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5、烧栈道阻楚追兵 借匈援护粮入汉 汉元年，褒 ...
-
汉元年，褒斜栈道的风裹着山雾，像带着冰碴子似的刮在人脸上。这栈道是秦代征发劳役修的，全用秦岭的松木搭建，木板宽不足三尺，底下用粗铁索拴着，悬在百丈高的崖壁上，往下看就是湍急的褒水，浪头拍着崖石，溅起的水花能飘到栈道上，把木板浸得湿滑。迁民队伍的老弱妇孺走在上面，个个扶着崖壁上的木柱，腿抖得像筛糠，有个小孩吓得哭出声，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生怕摔下去。
“刘邦！你给俺站住！” 身后突然传来震天的吼声，英布率着两千楚军追了上来。他披一身黑铁甲，甲片上还沾着赶路的尘土，手里攥着柄青铜剑，剑刃在山雾中泛着冷光，身后的楚军举着“楚”字旗，旗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脚步声震得栈道木板吱呀乱颤。“留下粮与民，俺饶你不死！再敢往前挪一步，俺就把你们全推下崖，喂褒水的鱼！”
迁民队伍顿时慌了，走在后面的百姓纷纷往后退，有的抱着粮袋蹲在地上，有的甚至想往回跑，栈道瞬间堵得水泄不通。刘邦勒住马，他的褐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手里的青铜剑握得指节发白——栈道窄得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过，楚军要是真攻上来，别说护粮，连自己人都得死一半。他回头看向剂子，眼里满是焦急：“先生，这可咋办？咱们总不能真跟他们拼命吧？”
剂子站在刘邦身边，山风吹得他的衣角翻飞，却依旧镇定。他的读心术瞬间扫过英布的念头，像听见了对方心里的算盘：“这栈道太窄，易守难攻，刘邦说不定在前面设了埋伏。可霸王说了，夺到粮就赏俺百金，这功不能丢！要是能把粮抢回去，俺在楚营的地位就能再升一级！” 他还察觉到，英布的士兵大多面带倦色，不少人手里的兵器都没握紧——显然是赶路太急，没了力气。
“英布将军，何必非要动武？” 剂子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平稳得像崖下的褒水，却能让慌乱的百姓安静下来，“汉王带着三千多户秦民迁汉中，要是真要反楚，何必拖家带口？不如听俺说两句，咱们各退一步，都别伤了和气。”
英布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剂子，语气里满是怀疑：“你能有啥好主意？别想耍花样蒙俺！俺告诉你，今日这粮，俺是非夺不可！”
“第一，俺们烧栈道表诚意。” 剂子对樊哙使了个眼色，樊哙立刻领着十几个精壮士兵，抱着捆好的干草和装着松脂的陶壶，往栈道后半段跑。这些士兵都是从骊山陵救出来的劳役，手劲大，动作快，很快就把干草铺在木板上，泼上松脂。“俺们只烧后半段栈道，前半段留着，日后楚汉要是想通好，还能再修。这是给将军表‘不反’的心，要是将军还追，就是逼俺们跟你拼命——俺们带着百姓，大不了一起跳崖，也不让你抢一粒粮！”
樊哙划着火石，火苗一碰到松脂，“腾”地就窜了起来，浓烟滚滚，很快把后半段栈道裹住。松木烧着的噼啪声在山谷里回荡，木梁被烧断的“咔嚓”声听得人心惊，有的火星飘到楚军的甲片上，吓得士兵们往后退了好几步。英布看着烧得通红的栈道，眉头皱得更紧——没了栈道，就算追上刘邦，也得绕路，至少要多走三日，到时候粮说不定早就被藏起来了。
“第二，汉与匈奴已结盟。” 剂子的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像打雷似的从山谷那头滚过来。很快，一队骑兵出现在视野里——呼兰带着五百名匈奴骑兵赶来，他们穿的是鞣制过的羊皮甲，手里握的是匈奴特有的弯刀，刀身上刻着狼纹，马背上挂着鼓鼓囊囊的麻布包，包角用红漆印着“匈”字，里面装的是匈奴草原上的耐旱粟种。
呼兰勒住马，她的匈奴短褐上沾着赶路的尘土，额角还渗着汗，却依旧精神抖擞。她举起弯刀，指向英布，声音清亮得能穿透山雾：“匈奴单于已与汉王结盟！汉给匈耐旱粟种，让匈的牧人能在草原种粮；匈帮汉护粮道，不让任何人抢汉民的救命粮！你要是敢动粮车，就是与匈奴为敌，俺们的骑兵能踏平你的军营，把你楚营的粮也抢光！”
匈奴骑兵齐声呼喝，声音震得崖壁上的碎石往下掉，有的甚至抽出箭，搭在弓上，瞄准了楚军。英布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在秦营时就听说过，匈奴骑兵能在草原上日行百里，打仗像饿狼似的，自己带的楚军虽然多，却都是步兵，真打起来，根本不是对手。而且栈道已烧，就算打赢了，也未必能拿到粮，反而会得罪匈奴，到时候霸王怪罪下来，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他犹豫了片刻，咬着牙把剑插回鞘里：“今日看在匈奴的份上，俺放你们去汉中！但你们记着，要是日后敢反楚，俺英布定率军踏平汉中，把你们的粮全抢回来！” 说着，他挥了挥手，带着楚军骂骂咧咧地撤了回去，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瞪了栈道一眼，满是不甘。
迁民队伍顿时爆发出欢呼声，百姓们有的举着粮袋，有的拍着手，之前的恐惧一扫而空。王二扶着身边的老人，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俺就知道先生有办法！这下好了，咱们能去汉中种粮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也说：“刚才俺还以为要摔下崖了，多亏了先生和那位匈奴姑娘，咱们才有活路啊！”
刘邦勒住马，翻身下马，走到剂子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先生懂粮懂民懂敌，今日要是没有你，俺们怕是要全葬身褒水了！汉中能安，全靠先生！” 剂子连忙扶起他，笑着说：“汉王客气了，这不是俺一个人的功劳。樊哙将军烧栈道果断，呼兰姑娘借兵及时，百姓们也没慌，咱们齐心协力，才守住了粮道。”
呼兰催马走到剂子身边，从马背上解下一个麻布包，递给剂子：“这是匈奴的耐旱粟种，俺特意让单于多给了些。这粟种在草原上都能长，耐贫瘠、耐旱，汉中的山地肯定能种。俺还跟单于约了，以后汉要是有多余的粮，就给匈送些；匈要是有好的种子或草药，也给汉送来，算是互利共赢。” 剂子接过粟种，打开包一看，种子颗粒饱满，还带着草原的泥土气息，心里顿时踏实了——有这粟种，百姓在汉中就能种出粮，不用怕饿肚子了。
迁民队伍继续往栈道前半段走，烧黑的木梁还在冒着青烟，有的地方只剩下光秃秃的铁索，走在上面更吓人。阿芷带着医队走在队伍中间，她手里提着陶制药壶，壶里装着熬好的防瘟药汤，见有小孩吓得哭，就舀出一勺药汤，用干净的麻布蘸着喂给孩子：“别怕别怕，楚军走了，咱们很快就能到汉中，到了那儿就能种粮，以后天天有粟米饼吃。” 孩子被药汤的甜味吸引，渐渐止住了哭，伸手想去抓阿芷手里的药壶，惹得周围的人都笑了。
赵平则拿着户籍册，在栈道上挨户核对人数，生怕落下一个人。他走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身边，见老人走得慢，就接过老人手里的粮袋，扛在自己肩上：“大爷，俺帮您扛着，您慢慢走，别着急，咱们都等着您。” 老人感激地说：“多谢赵吏员，您真是个好官！以前在秦营，小吏们见了俺这样的老人，躲都躲不及，哪会帮俺扛粮？” 赵平笑了：“俺们是汉民，跟秦不一样，要互相照应，不让一个人掉队。”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队伍终于走出栈道，踏上了汉中的土地。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山地，虽然土层薄，还长着不少野草，却比在栈道上安全多了。百姓们看到土地，都兴奋起来，有的放下粮袋，蹲在地上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前闻；有的讨论着该在哪里搭草棚，该先开哪片荒。王二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激动得手抖：“这土是活土！能种粟米！俺们有救了！明年肯定能有好收成！” 周围的百姓也跟着附和，有的已经开始用锄头挖地，虽然累得满头大汗，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红光从呼兰带来的粟种袋旁亮起。烛龙的虚影慢慢显形，它的鳞片已经透明得像薄纱，在阳光下几乎要看不见，只有一道淡淡的红色轮廓在粟种袋上空盘旋。它的声音虚弱得像被风吹散的丝线，断断续续：“算成……11 任务……鳞……从 8% 降到 7.5%……栈道……阻了追兵……汉中……能安……但你得教百姓……用秦法管粮管地……秦的‘劝农令’‘仓律’……能帮百姓种好粮……不然粟种不够……会饿肚子……” 话音刚落，它的虚影晃了晃，像被山风吹散似的，很快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红光，转眼就没了踪迹。
烛龙刚消失，迁民队伍的农官就急匆匆跑了过来。他是从咸阳粮库来的，手里还拿着一把刚挖的土，脸色发白：“先生！不好了！汉中的土地太贫瘠，好多百姓说‘没种过山地，不会种’，而且咱们带的粟种只够种一半的地，要是再找不到新的种子，明年春天怕是要误了农时！”
刘邦一听，顿时慌了，拉着剂子的手问：“先生，这可咋办？百姓不会种，粟种又不够，咱们总不能让大家饿肚子吧？” 剂子却没慌，他接过农官手里的土，仔细看了看，又捏了捏粟种袋里的种子：“这土虽然薄，但掺些草木灰就能肥起来；百姓不会种，咱们可以教——赵平懂秦的‘劝农令’，可以按秦法分地，谁种得多就多赏粮；粟种不够，呼兰姑娘可以再去匈奴借，或者咱们组织百姓去山里采野粟种，总能凑够。”
赵平立刻点头：“先生说得对！秦的‘劝农令’里说，‘耕织致粟帛多者，复其身’，咱们可以照着改改，谁要是能开荒十亩，就免他半年的徭役；谁要是能教别人种粮，就赏他五斗粟米。这样百姓肯定有干劲！” 呼兰也说：“俺可以再去匈奴一趟，单于之前说过，要是汉需要粟种，还能再给些，俺快去快回，绝不会耽误农时。”
百姓们听了，也都来了干劲。王二举起锄头，高声喊：“俺们听先生的！就算土地再贫瘠，俺们也能种出粮来！俺们以前在秦营，那么苦都熬过来了，现在有先生和汉王护着，肯定能在汉中活下去！” 周围的百姓也跟着喊，声音在汉中的山谷里回荡，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剂子看着眼前的景象，摸了摸怀里的袁大头，掌心微微发热。他知道，汉中的路还长，要开荒、要种粮、要建屋，还有很多困难等着他们。但只要守住民、护住粮，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算在贫瘠的汉中，也能开出希望的田地，也能让汉朝的根，在这里扎得稳、长得壮。他抬头看向远处的秦岭，山雾渐渐散了，阳光洒在汉中的土地上，像给这片土地镀上了一层金光，也照亮了迁民队伍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