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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鬼影 腊月的 ...


  •   腊月的夜,浓得化不开,像一匹浸透了冰水的黑缎子,裹着刺骨的北风,呼啸着席卷整个裴府。寒风吹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冤魂的低语,衬得这深夜愈发阴森可怖。
      裴清宴被一阵急促而慌乱的敲门声惊醒,指尖还残留着梦中与裴清沅相拥的暖意,耳边便传来门外阿忠带着哭腔的呼喊。她披衣起身,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床榻上的人——裴清沅蜷在柔软的被子里,睡得正沉,长长的睫毛垂落,脸颊上还带着昨夜未干的泪痕,眉眼间依旧藏着几分未散的脆弱。裴清宴驻足床前,目光温柔地拂过她的发顶,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温热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柔光,随即迅速敛去,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她轻轻推开窗,一股凛冽的北风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冻得她指尖微僵。抬眼望去,祖宅方向的天空泛着一抹诡异的红光,朦胧而刺眼——那不是火光的灼热,而是无数盏白灯笼在风雪中肆意摇晃,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漂浮,像一双双窥伺的鬼眼,透着说不出的阴森与诡异,看得人心里发毛。
      "大娘子,不好了!不好了!"阿忠的声音在门外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连敲门的手都在发抖,"祖宅……祖宅闹鬼了!守夜的人都吓傻了!"
      裴清宴的手指在冰凉的窗棂上顿了顿,指尖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心底,可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眼底甚至没有一丝惊惧。她回头再看了眼床榻上熟睡的裴清沅,眼底的柔光又闪过一瞬,随即轻轻带上房门,将所有的诡异与寒意都隔绝在门外,没有叫醒她——她不想让清沅再卷入这些阴私算计,不想让她再受到半分惊吓。
      “说。”她站在廊下,玄色的衣袍被北风吹得微微飘动,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冬日里的寒冰,瞬间压下了阿忠的慌乱,也驱散了周遭的诡异气息。
      阿忠扑通一声差点跪下,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连贯:“守、守夜的赵伯看见……看见老太爷的牌位流血了!暗红色的血,顺着牌位的纹路往下淌,吓、吓死人了!还有,还有二娘子小时候住过的偏院,井里传出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说是……说是冤魂索命,要找裴家掌权人偿命!”
      裴清宴缓缓披上身边丫鬟递来的玄狐大氅,蓬松的狐毛裹住她的身躯,却挡不住她周身的凌厉气场。听到“冤魂索命”四个字,她嘴角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冷笑,眼神里满是嘲讽与不屑:“哦?索谁的命?”
      “说……说是索掌权人的命!”阿忠的声音更低了,头埋得几乎要碰到胸口,“族里的老人们都说,是祖宗不满裴家阴盛阳衰,不满大娘子您一个女子掌权,才会降下这等异象,要降罪裴家啊!”
      风雪愈发猛烈,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裴清宴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心中已然明了——哪是什么冤魂索命,分明是有人借着重阳祭祖、风雪夜寒的诡异氛围,故意装神弄鬼,想要借祖宗之名,动摇她的掌权之位。她抬手整了整头上的金丝髻,动作从容不迫,没有半分慌乱,抬步便往祖宅方向走去,声音清冷而坚定:“备轿,去祖宅。另外,把二叔裴衡‘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他若是敢推脱,就绑过来。”
      祖宅里早已乱成一团,灯火通明,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祠堂外的空地上,跪着十几个族老,个个面如土色,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满脸的恐惧与虔诚,仿佛真的相信是祖宗降罪。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窃窃私语,议论着裴清宴掌权的“不祥”,场面混乱不堪。
      直到裴清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喧闹的人群才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恐惧,有敬畏,也有几分幸灾乐祸。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有几个忠心于裴衡的族老,想上前拦阻,质问她为何惊动祖宗,可对上裴清宴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浑身一僵,硬生生定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让开。”裴清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清脆而冰冷。她抬步跨进祠堂,目光扫过室内,最终落在正中央的紫檀供桌上——果然如阿忠所说,老太爷的牌位上,正有“血”缓缓流淌,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木雕的纹路蜿蜒而下,滴落在供桌的锦布上,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诡异的色泽,令人毛骨悚然。供桌下的青石板上,还用朱砂画着几道扭曲的符咒,线条杂乱,透着一股拙劣的诡异,像是某种恶毒的诅咒。
      “妖孽……这是妖孽啊!”二叔裴衡站在祠堂的角落里,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又刚好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与算计,“定是有人触怒了列祖列宗,才会降下这等异象,警示裴家!如今裴家由女子掌权,阴阳颠倒,才会惹得祖宗不满啊!”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族老们的神色,暗中煽动着人心。
      裴清宴完全没理会他的挑拨,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的诡异景象与她无关。她缓步走到供桌前,身姿挺拔,气场凌厉,目光落在那“流血”的牌位上,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一切假象。她缓缓伸出两根手指,指尖轻轻蘸了蘸那暗红色的“血”,动作从容不迫,随后将指尖凑到鼻尖,轻轻一嗅,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朱砂混了雄黄,还有……”她顿了顿,竟微微舔了舔指尖,舌尖尝到一丝甜意,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祠堂,“饴糖?”
      满室瞬间陷入死寂,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变得格外清晰。族老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恐惧渐渐被疑惑取代,看向裴衡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他们虽迷信,却也不是傻子,朱砂雄黄尚可理解,可饴糖,怎么会出现在“祖宗的血”里?
      “二叔,”裴清宴缓缓转过身,目光如淬了冰的刀,直直钉在角落里的裴衡身上,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语气冷得刺骨,没有半分温度,“您请的江湖术士,手艺未免也太差劲了。这‘血’甜得发腻,别说祖宗显灵,恐怕连巷子里的野狗,都懒得多看一眼。”
      裴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身体微微颤抖,眼底的得意与算计瞬间被慌乱取代,他猛地开口辩解,声音都带着一丝发颤:“你胡说什么!这明明是……明明是祖宗显灵,是你故意曲解,想要蒙蔽众人!”
      “是什么?”裴清宴突然沉下脸,周身的凌厉气场瞬间暴涨,语气冷得能冻裂空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话音未落,她猛地抓起供桌上的青铜香炉,手臂发力,狠狠砸向牌位后方的墙壁。“哐当”一声闷响,香炉碎裂,墙皮簌簌落下,露出后面一个不大不小的洞,洞里还藏着半袋没用完的朱砂,以及一小罐饴糖,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需要我派人去您外室柳氏的兄长家搜一搜吗?”裴清宴拍了拍手,动作漫不经心,像是在拍掉指尖微不足道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带着千钧压迫感,直逼裴衡,“昨日他刚从城外回来,在城西的杂货铺买了十斤朱砂,二斤雄黄,至今还欠着店家三百文钱没给。怎么,要不要我现在就把店家请来,当着各位族老的面,与他对质一番?”
      所有的伪装都被彻底戳破,所有的算计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裴衡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跌坐在地,眼神空洞,嘴里喃喃着“不是我,不是我”,却再也没有半分辩解的底气。族老们看着裴衡,又看了看墙上的洞,瞬间明白了一切,脸上满是震惊与愤怒——原来所谓的“冤魂索命”,不过是裴衡为了夺权,精心策划的一场骗局。
      裴清宴站在供桌前,目光扫过满室的族老,又落在瘫倒在地的裴衡身上,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风雪依旧在窗外呼啸,祠堂里的烛火摇曳,映着她挺拔的身影,那抹从容与果决,彻底压下了所有的诡异与混乱,也让所有族老都明白——这个女子,终究是他们惹不起的掌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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