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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胡女献草解粮困 秦胡融和破对立 秦始皇三十 ...

  •   秦始皇三十四年,长城西境的风裹着沙砾,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人脸上。夯土筑的烽火台高五丈,顶端的狼烟早熄了三日,只余下焦黑的狼粪堆在陶盆里,像块丑陋的疤。台下,十几个秦军士兵围着几匹瘦马,眼眶通红,有人甚至伸手去捋马背上脱落的鬃毛,指尖沾着血污——军马已缺草五日,肋骨根根分明,连嘶鸣都没了力气,只能趴在地上喘粗气。

      “胡骑还在三十里外晃悠,马再没草,咱们连冲出去的力气都没有!”军粮官李敢攥着青铜剑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年三十五,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是去年跟匈奴厮杀时留下的,此刻那道疤因愤怒而扭曲,“再找不到草,别说打仗,咱们都得按《秦律·戍律》‘军资损耗者,斩’的规矩,自己抹脖子!”

      士兵们没人接话,只低着头踢地上的沙砾。风突然送来一阵喊叫声,是从旁边的木桩传来的——匈奴牧马女呼兰被粗麻绳绑在那儿,窄袖胡服上沾着泥和草屑,腰间的弯刀被卸了,却仍梗着脖子,黑发被风吹得乱舞:“我知道哪有草!阴山下有匈奴私藏的草场,离这儿不过五十里,放我,我带你们去!”

      李敢猛地转头,青铜剑出鞘半寸,寒光刺眼:“胡女休要骗人!去年就是你们匈奴人,假装带路,把我们的粮车引去了埋伏圈,害我折了二十个兄弟!”他上前一步,剑刃几乎抵到呼兰的喉咙,“今日不斩你,难平我秦军将士的恨!”

      呼兰却没怕,反而仰起头,眼里冒着火:“我跟那些抢粮的匈奴不是一伙的!单于抢了我的马群,杀了我阿爸,我恨不得剥了他的皮!你们若不信,我愿立誓——若带错路,任由你们斩!”

      这声喊刚落,一个身影从粮车后走出,是刚从骊山陵赶来的剂子。他穿的秦朝粗布曲裾沾着尘土,腰间挂着“治粟内史”的铜印,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粟米饼。方才他一直在旁观察,读心术早已触到两人的心思:呼兰心里翻来覆去都是“匈奴单于抢我马群,我要报仇,要让他也尝尝失去的滋味”;而李敢的念头更直白,“军马没草,打不过胡骑,我不仅要被斩,还会连累弟兄们,可我又怕这胡女再设埋伏”。

      剂子快步上前,按住李敢的剑:“李军尉,稍等。”他转向呼兰,目光落在她被绑得通红的手腕上,“你说阴山下有草场,可有记号?”

      呼兰立刻答:“有!草场边有三块连在一起的黑石头,像马的蹄子,匈奴人都叫它‘马蹄石’!我阿爸以前常带我去那儿放马,错不了!”她又补充,“我还有族人在附近,都是逃单于的牧民,他们也有牧草,若你们肯给些粟米,他们愿意换!”

      李敢仍皱眉:“谁知道你是不是跟你族人串通好的?”

      “我若要串通,何必等到现在?”呼兰急得跺脚,“你们若信我,现在就走,天黑前能到草场;若不信,等胡骑来了,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剂子转头对李敢说:“李军尉,《秦律·仓律》说‘军有所需,当权宜行事’。眼下军马缺草是死局,胡女若真能找到草场,便是救了咱们全军;若她骗人,再斩不迟。”他顿了顿,又道,“我看她眼里没有恶意,只有恨,那是对匈奴单于的恨,不是对我们秦军的。”

      李敢盯着呼兰看了半晌,想起去年粮车被劫时弟兄们饿死的模样,又看了看眼前瘦得站不起来的军马,终是咬咬牙,收了剑:“好!我信你这一次!若你敢耍花样,我先斩了你,再带弟兄们跟匈奴拼了!”

      士兵们上前解开呼兰的绳子,她揉了揉手腕,没顾上疼,就往烽火台旁的马厩走:“我的马在那儿,快,咱们得抓紧时间!”

      剂子叫住她,从粮车里取出一袋粟米,递过去:“这袋粟米你先拿着,给你族人带个信,就说秦军愿以粟米换牧草,公平交易,绝不欺压。”

      呼兰接过粟米袋,指尖触到袋子上印的“秦”字,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多谢先生!我族人都是老实人,绝不会骗你们!”

      一行人马很快出发,呼兰骑上自己的马,走在最前面,马速不快,却稳,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极熟。李敢带了十个士兵,牵着军马跟在后面,青铜剑始终握在手里,不敢松懈。剂子跟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袁大头,这物件从民国带过来,一路帮他避了不少险,此刻贴在掌心,竟微微有些发热。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快到阴山谷口时,突然听到前方有马蹄声——三个匈奴骑兵从谷里冲出来,为首的那人腰间挂着单于的令牌,看到呼兰,眼睛一亮:“阿依莎(呼兰的匈奴名)!单于正找你呢,你竟敢带秦军来这儿,是想找死!”

      呼兰脸色一变,却立刻拔出士兵递还的弯刀,翻身下马:“我早不是单于的人了!他抢我马群,杀我阿爸,我今日就替阿爸报仇!”说着就冲了上去。那匈奴骑兵没想到她敢动手,一时没防备,被呼兰的弯刀划中胳膊,惨叫一声。另外两个骑兵刚要上前,李敢和士兵们已冲了上去,青铜剑与弯刀碰撞,火星四溅。

      不过片刻,三个匈奴骑兵就被制服,为首的那个被呼兰按在地上,弯刀抵着他的脖子:“说!单于还有多少人在草场?”

      那骑兵哆哆嗦嗦:“没……没多少,就十几个牧民在看草场……”

      呼兰转头对李敢说:“你们看住他们,我去叫我族人!”她翻身上马,很快消失在谷口。半个时辰后,她带着十几个牧民赶来,都是老弱妇孺,手里牵着几匹瘦马,还推着装满牧草的木车。

      “这是我阿叔和邻居们,都是逃出来的。”呼兰对剂子说,“他们愿意用牧草换粟米,一石牧草换半石粟米,行不?”

      剂子看向李敢,李敢立刻点头:“行!只要牧草好,多给些粟米也无妨!”

      牧民们听说能换粟米,都很高兴,纷纷把牧草卸下来。剂子让士兵们用秦权称重,秦权是青铜制的,刻着“始皇二十六年,诏丞相状、绾,法度量则不壹嫌疑者,皆明壹之”,牧民们虽看不懂字,却认得这是秦朝的量器,知道不会被坑,都放心地看着士兵们称重、分粟米。

      夕阳西下时,军马终于吃上了牧草,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嚼着,眼里竟似有了光。李敢站在一旁,看着呼兰帮牧民们装粟米,又看着那些原本对胡民充满敌意的士兵,此刻正跟牧民们比划着交流,有的还接过牧民递来的羊奶,试着喝了一口,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原来胡人的羊奶,竟也这般香甜。

      他走上前,对呼兰抱了抱拳,这是秦军对人表示尊重的手势:“以前我总觉得,胡人和我们汉人不一样,都是坏人,今日才知道,好赖不分族,只分人心。你救了我们的军马,也救了我们弟兄们的命,我李敢以前对不住你的地方,还望你别记恨。”

      呼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比之前的凶巴巴模样柔和了许多:“我也不是要你们记我的好,只是不想看到更多人像我阿爸一样,死于单于的刀下。若你们以后再遇到逃出来的匈奴牧民,别再随便杀他们,他们都是好人。”

      剂子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也暖了。风仍在吹,却没那么冷了,远处的长城像一条巨龙,横卧在夕阳下,而长城下的秦人和胡人,正因为牧草和粟米,渐渐消融了隔阂。他摸了摸腰间的铜印,又看了看掌心的袁大头,突然觉得,这秦朝的日子,虽有《秦律》的严苛,却也藏着这样的人间暖意。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红光从呼兰的弯刀旁亮起,烛龙的虚影慢慢显形,鳞片已经变得透明,像薄冰一样,声音也虚弱得很:“胡汉……和……算成 2 任务……鳞……从 14% 降到 13%……”它绕着弯刀飞了一圈,又看向剂子,“始皇……要焚书……你得护好《商君书》……不然……法断了……你也别想晋格……”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马蹄声,一个咸阳来的使者骑着快马,手里举着黄色的符节,大声喊:“剂子先生!廷尉李斯大人奏请‘焚非秦书’,君上召你即刻回咸阳定夺!”

      剂子心里一沉,焚书?那《商君书》是战国时赵姬用命护下来的,若被烧了,不仅法统断了,怕是烛龙也不会放过他。他看了看李敢和呼兰,又看了看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深吸一口气:“李军尉,这里就拜托你了,务必好好待呼兰姑娘和牧民们。我得回咸阳一趟,若有急事,可派人去咸阳的治粟内史府找我。”

      李敢点头:“先生放心!我定会护好他们,也护好这长城的粮道!”

      呼兰也走上前,递给他一把弯刀——不是她自己那把,而是刚从匈奴骑兵那儿缴获的,刀柄上刻着简单的花纹:“这刀你拿着,咸阳不比长城,人心更复杂,若遇到危险,或许能用上。”

      剂子接过弯刀,刀柄还带着温度,他对呼兰笑了笑:“多谢。等我从咸阳回来,再来看你们。”

      说着,他翻身上马,跟着使者,朝着咸阳的方向疾驰而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长城下的草地上,与秦人和胡人的影子,渐渐融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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