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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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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你是……”谢云归斜靠在廊柱上,略带玩世不恭地向来人问道。
萧显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袖子,她很少紧张,但若是礼仪成精的苏怀慎突然向她行全套大礼,那个场面多少会让她有些眩晕。
苏怀慎的目光飘忽了一瞬,却又落在了抱着膀站在院角的吴其右身上,后者霸道的武人气质和故意遮掩的右手让他的目光一定。萧显几乎看得到他的一整串思绪,认出萧显却难以置信,寻找佐证果然发现侍卫,最终彻底肯定了判断。
她尽量不动声色,但谢云归又是何等玲珑心肝的人,他看着找上门来的苏怀慎,又看向萧显,神色间已有了些困惑。萧显一向漏洞百出,他也只是吃了不曾经见过的亏,他没见过天家威仪,也没见过朱墙深苑里的规矩作派罢了。
苏怀慎缓缓地举起手行礼,似乎是个古怪的慢性子,神色也有些恍惚,“某姓苏,名行简,河阳人士。”
萧显心里一动,这八成是他的字,“居敬而行简”,语出自《论语·雍也》。他名怀慎,字行简,姓名和表字出典应当就是这里。她微微垂下头,虽然情形尴尬,但她还是须得极力克制才不致笑出声来。居敬而行简,则心中须严肃恭敬,行事须力求简约不繁。世家子弟,叫什么怀慎行简呢,一个个铺张奢靡得都要招摇到天上去了,行事更是力求繁琐,当真是没什么喊什么。
谢云归回了个礼,“越州谢云归。”
又打量着他问道,“公子莫非就是河阳苏氏?”
苏怀慎向萧显的方向瞥了一眼,像是想定了,言语流利起来,“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爱琴人罢了。听闻上月十五有位无名琴师曾在明月楼奏了一曲《广陵》,清冽出尘。冒昧携谱而来,愿求一言点拨。”
“广陵散?”谢云归略有些惊讶,“归云班中并无人善奏广陵散。”
他说着转向萧显,“萧十一,上月十五,你记得有谁奏广陵散了吗?”
苏怀慎的指尖猛地一颤,连呼吸都短了一半,虽极力克制还是忍不住转头去看萧显?萧……萧十一?
萧显笑了笑,更像是脸皮有些抽筋。她心里烦死了这个闯进来的苏怀慎,又不能不答谢云归的话,况且她确实知道他要找的人是谁。
“他要找的人应当是赵思玄。”
苏怀慎又一次惊讶地望向他,大概是没想到她能在坊市里混得这么熟。
谢云归也想了起来,“对,对,我那会刚好不在,后来听说老赵一时兴起,借了老段的琴弹了一曲。怕是也只有老赵的琴值得这位公子来寻一回。”
话说到这里本该就可以了,他偏偏又想起来,“萧十一,你上次说的比赵思玄的琴还好的人是谁?”
萧显的面皮都烧起来了,苏怀慎也面色古怪地望向她。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来那一日清和宴上自己夸赞过他,但愿他想不起来。别人弹琴,听的人总归要吹捧一句不是吗?但她希望自己下次别这样了,别那么欠嘴。
“我说的是我。”萧显深吸一口气,尽量面不改色地说。
谢云归哈哈大笑起来,“胡诌八扯,你弹的琴根本不能听。”
话是这样说,粘在萧显的身上目光又丝毫不掩钟爱之意,仿佛当面撒谎也是一件天大的本事,很是值得为她骄傲。萧显无奈又焦虑地叹了口气,匆匆看了他一眼,又在目光相碰的时候焦虑地滑开。
心悦一个人真的是一件让人焦虑的事。
苏怀慎在心内默默地感叹,竟然能让昭庆公主都这样焦虑。他们在两句话之间仿佛就能忘记还有他这个外人站在这里,他站的一动不动,也不敢出声提醒。
谢云归终于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个人,转过头来笑着向他说道,“赵思玄脾气古怪,想要见他就算找明月楼的老板恐怕也不行。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还请赐教。”苏怀慎道。
“不敢,苏兄客气。”谢云归笑道。苏怀慎这样的人物,哪怕故意打扮随意,身边又风雅地只带了一个小仆,可那通身簪缨世族的气派实在难以遮掩。归云班向来很入贵人的眼,谢云归很熟悉他们这样的人,但他不愿意侍奉他们,一向不卑不亢。所幸入京这一年,也没有遇到什么权贵来刁难。“你倒是可以求一求萧十一娘,她很得赵思玄的青眼,拿她当亲孙女一般。”
苏怀慎面色都有些发青了,他心里转过许多宫闱秘闻,野史传说,不知自己是不是莫名卷入了什么他不该知道的宗室密事。赵思玄该不会是什么不能对外人说的宗室?
青猊在旁边插嘴道,“真的?赵老丈那么孤僻,怎的就喜欢我们十一娘?”
谢云归瞥一眼萧显,看到萧显牙疼的样子就忍俊不止,“因为老赵牌技奇臭,整条街比他打牌还烂的就只有萧十一。”
“快闭嘴吧。”萧显半真半假地恼火着,也没有真的在意归云班的哄笑。
苏怀慎怔怔地看着萧显,她就像个最温和宽厚的小女娘,没有那日宫苑中高高在上睥睨大雍所有青年才俊的傲慢和厌烦。这个院子里贫贱如泥淖的人,谁都可以说她,她也浑不在意。他们都喜爱她,她也照单全收。
萧显被他瞧得也看了过来,看向他的时候就平添了七分恼意。
“不敢劳动……姑娘……”他话说的没有半点平日的风流倜傥,萧显的视线里寒意微闪,那归云班的班主又若有所思地在他和公主之间看来看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得“哐当”一声巨响,上屋的门就像被壮牛一头撞开。他惊得猛然抬起头,脑子中不吉利地闪过公主遇刺的景象。
一个高大粗野的女人如野牛一般出现在门口,满脸横肉,一双眼粗鲁地扫过院子里的人,没有在京城新近闻名的美男子身上停留片刻,倒是在投向萧显的时候猛然亮了起来。
“萧十二!”她瓮声瓮气地叫道。
萧显像是立刻被激怒了,“不识数吗?我是行十一!”
苏怀慎在一院子的笑声里愕然地看着她们,谢班主也笑了,但琢磨的目光又落在了他的身上。
“记错数了。”女人懊恼地挠了挠脸,向前走了几步,“你……又来了。”
“会说话吗?”萧显道。
“不是……”女人含糊地说了半截话,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定定地盯着萧显,苏怀慎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看到了女人脸上的伤,她就像个进城来的山匪头领,他不知道萧显为什么站得离她那么近。太近了,而侍卫太远了。
萧显也在看着她,目光渐渐严肃起来,女人的神色一定,像是下了个决心。她说到,“萧十一,你跟我来。我有话想要单独跟你说。”
“好。”萧显道。
“不可!”吴其右低声道,一步踏到萧显左身侧。他的身体极重,猛然一步踏过,发出的沉闷声音很响。
苏怀慎的心放下了一半,却猛然瞥到萧显的左手微抬,动作细微却果断。吴其右收住脚步,虽然面色不赞同,但站定了脚跟。
萧显跟着那女人向里院走去,苏怀慎紧紧盯着那名魁梧的侍卫,寄希望于他能在最后一刻有所行动,可他的脚就像树根扎进了土地。
萧氏皇族怎么这样啊?真是野路子的皇帝一家啊,有没有人教过他们应该如何自保?果然萧氏的根基就是太浅了。苏怀慎几乎在心里哀嚎了,他想要马上离开这个院子。可是他的脚也像树根扎进土地,他是很恐惧,但他知道如果公主真出了什么事,他绝对跑不掉。他必须站在这里,等着,等着昭庆公主全须全尾地出来。然后……如果公主不计较他撞破她的好事的话,那他还有救。
跟公主扯上关系,果然就是大雍男人最大的厄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