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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陈地救荒粥暖民 商王武丁十 ...

  •   商王武丁十年,陈国流民区的晨雾裹着霉味与饥馑的气息,像块湿冷的麻布,死死裹住每一个蜷缩的身影。草棚是用断枝与破布胡乱搭的,风一吹就吱呀作响,棚内流民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耸如柴,有的啃着树皮,渣子混着血丝卡在牙缝里;有的抱着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孩子的小脸蜡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眼窝深陷得能塞进两枚贝币。

      “让开!都给俺让开!” 粗哑的吆喝声刺破晨雾,是公子佗的兵卒。三个穿麻布短褐、腰挂石斧的兵卒踹开草棚,靴底碾过地上的干草,溅起一片尘土。见有个穿补丁褐衣的妇人藏着半筐野菜,领头的兵卒劈手就夺,野菜叶子撒了一地。妇人扑上去抢,被兵卒一脚踹在胸口,闷哼着倒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兵卒还用脚碾了碾野菜:“公子佗说了,这陈地的粮,都得归俺们!你们这些流民,饿死也是活该!”

      剂子随公子跃躲在不远处的断墙后,公子跃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袍,腰间系着根磨得发亮的麻绳,指节因用力攥着木杖而泛白。他本是陈国公子,却因公子佗夺权,只能带着少数亲信逃出来,流民们念他往日仁善,便跟着他躲在这片荒郊。

      “先生,您看这可咋整?” 公子跃声音发颤,指尖冰凉,“野菜被抢,粮库又被佗兵守着,昨儿个还有个老丈饿晕了,再这样下去,流民们怕是撑不过三日了。”

      剂子眯眼望着那些兵卒的背影,读心术悄然铺开。最先触到的是那踹人兵卒的念头:“公子佗说了,把流民的粮都抢了,饿死他们,就没人帮公子跃了,俺们还能私吞些野菜换贝币,攒够了就去殷墟买酒喝。” 再扫过棚内流民,最清晰的是那个被踹妇人的念头:“要是能喝碗热粥就好了,哪怕只有野菜,暖暖肚子也行啊……俺家娃都两三日没正经吃东西了。”

      “有法子了。” 剂子转头对公子跃说,声音沉稳,“流民想要热粥,咱们就给他们煮;粮库被占,咱们就趁夜夺回来。”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几片带露的马齿苋,叶片肥厚,带着点嫩绿,“这草叫马齿苋,开水焯一炷香去涩就能吃;还有那边的灰菜,煮透了也能填肚子。咱们先煮野菜粥稳住流民,再趁夜火攻粮库——佗兵贪财又懒怠,夜里定松懈,火一烧,他们必乱。”

      公子跃眼睛一亮,又有些犹豫:“可俺们只有十几个人,佗兵有五十多,手里还拿着石斧,能成吗?”

      “能成。” 剂子拍了拍他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传过去,“流民们感念你仁善,若说夺粮库能有粮吃,他们定会帮衬;再者,火攻不用硬拼,只要把粮库的门烧了,佗兵怕烧到自己私藏的粮,定会只顾着逃命,哪里还顾得上阻拦。”

      当下,公子跃便让亲信去召集流民,自己则跟着剂子去采野菜。春日的田间,马齿苋和灰菜长得茂盛,绿油油的一片,可流民们之前怕有毒,只敢远远看着。剂子蹲下身,掐了一把马齿苋,对围过来的流民说:“大伙儿看,这菜俺们老家也有,开水焯一焯,拌点盐就能吃,还带点微酸,配粥正好。” 说着,还亲自示范,把焯好的马齿苋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后拍了拍肚子:“你们看,没事,还顶饿。”

      流民们见他带头吃,也放下心来,纷纷动手采摘。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跟着母亲一起采,小手冻得通红,却笑得灿烂:“娘,咱们采多些,就能煮好多粥了。” 她母亲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满是感激地看向剂子和公子跃。

      夕阳西下时,十几口陶鼎在空地上支起来,鼎下烧着枯枝,噼啪作响。鼎里煮着野菜粥,清水咕嘟咕嘟冒着泡,野菜在里面翻滚,渐渐熬出了绿意,袅袅炊烟中,粥香渐渐弥漫开来,勾得流民们直咽口水。流民们排着队,每人捧着破陶碗,碗沿有的缺了口,有的裂了缝,却都洗得干干净净。

      公子跃亲自舀粥,陶勺在鼎里轻轻搅动,一勺勺递到流民碗里,说:“大伙儿别急,都有份,慢慢吃,不够再添。以后咱们有粮了,顿顿让你们喝上热粥,还有粟米饼吃。”

      那个被踹的妇人,抱着孩子来领粥,公子跃多给她舀了半勺:“你家娃小,多喝点,补补身子。” 妇人接过粥,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扑通一声跪下:“多谢公子,多谢先生!你们就是俺们的活菩萨啊!” 孩子也跟着跪下,小脑袋磕在地上,声音细弱:“谢谢公子,谢谢先生。”

      流民们见了,也纷纷跪下,齐呼:“跃千岁!跃千岁!” 公子跃赶紧扶起他们,眼眶有些发红:“快起来,这都是先生的功劳,俺只是做了该做的。要是没有先生,俺也想不出这法子。”

      夜里,月色朦胧,洒在荒地上,像铺了层薄霜。剂子选了十个身强体壮的流民,每人揣着一束浸了松脂的干草,悄悄摸向粮库。粮库是半地穴式的,夯土筑墙,涂着黄泥,门口有两个兵卒守着,正靠在门边打盹,脚边还放着个酒壶,酒气飘得老远。

      “动手。” 剂子低喝一声,流民们点燃干草,朝粮库门扔去。干草遇火即燃,火光瞬间照亮了夜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守兵惊醒,揉了揉眼睛,见粮库门着火,慌得大喊:“着火了!快救火啊!烧起来了!”

      粮库里的佗兵听到喊声,也乱作一团。有的拿水桶,却找不到水;有的竟想着往外搬自己私藏的粮袋,粮袋撞在门上,洒了一地粟米。公子跃带着其余流民趁机冲上去,大喊:“抢粮啊!夺回咱们的粮!别让佗兵把粮私吞了!” 流民们士气大振,有的拿着木棍,有的拿着石头,跟着他冲进粮库。

      佗兵本就心虚,见流民人多势众,纷纷弃粮而逃。有个兵卒跑得太急,还摔了个跟头,石斧掉在地上,被流民捡了去。粮库里堆着不少粟米,还有几袋贝币,想来是公子佗搜刮来的。剂子让公子跃按户分粮,每户每日两升粟,还特意多给了那被踹的妇人三升:“你家孩子小,多拿点,回去煮粟米粥给孩子喝,补补营养。”

      妇人接过粟米,紧紧抱在怀里,又要跪下,被剂子拦住:“快别跪了,赶紧回去给孩子煮粥吧。” 妇人点点头,抹着眼泪,抱着孩子快步走了。

      流民们分到粮,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有个老丈,捧着粟米,激动得手都在抖:“俺们终于有粮了,不用再啃树皮了。” 公子跃看着这一幕,对剂子说:“先生,若不是您,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您真是俺们陈地的救星。”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公子跃拉着剂子的手,从怀中掏出一张兽皮粮道图。兽皮是用鹿皮做的,鞣制得柔软,上面的线条是用炭笔勾勒的,还标注着“粟”“麦”“粮窖”的字样,看得出是公子跃精心绘制的。“先生,这是陈地的粮道图,哪里有粮窖,哪里能通其他方国,都标得清楚。以后陈地的粮,就靠先生您多费心了。”

      剂子接过图,指尖拂过兽皮上的线条,心中一动。这公子跃,倒真是个有心之人。“公子放心,俺定会帮你管好陈地的粮。”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事,“对了,俺还有个法子,能让粟米增产。” 他带着公子跃和几个流民来到田边,指着地里的土说:“把草木灰和羊粪混在一起,撒在田里,能让土地更肥,粟米能增产两成。俺们老家以前就这么做,可管用了。” 说着,还亲自示范,教他们怎么堆肥,怎么均匀撒肥。

      平民们听得认真,纷纷点头,有个老农说:“先生这法子听着就靠谱,俺们这就去弄草木灰和羊粪。” 说着,就带着几个人去收集草木灰了。

      没过几日,殷墟派来的贞人就到了。贞人身穿玄色祭服,衣摆绣着玄鸟纹,手持甲骨,神色庄重。他对剂子说:“王听闻先生在陈地救荒有功,赞先生仁善,特让俺送些粟种来。这粟种是殷墟最好的品种,颗粒饱满,产量高。王还说,先生若有需,可随时回殷墟见王,王有要事与先生商议。” 说着,递过一袋粟种,粟粒饱满,泛着金黄的光泽。

      剂子接过粟种,心中一暖。这商王武丁,倒也是个识才之人。而此时,他手腕上的袁大头印记微微发热,脑海中传来烛龙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却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虚弱:“算你完成第四个任务,这野菜粥虽粗,倒有几分人间暖味。不过,祭天宴要到了,你得用《商颂》配食,若让神不悦,朕便罚你吃生甲骨!”

      话音刚落,又有内侍匆匆赶来,内侍穿着麻布官服,跑得满头大汗,对剂子说:“先生,王召您回殷墟,要您主持办祭天宴呢!王说,只有先生懂食情,能让祭天宴合神意。”

      剂子望着远处正在田里忙碌的平民,有的在撒肥,有的在翻土,脸上满是干劲;再看了看手中的粟种和粮道图,心中暗忖:这陈地的事刚稳,殷墟的祭天宴又要忙活了。不过,能得商王看重,倒也能更好地完成烛龙的任务,早日晋格,离回归民国的目标也能更近一步。

      他转头对公子跃说:“公子,俺得回殷墟了。这粟种你好生种着,草木灰堆肥的法子也教给大家了,以后陈地的粮定能丰收。若是遇到啥难处,就按粮道图上的标记,派人去殷墟找俺。”

      公子跃点点头,眼中满是不舍:“先生放心,俺定会管好陈地,不让先生失望。等先生回来,俺给先生摆庆功宴,用新收的粟米煮粥,再烤只野鸡,让先生尝尝俺们陈地的味道。”

      剂子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好,俺等着。” 说着,跟着内侍,朝着殷墟的方向走去。春日的风拂过田野,带着野菜和泥土的清香,还有一丝粟米的微甜。他知道,这一趟陈地之行,不仅救了流民,也让自己离回归民国的目标,又近了一步;更重要的是,他在这商朝,找到了“为民”的意义,不再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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