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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设局 “好啊 ...


  •   “好啊。”裴清宴忽然笑了,那笑容浅淡却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她微微抬眸,语气从容不迫,仿佛方才那令人屈辱的胁迫,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三日后,清宴定当登门拜访,不负李主公与周将军的盛情。”
      周判官闻言,脸上立刻堆起得意的笑,络腮胡随着嘴角的弧度抖动,三角眼里满是志得意满,仿佛早已将裴清宴拿捏在手心。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脚步踉跄着转身,路过裴清沅藏身的屏风时,目光刻意顿了顿,眼神轻佻而油腻,故意抬起肥厚的手掌,在屏风的木框上狠狠摸了一把,留下一个清晰的油印,才带着随从,骂骂咧咧、骄横跋扈地离开了裴府。
      屏风后,裴清沅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眼底满是屈辱与愤怒,指尖微微颤抖——那油腻的手印,像一根脏刺,扎在她的心上,可她牢记着长姐的嘱托,依旧死死咬着下唇,强行压下冲出去的冲动,直到周判官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松了口气,眼底的愤怒渐渐被担忧取代。
      当夜,裴府张灯结彩,看似一派喜庆,实则杀机暗伏。正厅里摆起了盛宴,美其名曰为周判官“饯行”,烛火高烧,映得满厅通红,酒香与脂粉香交织在一起,却驱不散空气中的肃杀之气。裴清宴亲自作陪,一身月白色襦裙,眉眼柔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仿佛真的是在款待尊贵的客人,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片冰冷的算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判官早已醉眼朦胧,脸颊涨得通红,络腮胡上还沾着酒渍,平日里的骄横多了几分昏聩。他一手撑着桌面,一手端着酒杯,舌头都有些打卷,眼神迷离地扫过裴清宴,满是贪婪与轻佻。裴清宴顺势起身,亲自为他斟酒,广袖轻扬,不经意间拂过他的手背,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语气柔婉,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周将军海量,清宴佩服。只是清宴心中有一事不明,还请周将军赐教——那裴家商路图,隐秘至极,将军究竟是从何得来?”
      “嘿嘿,自然是……有人孝敬……”周判官醉醺醺地摆手,嘴角挂着得意的憨笑,酒水顺着嘴角滑落,滴在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眼神涣散,防备之心早已被酒精冲得一干二净,“你们裴家二房的……柳氏……她兄长在我家主公帐下当差,是她……是她偷偷把图送出来的,还求着咱家……饶裴家二房一命呢……”
      话音未落,厅门突然被猛地撞开,“哐当”一声巨响,打破了厅中的虚假热闹。几个身着青色公服的衙役鱼贯而入,手持长刀,神色肃穆,为首的是京兆尹府的捕头,面色冷峻,手中高举着一张朱红拘票,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发疼:“周判官,有人告你私窃朝廷机密商路图纸,涉嫌通敌叛国,奉京兆尹之命,请跟我们走一趟,到堂上证对!”
      周判官浑身一震,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猛地站起身,座椅被他撞得向后滑动,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慌与暴怒,三角眼瞪得溜圆,指着捕头,声音尖利,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吼:“什么?!这是陷害!是污蔑!谁诬告咱家?!定是你们裴家搞的鬼!”他下意识地看向裴清宴,眼底满是怨毒与慌乱,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掉进了一个早已布好的陷阱里。
      “是不是陷害,到了京兆尹大堂上,自有公断。”捕头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周判官,语气冰冷,“周判官,莫要顽抗,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带走!”
      衙役们立刻上前,架住惊慌失措的周判官,他拼命挣扎,嘶吼着,咒骂着,却无济于事,最终还是被拖拽着,狼狈地离开了裴府,那骄横跋扈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裴清宴站在烛火的阴影里,周身的气息骤然沉了下来,看着周判官被拖走的狼狈背影,脸上那抹刻意维持的、柔婉的浅笑一点点褪去,连嘴角的弧度都绷得笔直,眼底彻底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与锐利,像淬了寒的刀,连眸光都带着几分疏离的狠绝。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微顿,拿起案上的素色锦帕,指尖轻捏着锦帕边缘,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方才斟酒时不经意碰到周判官手背的指尖,动作优雅得一丝不苟,每擦一下,都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仿佛指尖沾染了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连眼神都微微蹙起,透着几分极致的清冷。她的心理没有半分波澜,没有算计得逞的狂喜,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混杂着深入骨髓的隐忍——这局,她布了太久,从周判官上门索要银两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那所谓的商路图,不过是她让裴清沅故意泄露给柳氏的假图,引周判官入局、扣上“通敌”的帽子,既解了眼前的胁迫,也给野心勃勃的李克用一个下马威,这不是侥幸,是她被逼到绝境时,唯一能护住裴家的退路。可这份算计背后,是她独自扛下的所有凶险,是不敢有半分差错的谨慎,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疲惫,终究藏不住——她也是凡人,也会累,可身为裴家主,她不能有半分松懈,哪怕心底早已千疮百孔,表面也要依旧坚定决绝。擦完指尖,她轻轻将锦帕丢在案上,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利落,眼底的冰冷稍稍收敛,却依旧没有半分暖意,只剩对前路的清醒与筹谋。
      “长姐。”裴清沅从屏风后转出来,脸色依旧苍白,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担忧与后怕,她快步走到裴清宴身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周判官是李克用的人,我们这么做,万一李克用震怒,派兵报复裴家,怎么办?”她不怕设局的凶险,只怕这一步棋走得太急,给裴家招来灭顶之灾。
      “他不会。”裴清宴缓缓转过身,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肩背微微松弛了一瞬,那是紧绷许久后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舒展,眼底闪着刺骨的寒光,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没有半分迟疑。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锦帕的边缘,指腹无意识地蹭过锦帕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李克用是个聪明人,野心勃勃,他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判官,与裴家彻底翻脸,断了自己日后的一条退路——他要的是裴家的助力,不是一个与自己为敌的死对头。”她顿了顿,眸光微微沉了沉,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锦帕被捏出几道褶皱,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太了解李克用的野心,也太清楚自己此刻的处境,这一局,看似是她赢了,可实则只是暂时稳住了局面,李克用绝不会善罢甘休,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更何况……他真正的目标,本来就不是那十万两银子。”
      “是什么?”裴清沅心头一紧,下意识地追问,眼底的担忧愈发浓烈,她隐约猜到了答案,却又不敢轻易确认。
      “是我。”裴清宴苦笑一声,那笑容浅淡而悲凉,眼底的寒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与疲惫,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连眼神都柔和了许多,却柔和得让人心疼。她抬眼看向裴清沅,眼底的疲惫愈发清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那是她只在清沅面前才会流露的模样——她从来都不想被人觊觎,不想成为任何人争夺的棋子,可乱世之中,身为裴家主,她别无选择。“他想要的,从来都是能掌控裴家、为他所用的我。”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指尖松开,锦帕落在案上,肩背再次绷直,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现在,他不敢轻举妄动了。因为他不知道,我手里还有多少张底牌,不知道我还布下了多少局,他怕,怕一步踏错,反被我反噬。”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这份底气,是她拼尽全力筹谋来的,是她护着裴家、护着清沅的唯一依仗。烛火摇曳,映着她的身影,孤绝却又坚定,眼底的智谋与狠绝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疲惫与挣扎,那是乱世中,一个女子扛起整个家族的重量,所必经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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