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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决裂 雨下了三天 ...


  •   雨下了三天,淅淅沥沥,从未停歇。冰冷的雨丝敲打着裴府的屋檐、窗棂,发出细碎而绵长的声响,像一层化不开的愁绪,笼罩着整个府邸。连风里都裹着湿冷的寒意,吹得庭院里的枝叶瑟瑟发抖,一如裴清宴此刻的心境——焦虑、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裴清沅把自己关在了藏书楼里,整整三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任由窗外的风雨肆虐,也不肯踏出房门一步。裴清宴每日派人送去温热的饭菜、干爽的衣物,可那些饭菜始终原封不动地放在藏书楼门口,渐渐冷却,如同裴清沅此刻的心,再也暖不回来。她派去劝说的丫鬟,也都被裴清沅冷冷赶了出来,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别来烦我”。
      裴清宴知道,她伤透了清沅的心。这三天,她一边暗中布局,应对崔家与李克用的步步紧逼,一边承受着内心的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她不敢立刻去找清沅,怕自己绷不住的情绪暴露破绽,更怕看到清沅那双充满失望与怨恨的眼睛。可到了第四日夜里,雨势依旧未减,她再也撑不住了——她怕再晚一步,就真的留不住那个她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
      夜深了,雨丝依旧敲打着窗棂,藏书楼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照亮室内的轮廓。裴清宴推开了藏书楼的门,没有敲门,她怕听到那句冰冷的拒绝。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窗下榻上的裴清沅。女孩身上只盖着一件单薄的素色单衣,衣料早已被夜露浸得微凉,她蜷缩着身子,像一只受了伤、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长发散乱地贴在苍白如纸的脸上,颧骨微微凸起,显然是三天未进食的模样。听到动静,裴清沅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明亮、满是依赖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陌生,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裴清宴,没有一丝温度。
      “滚出去。”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有一丝波澜,却裹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在裴清宴的心上。那语气里的厌恶与决绝,藏着难以言说的委屈,像是被最信任的人狠狠背叛,连多看裴清宴一眼,都觉得刺眼。裴清宴的心脏猛地一缩,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指尖下意识地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裴清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雨夜的寒气裹着自己。她身上还沾着细碎的雨珠,玄色衣摆上的湿痕渐渐晕开,像她此刻凌乱的心境。她缓缓抬起脚,一步步走近裴清沅,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卑微与恳求,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清沅,我们谈谈,就谈一会儿,好不好?”
      “谈什么?”裴清沅突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悲凉与自嘲,眼眶微微泛红,却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撑着榻沿,缓缓坐起身,单薄的身子晃了晃,眼底的冰冷之下,是藏不住的委屈与愤怒:“谈你的婚期定在了哪天?谈你要给李克用做第六个妾、第七个妾,还是谈你打算怎么把我‘安置’在偏僻院子里,眼不见心不烦,免得我坏了你的好事,断了裴家那点所谓的‘生机’?”她说着,声音忍不住发颤,那些积压了三天的委屈与不甘,终于藏不住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在裴清宴的心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看着清沅消瘦憔悴的模样,看着她强装坚强却泛红的眼眶,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愧疚,声音轻而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不会嫁,清沅,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李克用。”
      裴清沅浑身一僵,脸上的嘲讽与怒火瞬间凝固,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她怔怔地看着裴清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底的冰寒,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但我必须让你,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嫁。”裴清宴缓缓走到她面前,双膝蹲下,仰着头看着她,雨水打湿的发丝贴在脸颊,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显眼,藏着连日的疲惫与深深的愧疚,声音软得近乎哀求:“清沅,那日李克用派来的人,从来都不是来谈条件的,那是他的试探,也是崔家设下的死局。我若当场拒绝,他们就会知道裴家还有退路,会立刻加大攻势,逼得我们走投无路;我若不假装动摇,他们就会急着逼我立刻答应,断了我们所有周旋的余地。我也是没办法,我不能让裴家毁了,更不能让你陷入危险……”
      “你……你说什么?”裴清沅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疑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希冀。她死死盯着裴清宴的眼睛,像是要从她眼里找到一丝谎言,那些积压了三天的愤怒,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她看着裴清宴眼底的疲惫与愧疚,心里那层厚厚的坚冰,似乎开始慢慢融化。
      “我演了三天戏,演给崔家的眼线看,演给李克用的人看,也演给府里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看。”裴清宴伸出手,指尖带着雨夜的凉意,小心翼翼地抚上裴清沅消瘦的脸颊,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像是怕碰碎了眼前这个脆弱的人,声音里满是愧疚与心疼:“我知道你会生气,会难过,会觉得我骗了你,会觉得我不在乎你……可我真的没想过要伤害你,更没想过要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说‘永远不见我’,这句话,比崔家的刁难、李克用的威胁,更让我难受。”
      这句话,带着难以言喻的委屈与心酸。她可以承受敌人的刁难,可以承受家族的压力,可以承受所有的算计与阴谋,却唯独承受不了裴清沅的一句“永远不见”。
      裴清沅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看着她指尖的颤抖,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愧疚与委屈,积压了三天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滴在裴清宴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烫得裴清宴心头一紧。“你这个骗子……”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控诉,却没有了之前的冰冷与决绝。
      “我是骗子。”裴清宴没有反驳,只是苦笑一声,眼底也泛起了水光,“我骗世人,骗家族的长辈,骗崔家,骗李克用,骗所有想要看裴家笑话的人……但我从没想过骗你,清沅,从来没有。”她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真诚与愧疚。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裴清沅吸了吸鼻子,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裴清宴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烫得裴清宴心头一紧。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满是委屈与控诉,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你知道我这三天有多难受吗?我守在这藏书楼里,不吃不喝,一遍遍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你觉得我没用,才要放弃我……我以为你真的要嫁给别人,以为你再也不需要我了,以为我们之前说的‘并肩同行’,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
      裴清宴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温柔得不像话,眼底的愧疚更甚,声音软得近乎哽咽:“对不起,清沅,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我不告诉你,是怕消息泄露,怕崔家和李克用察觉,到时候不仅我们俩,整个裴家都会万劫不复。我需要你演得更真,只有你真的生气、真的失望,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我们才有反击的机会。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你,从来没有。”
      说到这里,裴清宴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而坚定,褪去了所有的脆弱与愧疚,只剩下运筹帷幄的冷静,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清沅,三日后,崔家会设下宴席,名义上是联络情谊,实则是要当着各方势力的面,逼我答应嫁给李克用。到时候,李克用的密使也会在场,还有长安城里各大势力的眼线。我要你在宴会上‘救’我,当众宣布裴家与崔家彻底决裂,转而投靠另一股势力。”
      裴清沅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她看着裴清宴坚定的眼神,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下意识地问道:“什么势力?”
      裴清宴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黄巢。”
      “黄巢?!”裴清沅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身体瞬间僵住,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她怎么也没想到,裴清宴竟然会选择投靠黄巢——那个起兵反唐、声势浩大,却也被朝廷视为乱臣贼子的人。恐惧与不安瞬间席卷了她,她看着裴清宴,嘴唇颤抖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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