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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方士献毒谋 剂子破奸计 商王武丁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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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王武丁晚年的殷墟王宫,总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药香。偏殿的夯土地面铺着张褪色的玄鸟纹兽皮,案上摆着三足陶制药罐,桑木炭火在罐下明明灭灭,将武丁(年五旬,鬓发已白了大半,玄色王袍松垮地挂在消瘦的身上)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近来总咳,太医说“是常年祭天受了寒邪”,可武丁自己清楚,是心里慌——羌人还在西境蠢蠢欲动,青铜工坊铸“伐羌鼎”的进度又慢,若再出岔子,商的根基怕是要晃。
“王上!方士求见!说有西昆仑长生草献上!”内侍尖细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武丁原本耷拉的眼皮猛地抬起,眼中迸出光亮,忙撑着案沿坐直身子:“快宣!快宣进来!”
不多时,一个穿粗布道袍的方士(年约四十,高鼻深目,下巴留着稀疏的胡须,手里捧着个描金陶盒)躬着身子走进来,鞋底碾过兽皮边缘的声响都透着谄媚。他刚进殿就“扑通”跪下,将陶盒举过头顶:“草民见过王上!此乃草民冒死从西昆仑冰原采的长生草,食之能祛百病、延寿命,若长期服用,更能长生不老!”说着,他小心翼翼打开陶盒,里面躺着几株深绿色的草,叶片肥厚,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紫色光泽,凑近闻还有股淡淡的腥气,像腐肉裹了露水。
武丁伸手就要去拿,指尖刚碰到草叶,却被匆匆赶来的剂子拦住。剂子(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短打,腰间挂着巫咸给的卜辞残片,还沾着青铜工坊的陶土灰)刚从工坊过来,连汗都没擦,他盯着陶盒里的草,读心术瞬间扫过方士的念头——“这是西域来的‘断肠草’,吃了三日就会咳血断肠,我骗了王上的黄金就逃去东夷,谁也找不到”,心口猛地一沉,忙攥住武丁的手腕:“王上且慢!这草不对劲!”
方士脸色“唰”地变白,却强装镇定,拍着胸脯喊:“这位先生怎可血口喷人?此草是草民爬了三个月昆仑冰原才采到的,若有半分假,草民甘受斧钺之刑!”说着,还故意抓起一株草,作势要往嘴里送,眼神却偷偷瞟着殿门,盘算着怎么逃。
剂子哪会给他装模作样的机会,上前一步抢过草,掰下一片叶子塞进嘴里。草叶入口发苦,还带着刺喉的腥气,他强忍着恶心嚼了嚼,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嘴角甚至溢出一丝淡红色的“血丝”——这不是真中毒,是他早料到有方士作祟,从青铜工坊出来时,特意在袖口藏了点苦杏仁粉,趁人不注意抹在了草叶上,就是要演得逼真。
“咳……咳……王上!这草有毒!”剂子咳得直不起腰,指节因用力攥着衣襟泛白,“草民去年在西羌部落见过此草,当地牧民叫它‘断肠草’!前年有三个牧民误吃,不到三日就咳血不止,最后活活痛死!他们死前的模样,和草民现在一模一样!”
方士彻底慌了,手里的陶盒“哐当”掉在地上,长生草散了一地。他连滚带爬就要往殿外逃,却被守在门口的卫兵拦住,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粗布道袍都被磨破了,露出里面打补丁的内衣。武丁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掀翻了案上的陶制药罐,药汁洒在兽皮上,散发出浓郁的苦味:“好个大胆的骗子!竟敢骗到朕的头上!拖出去!斩了!”
卫兵押着方士往外走,方士的哭喊声响彻王宫:“王上饶命!草民是被猪油蒙了心!求王上再给一次机会!”武丁看着他的背影,胸口又开始剧烈咳嗽,剂子忙从怀里掏出个陶碗,倒了碗温水递过去:“王上别气,这种骗子不值得您伤了身子。”
武丁接过碗,指尖因咳嗽微微颤抖,喝了口温水才缓过劲来,看着剂子的眼神满是感激:“先生又救了朕一次。若不是你,朕今日怕是要中了这奸人的计,丢了性命事小,误了商的大事才真要命。”说着,他示意内侍取来一袋沉甸甸的黄金,递到剂子面前:“这是朕的赏,多谢先生辨奸护驾。”
剂子连忙摆手推辞:“王上客气了,草民只是做了该做的。再说,若不是巫咸大人之前教我辨卜辞、识毒物,我也没这么快识破骗局。”他指了指腰间的卜辞残片,“这残片上还记着‘凡异草有腥气,多为毒草’,草民就是靠这个起了疑心。”
正说着,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巫咸(年近三十,发髻上的玉簪换了支素银的,玄色祭服洗得有些发白,手里提着个布包)匆匆走进来,刚进门就急切地问:“王上,方士的事解决了?我在贞人房就听着殿里动静不对,怕您出事,赶紧过来了。”她看到地上散落的毒草,又瞥见剂子嘴角的“血丝”,脸色骤变,慌忙从布包里掏出个陶瓶,倒出些深褐色的药汁:“先生是不是中了毒?这是我按《商医典》配的解百毒草药汁,快喝了!”
剂子笑着摆手,从袖口摸出一小包苦杏仁粉:“巫咸大人别急,我没真中毒,这是装的。我早猜这方士不对劲,就藏了点苦杏仁粉,故意抹在草叶上,就是要让他露馅。”他把方士的骗局和自己的计策细细说了一遍,巫咸这才松了口气,却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也太冒险了!万一真中了毒,或是演得不像被方士识破,可怎么办?”
武丁看着两人互动,突然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疲惫:“朕老了,眼也花了,竟连个骗子都辨不出来。以后再有方士来献宝,或是有看不懂的卜辞,还得靠你们俩帮朕把关。”他看向巫咸,语气郑重:“巫咸,你把你父亲留下的卜辞全本拿给先生,以后先生就帮你一起卜算,也好有个照应。商的神权大事,不能再出岔子了。”
巫咸点点头,从布包里掏出一卷用麻绳捆着的卜辞竹简,递给剂子:“这是我父亲生前整理的卜辞全本,上面记着辨方士、识毒草、断吉凶的法子,你拿着,以后咱们一起护着王上,护着商的神权。”竹简入手沉甸甸的,上面还带着巫咸指尖的温度,边缘因常年翻阅被磨得光滑。
剂子接过竹简,心里一阵暖流,突然想起之前在青铜工坊和妇好一起铸鼎的日子,忍不住问:“对了,巫咸大人,妇好大人近来怎么样?铸‘伐羌鼎’还顺利吗?我前几日去工坊,见她脸色不太好,总咳嗽。”
提到妇好,巫咸的脸色沉了沉,语气带着担忧:“妇好大人近来咳得更厉害了,昨天我去工坊看她,她还在盯着陶范,说‘要赶在秋收前铸好鼎,不然会耽误伐羌的祭典’,劝都劝不住。太医说她是‘积劳成疾,需静养’,可她哪静得下来。”
剂子心里一紧,刚要开口,脑海里突然传来烛龙的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方士该死!算你识破骗局,耗我 0.5% 神力,现在只剩 33.5% 了!不过别高兴太早,妇好病重,你若帮她传不了铸鼎的分铸法,让商的铸鼎技断了,朕便罚你去工坊当苦役,天天和陶土打交道,连口热粥都喝不上!”
话音刚落,殿外的内侍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惨白如纸,连滚带爬跪在武丁面前:“王上!先生!巫咸大人!不好了!妇好大人在青铜工坊突然咳得晕过去了!太医刚去诊脉,说……说情况不好,怕是……怕是熬不过今日了!”
武丁猛地站起来,王袍的带子都散了,他踉跄着就要往外走,剂子忙上前扶住他。巫咸也急了,抓起案上的陶瓶和卜辞竹简,声音都带着哭腔:“快!备车!我们去工坊!妇好大人不能有事!”
偏殿的药香还在弥漫,地上的毒草被内侍扫起来扔进火塘,很快烧成了灰烬,只留下一股焦糊的腥气。剂子扶着武丁往外走,心里满是担忧——妇好不仅是商的工尹,还是他在商朝最信任的知己,她教会他分铸法,陪他一起解决陶范崩裂的难题,若她出事,青铜工坊的铸鼎进度会彻底停滞,商的军权也会动荡,更重要的是,他答应过妇好,要帮她把铸鼎技术传下去,让商的青铜技艺永远流传。
“先生,你说妇好大人会没事的,对不对?”巫咸跟在后面,声音带着颤抖,她突然把自己头上的素银簪子摘下来,塞到剂子手里,“这簪子是我父亲给我的,他说能辟邪,你带着,说不定能帮到妇好大人。”
剂子接过簪子,冰凉的银触感从指尖传来,腕间的袁大头印记突然微微发热,像是在呼应这份急切。他抬头看向远处的青铜工坊,那里的炉火还亮着,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支撑着商的根基。车队在宫道上疾驰,车轮碾过夯土地面的声响格外急促,剂子攥紧手里的素银簪子和卜辞竹简,心里暗下决心:“不管是方士的骗局,还是妇好的病,我都要解决。我不仅要耗烛龙的神力,还要护着商的人,护着商的技,绝不能让妇好出事,绝不能让商的青铜技艺断在我手里!”
烛龙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回荡,带着几分威胁:“你若救不了妇好,传不了分铸法,朕定不轻饶!”剂子没理会,只是紧紧扶住武丁,目光坚定地望着青铜工坊的方向。那里有他要守护的人,有他要传承的技艺,还有商的未来,他必须去,也必须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