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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进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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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陆衡几人带着拜帖和礼物,去拜谒了主考官沈知行和副主考宗守正,回来后便给自己岳父孙琛去信报喜,又给常州知府谢兰渊去了信禀明乡试结果。
没过几日,谢兰渊的贺信便到了,让他们早做准备入京事宜。
信里还说,他已为陆衡几人写了荐信,入京后可去兵部谢侍郎处,到时自会关照他们几个。
而陆衡岳父则派了两个家奴和两个丫鬟给他们小夫妻使唤,又送了二百两银票作为入京的路资。
我听锦员外说,陆衡妻子孙蕴似有了身孕。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心里五味杂陈,想着以后引他修行,估计难度不小,但彼时也没有旁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京城会试是明年三月,虽时间充裕,但江宁到京城路途遥远,陆衡几个还是打算早点出发。
锦员外已给在京城做生意的长子锦清去了信,一是告知锦沅中举的喜讯,二是让锦清在京城打点好锦沅几人的住处,到时也好有个照应。
这日,我在锦员外家里闲坐,徐员外几个也在,锦员外便问陆衡几人:“你们几时动身?”
陆衡回道:“两天后吧。十月初六是吉日,侄儿们打算那天启程。”
众员外听了,便吩咐底下人:“挑几个能干些的庄丁,跟着去服侍。”
徐临几个在旁叫了起来:“不要,不要!我们自己走,要他们做什么?”
锦沅也说:“爹爹,兄长就在京城,我们几个去了吃喝不愁,带着仆人反而不便。”锦员外听了只得作罢。
这两日,大家忙忙碌碌,各自去收拾盘缠行李,捎在马上。
十月初六一大早,他们几个拜别了众位员外和夫人。陆衡又特意与孙小姐作别,低低嘱咐了几句话,我看那孙蕴拽着他袖子,眼睛都哭红了。
倒是他母亲姚氏,高高兴兴地说:“衡儿,你只管放心去京里应考,家里的事你不用记挂,一切有为娘操持,我绝不会让蕴儿受半分委屈。”
锦员外也在一旁宽慰说,我们这几家以后就是一家人,江宁家里的事,你们六个小的不用操心。入京后,你们要少吃酒,能否考上功名不要太在意,在外要互相扶持,不可惹事。
众员外又一再叮嘱,到京后要经常给家里来信。直送出大门,看着六个人上了马,浩浩荡荡地去了。
我也买了匹马远远跟上。锦沅本来与陆衡并行驰骋,突然回头一瞥,看到我,便放慢了马,笑问:“道长,您也入京?”
那徐临几个也把马缰一挽,都看着我。
我索性跟了上去,还未说话,那徐临把指头一掐,故意闭眼摇头晃脑:“道长您先别做声,我来算一卦。十月初六,旅,光亨,梦吉,利涉大川,您今日定是梦游至此。”
当下卫灵之、陈怀、裴君实、锦沅,包括陆衡全部笑了起来。
我也笑了笑,点头道:“正是。十几年前我在京城有一故人,昨日托梦让我入京与他相见。”
于是我们共是七骑马,渡江后往京城进发。一路上免不得晓行夜宿,渴饮饥餐。走了近一月,总算望见了京城城墙。
陆衡交代道:“兄弟们!我们进了城,须要把以前的性子收一收。这里是京城,比不得在家里。”
卫灵之道:“怎么?难道京里人都是吃人的不成?”
锦沅说:“衡哥说得对。卫兄你哪里晓得!这京城里头,比不得我们桃花村和江宁府。那里住着的全是王孙、三公、九卿,和官宦贵公子,来来往往的多得很。我们要是冒冒失失的,惹出事来,可没人来救我们。”
陈怀道:“这不妨。我们进了城,都不开口,闭着嘴就是了。”
徐临道:“也不必那么担心。听大哥的话便是,别人不惹我们,我们也不惹他。”
他们几人在马上说说讲讲,不知不觉我们到了城门外,有守卫查看路引。
进城后行了不到半里,忽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领着一仆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拖住锦沅的马缰,叫道:“二公子!您几位可算到了!大公子让我在这儿都候了两天了。”
我定睛一瞅,原来是锦员外家的账房先生葛永,几年前我在桃花村曾见过此人,后来听说他被锦员外派到京城来替长子锦清打理生意。
葛永向我们一拱手,笑说:“连道长也来了?各位公子一路辛苦,我家大公子在府里候着,大家都随我来吧。”
锦沅和陆衡相视一笑,卫灵之、徐临几个也各自欢喜,笑着说:“老哥,你家大公子有没有备酒菜?”
“有有有!早就备着了。”葛永说着忙在前带路。
锦沅催马过来道:“道长,你若不去别处,也随我们一起去我兄长那儿住罢。”
我笑了笑,点头应了。
到了城南甜水巷,一溜儿的白墙灰瓦高院墙。以前我就听说,附近有座相国寺,寺外有口古井,井水冬暖夏凉、甘甜清澈,甜水巷便因此得名。能住在此地的,非富即贵。
巷子里酒肆林立,常有文人墨客出入。锦府就在巷子南边,朱红的高大门楼,宅子很大。我们还未到门前,早有仆人进去禀报。不多时,一个三十出头、穿着蓝绸衫的男子迎了出来,想必就是锦清了。
他身后跟着一位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子,衣着华贵,被几个丫鬟簇拥着,手里还牵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锦清离乡多年,锦沅瞅了好几眼才敢上前相认。陆衡和徐临几个连忙跳下马,笑着上前见礼,口称“哥哥”“嫂嫂”。
锦沅则亲热地把那小孩抱了起来,那女子在旁笑着,忙让孩子唤“二叔”,孩子便乖巧地唤了一声。
卫灵之一把将孩子抢过去,搂在怀里猛亲一口,粗声粗气道:“不对不对!我才是你二叔。这个是你大叔。”他指了指陆衡,又依次指向徐临、陈怀、裴君实,“这是你三叔、四叔、五叔。小沅子是你六叔,记住了没有?”
小孩被他大嗓门一吓,“哇”地哭了起来。徐临几个全笑了,陆衡瞪了卫灵之一眼,低声喝道:“把孩子吓着了,快还给嫂嫂。”
笑闹了一阵,锦清让人把几人的马匹牵到马厩喂养,行李安置在客房。卫灵之和徐临住一间,裴君实和陈怀住一间,锦沅要和陆衡住一间。见我道人打扮,锦清便让我住在锦沅隔壁,单独住一间。
一切安置妥当,锦清把我们迎进前厅,落座,吩咐仆人奉茶。又寒暄了一会,陆衡道:“锦清大哥在京城,可知兵部衙门在哪个方向?”
锦清道:“兵部衙门在皇城东南角外。顺着城南这条大路一直往东,走到东巷附近,路北黛瓦灰墙、门前有八字影壁的那片院子,就是兵部。怎么?陆兄弟那里有熟人?”
陆衡道:“小弟几个在常州应考时,常州府尊谢兰渊给我们写了荐信,让入京后到兵部谢侍郎处,请他多多关照。”
锦清笑道:“这敢情好!听说这位爷如今已不是侍郎,官拜护国大将军,总理京营事务。他这会儿还在朝里议事,不到午时过后是见不着人的。依愚兄看,贤弟若要拜会,最好别去衙门,免得招来闲话。不如去他私宅候着,他的府邸在城东鲤鱼巷,离这里只隔两条街。估摸着下朝后,他会回府。”
陆衡拱手道:“多谢兄长指教。”
中午,锦清让厨子置办了一桌酒菜,我们几个吃饱喝足后,便打算回房歇歇,锦清交代几句便去了街上店铺打点生意。
陆衡回房了一趟,不多时他和锦沅似是准备出门。
徐临站在门口问:“哥哥要去哪儿?”
陆衡说:“兄弟你有所不知,谢知府给了我一封荐书,要我当面呈递给谢瞻谢大人。方才我听锦清大哥说,此人在朝中很有些分量。待我今日把这书递进他府里,若是有个眉目,他日讨个出身,兄弟们也都有好处。”
卫灵之一听,立刻蹦起来:“那我也去!”
陆衡道:“使不得!你方才吃了那么些酒,莫去那里耍酒疯。那是什么地方?你若闯出祸来,岂不连累我?我和沅弟自去便是。”
卫灵之却是不依,气哄哄地嘟囔:“哥哥这心都偏到肚脐眼了罢!小沅子刚才也喝了酒,怎地他能去我不能去?莫不是哥哥看他比俺长得俊,去哪儿哥哥都只愿带着他?”
此话一出,徐临几个哄笑起来,陈怀凑上前去,把那脸盘子拍了拍说:“可不是偏心么!我也比你长得俊啊,但大哥睡觉也只跟锦沅睡,去哪儿也只带锦沅去,从没想着带上我。唉,这孙大嫂不在,可见他的心偏到大腿边儿上了。”说着故意在锦沅大腿上狠狠捏了一把,气得锦沅一脚踹过去,陈怀大笑着躲到一边。
臊得锦沅脸颊通红,不经意地瞥向陆衡,陆衡耳根也赤红一片。
我默默站在一旁,把他们神态看在眼里。
卫灵之笑够了,拍着胸脯道:“大哥,就让俺跟着去罢。我不说话,我就在门口等你,成不成?”
陆衡瞪他一眼,坚决不答应。
徐临在旁边打圆场:“哥哥应了吧,我们几个一道去,认认门,看那将军府长什么样,我盯着卫兄弟,绝不叫他生事。”
陆衡拗不过,叹了口气:“你们非要去也行,只是都给我小心些,若出了岔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五个人齐声道:“哥哥放心,包你无事!”
说罢各自收拾了一番,对葛永道:“烦劳老哥跟锦清哥嫂说一声,要是问我们几个,就说我们去去就回。”
葛永笑道:“小爷们自去忙吧,少夫人和大公子问起,小的自会回话。夜里还备了一席薄酒,大公子说晚上还要替各位公子接风,还望早些回来。”
几人道了谢便出了门,一路步行,我也跟着出去。
卫灵之回头看到我,诧异问道:“道长,这个时辰你去哪,莫非还要出去摆摊算卦?”
我说:“在江宁时,我曾为翰林院编修沈知行看过病,彼时他说我将来若入京,定要到他府里坐坐,正好去看看他的腿疾是否痊愈了。”
话音刚落,陆衡把头一拍道:“道长不说,我倒把此事给忘了。沈知行乃江宁主考官,与我们有师生名分,到了京城不去拜会座师,传出去会被人耻笑失礼。”
卫灵之道:“那怎么办?大哥你说先去哪儿?”
我说:“陆兄弟,你们几个先去拜会谢瞻谢大人,我和你们一起去,等完了事,你们再备些礼物去拜会沈知行也不迟。”
陆衡一听,点头说好,我便光明正大地跟他们一起去了。
到了谢府跟前,果然气派非凡,朱漆大门,石狮子一对,站岗的家丁目不斜视,跟他们问话,他们也不搭理。
我们几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不知该往哪儿递拜帖,忽见东边角门边,走出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来。
那管家倒背着手往外走,抬头看见我们几个直愣愣杵在门口,不由得愣了一下。
卫灵之小声嘀咕:“这人看着像是个管事的。”
陆衡低声道:“闭嘴,你说过不说话的。”
卫灵之立刻把嘴闭上了,但眼睛还是瞪得溜圆,盯着那男子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