纸张中间,背靠着冰冷的衣柜门。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她第一次搬进来时小心翼翼的模样,她蜷在沙发里睡着的侧脸,她被他逗笑时眼角弯起的弧度……那些曾经让他心头柔软的瞬间,此刻都化作细密的针,反复刺穿着同一个位置。
他就那样坐着,任时间从身侧无声流逝。
她始终没有回来。
手机安静得像个摆设。他一遍遍拨出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一声,又一声,最终归于冰冷的电子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到最后,连漫长的忙音也消失了。听筒里只传来一句简短而冰冷的提示: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如果这只是她开的玩笑就好了。如果她下一秒就会推门进来,瞪着眼睛骂他“席南星你乱翻什么”,然后他会抱住她,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他会告诉她,最初接近她确实存了试探的心思,因为他那时疑心她是南之尹安排的眼线,可后来……
后来的一切,早就不是算计了。
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和满地无声的证据。
席南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僵坐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回忆如潮水般反复冲刷——那些他们一起走过的日子、说过的玩笑、分享过的体温,如今都成了淬毒的刃,一刀一刀,凌迟着他残存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