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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鬼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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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瑾初点了点头,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她继续埋头工作,打算努力在 10 点之前完成所有的任务。
时间在键盘的敲击与文档的切换间悄然流逝。当最后一页文件终于整理归档,她瞥向屏幕右下角——刚好十点。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她向后靠进椅背,她长舒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这才感觉到肚子饿得咕咕叫。
她看了看窗外,雨势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大,将整座城市笼罩在水汽之中。
她想起李瑞留下的那个小蛋糕,打开盒子,两三口便吃了下去。绵软的奶油与酸甜的果粒瞬间抚慰了辘辘饥肠,身体里仿佛重新蓄起了一点力气。
不敢再耽搁,她迅速关电脑、收拾桌面,一手抓起雨伞,几乎是冲进了电梯。
一路冒雨赶回那栋合租的别墅时,时针已逼近十点半。整栋房子沉寂在夜色与雨声里,悄无声息。
她轻轻打开房门,屋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手指习惯性地探向墙边的开关,却在即将触及时蓦然停住——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与席南星那份租房协议里的条款。她顿了顿,指尖在空中悬停片刻,终究还是默默缩了回来。
在黑暗中,她摸索着换好拖鞋,将湿漉漉的雨伞小心靠在门边。就在这时,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似乎在提醒她还没有吃晚饭。
算了,先填饱肚子再说。她凭着记忆将包丢到沙发上,随后屏住呼吸,踮起脚尖,像潜入夜色的小动物般,朝着厨房冰箱的方向慢慢挪去。
打开冰箱门,里面食材倒是塞得满满当当,可大多是未经处理的生鲜,需要烹饪才能食用。叶瑾初饿得发慌,实在没心力再去折腾锅灶。
她的目光在冰箱里扫视了一圈,发现自己最爱的面食倒是有一些,不过也需要加热才能吃。正当叶瑾初纠结要不要用微波炉热一下的时候,冰箱灯昏黄的光晕漫出来,她瞥见冰箱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两块披萨。
叶瑾初眼睛一亮,连忙把手伸过去摸了摸,指尖传来令人惊喜的、残余的温热。
“不错,不错,这么晚加班回家居然还有披萨吃,难道是给我留的?那我就不客气啦!看来合租也有好处嘛”叶瑾初满心欢喜的拿起披萨,靠着冰箱便满足地咬了一大口。
二楼卧室里,席南星睡得并不踏实。他睡眠向来很浅,朦胧间总觉得有什么细碎的声响在房子里游荡。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又陷入了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沉浮。
直到某个温热、潮湿、还带着些许黏腻质感的东西,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的脸颊。
“啊——!”
席南星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惊叫声脱口而出。他几乎是本能地拍亮了床头灯,刺目的光线瞬间驱散黑暗,也照亮了眼前的“袭击物”——
“哎哟!”
床下同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叶瑾初显然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不轻,她的胳膊原本伸到了床上,此刻也因为惊吓而颤抖了两下。
紧接着,一个明显虚脱又带着懊恼的声音从床沿底下闷闷地传来:“是、是我……大半夜的,你鬼叫什么啊……魂都要被你吓飞了……”
席南星惊魂未定,呼吸还有些乱。他定了定神,迅速坐起身来,侧身往床下望去。借着床头灯微弱的光线,他终于看清了床下的情景——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叶瑾初整个人蜷在床边的地毯上,她脸色白得吓人,额发被冷汗打湿了几缕,紧紧贴在皮肤上,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只手死死按着腹部,另一只手无力地搭在床沿,仿佛那是她仅有的支撑。
席南星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脸上那股温热黏腻的触感,应该就是来自叶瑾初的手。
他拧紧眉头,将被子又往上拽了拽,声音里混着被惊醒的怒意与毫不掩饰的戒备:“叶瑾初,你大半夜不睡觉,又跑我房间干嘛?赶紧给我滚出去!”
说着,他一把挥开她还搭在床沿的手腕,整个人往床头缩了缩,那姿态仿佛在抵御什么深夜袭击。
叶瑾初看着他拽紧被角、严阵以待的模样,额角几乎要滑下三道看不见的黑线。胃部又是一阵绞痛,她抽着气,声音虚弱却带着无语:“大哥……我胃疼。你想到哪里去了?”
席南星没接话,只是用一双清醒而锐利的眼睛审视着她,仍旧攥着被子不放,显然并不全信。
毕竟是惯犯了。
叶瑾初看着他这副样子,真是疼得想笑。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有气无力地补充:你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所以呢?”席南星终于开口,语气里的狐疑半分未减,“胃疼和你半夜出现在我房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叶瑾初深吸一口气,压住腹中翻搅的不适,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最近搬家太乱,我平时备的药不知道塞哪儿去了……所以,能不能帮我找找,或者……你有药吗?”
她说着,仰起脸望向他。平时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毫无遮挡,因为疼痛而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就用这双眼睛无声地望着他,眼神里写满了恳求与难耐的痛楚。
席南星怔了一下。那双眼睛,还有这副忍着痛又不得不示弱的模样……某种遥远又模糊的熟悉感忽然掠过心头,像羽毛很轻地挠了一下,转瞬即逝。
“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这么小的事,你总不会真的见死不救吧?”叶瑾初见席南星只是沉默地盯着自己,以为他正在搜刮拒绝自己的托词,心下一急,竟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声音里带着疼痛催出的微颤与恳求。
席南星垂下眼,目光落在她抓着自己小臂的手指上——指尖冰凉。再抬眼对上她那双湿润而无措可怜巴巴的眼睛,原本硬邦邦的心防,不易察觉地松动了一丝缝隙。
“你先出去。”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冷的,却少了几分刚才的凌厉。
“哦……”叶瑾初眼里的光倏地暗了下去,抓着他的手也慢慢松开,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希望,扶着床沿,一点点挪动着试图站起来,动作迟缓又吃力。
就在她几乎要转过身去时,席南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干巴巴的,却丢出了一线生机:“把药名发到我微信。我去换件衣服。”
叶瑾初猛地回头,苍白的脸上瞬间绽开一抹虚弱的、却亮晶晶的笑意:“哦……好!”
半个小时后,一楼客厅。
叶瑾初将自己裹成厚厚的一团,蜷在沙发角落,怀里紧紧搂着一个抱枕,抵着发疼的胃部。脸色仍是灰白的,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
桌上摆满了席南星刚刚出门买回来的各种药品,琳琅满目。
席南星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玻璃杯底与木质桌面轻轻磕碰,发出一声轻响。他抬眼看了看墙上指向凌晨三点的钟。
“需不需要去医院?”他问,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清晰。
“没事……老毛病了。”叶瑾初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伸手去够水杯。眼镜重新架回了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显得有些疲惫失神。“谢谢你啊,这么晚还帮我买药。”
她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片一瞬。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墨蓝色的夜。
席南星看着叶瑾初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心里那点被强行按下的担忧又浮了起来。刚才出门前,他瞥见她趴在垃圾桶旁干呕的背影,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真的不用去医院?”他眉头蹙紧,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你还在抖,刚才不是还吐了。”
叶瑾初摇摇头,试图挤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却只牵动了苍白的唇角:“真的没事……每次都这样,疼起来要命似的,但吃了药就好。别担心了。”她边说边伸手去够桌上的药袋,指尖仍在发颤,“今晚已经够麻烦你了,你先上去睡吧。”
席南星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低头在塑料袋里窸窸窣窣地翻找,侧脸在灯光下毫无血色。他忽然开口,语气有些生硬:“除了你要的那些,别的常用药我也顺带拿了些。你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叶瑾初动作一顿,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她没想到席南星会想得这么细。
“今晚……真的谢谢你。”她轻声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便又故作轻松地补了一句,“放心啦,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初,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
“死不了”三个字轻飘飘地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像一根细针,毫无预兆地扎进了席南星心口某处。一阵尖锐的、近乎生理性的不适猛地攫住了他。他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揪心是怎么回事,只是忽然觉得这句话格外刺耳。
“……哦。”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随即转过身,朝楼梯走去。
刚踏上一节台阶,席南星突然停住了脚步。他背对着客厅站了两秒,还是转过身,眉头微蹙,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你这胃病……经常犯?”
叶瑾初捧着水杯,摇了摇头:“也不是……可能就是昨晚没顾上吃饭,饿过头了。”
温水入喉,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开来,感觉全身都暖呼呼的。她轻轻舒了口气,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席南星听了,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重新抬步上楼。
“对了,”叶瑾初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朝他的背影问道,“药一共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席南星的声音从楼梯上方淡淡传来,“等你好了,打扫卫生抵债吧。”
“哦……行啊。”叶瑾初应着,心里却想,住进来这些日子,虽然合同上写着卫生归她,可实际上定期都有保洁上门,她几乎没动过手。倒是上次做饭失败后,总觉得欠他一顿,最近一有空就偷偷在厨房里折腾,总得在别的地方补回来不是。
眼看席南星的身影快要消失在楼梯转角,她忽然又开口:“还有……谢谢你昨晚留的披萨。虽然……都被我吐光了,浪费了你的心意。”
“披萨?”
席南星的脚步倏然顿住。
这个词像一道无声的闪电,猝然劈进他的脑海。昨晚……披萨?他留下的?记忆的齿轮开始逆向转动,某些被忽略的细节骤然清晰——餐桌上那两角他根本没动、准备扔掉的披萨……
他背对着楼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瞳孔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根本不是他“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