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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烽烟再起
婚礼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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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结束后的第七日,裴清沅回到了洪州。
她走的时候洪州的枇杷还是青的,回来的时候已经黄了。柳三娘在城门口接她,手里拿着一沓文书,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焦虑。
“使君,出事了。”
裴清沅接过文书,翻开。第一份是淮南送来的急报——杨行密与孙儒在宣州交战,孙儒的两万大军已经攻占了当涂,正在向宣州城下推进。第二份是江西边境的军情——孙儒的偏师已经出现在饶州附近,虽然还没有大举进攻,但已经有小股部队在边境劫掠。
“孙儒要打江西?”裴清沅问。
“不一定。但他的兵在边境活动,百姓已经开始往南逃了。”
裴清沅把文书合上,骑马进城。她没有回府邸,直接去了军帐。帐中已经聚了十几个将领,个个面色凝重。看见她进来,纷纷站起来。
“使君!”
“坐。”裴清沅走到主位,把地图铺在案上,“孙儒的事,你们怎么看?”
将领们七嘴八舌。有的说孙儒势大,应该避其锋芒,退守豫章;有的说应该主动出击,趁孙儒还没站稳脚跟打他个措手不及;有的说应该向杨行密求援,两家联手抗敌。吵了半个时辰,谁也说服不了谁。
裴清沅听着,没有插话。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她才开口。
“孙儒不是要打江西。”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他的目标是杨行密。江西只是他的侧翼,他暂时没有多余的兵力来打我们。但如果我们不帮他,等他灭了杨行密,下一个就是我们。”
帐中安静了一瞬。
“使君的意思是……助杨行密?”
“是。”
“可杨行密那边一直没有派人来求援——”一个将领迟疑道。
“他不需要求援。他需要的是有人替他牵制孙儒的侧翼。”裴清沅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孙儒两万大军围攻宣州,杨行密只有一万多人,守城有余,出击不足。如果我们能从南面进攻孙儒的后方,逼他分兵,杨行密就有机会反攻。”
帐中又安静了。
“使君,这仗……打吗?”
裴清沅没有回答。她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
“等我消息。”
当夜,一封密信从洪州发出,走“青鸾”的通道,北上太原。
信上只有一行字:“杨行密与孙儒交战,江西受波及。当如何?”
裴清沅不是不知道该怎么选,她只是想听听姐姐的意见。不是因为依赖,是因为姐姐看人比她准。杨行密和孙儒,她都没见过。但姐姐见过杨行密的人,也听过孙儒的事。
十日之后,回信到了。
不是裴清宴的笔迹,是“玄鸟”暗桩代笔的——姐姐的手已经握不稳笔了。但信上的内容,是姐姐的意思。
“助杨行密。此人雄主,重信义。孙儒残暴,不可与谋。若其破宣州,必南下江西,届时无路可退。”
裴清沅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抽屉里。
她没有立刻下令出兵。
第二天,她带着两个亲兵,扮作商人,悄悄去了宣州。不是去打仗,是去看人。她要看一看杨行密是什么样的人,也要亲眼看看孙儒的兵是什么样。
她混在难民中间,在宣州城外待了三天。她看见孙儒的兵在城外烧杀抢掠,把百姓的房屋点着了,把人从屋里拖出来,不问青红皂白就砍。她看见杨行密的人在城墙上防守,偶尔有箭射下来,但从不射向百姓。
第三天夜里,她潜进了宣州城,见到了杨行密。
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不高,壮实,脸上有一道刀疤,但说话的时候眼睛是正的,看人的时候不闪不避。他在城楼上吃干粮,就着一碗凉水,吃得很快。裴清沅站在城楼的阴影里,看了一会儿,没有上前。
第四天,她回了洪州。
“传令下去,集结三千人马,北上饶州。”她对将领们说,“助杨行密。”
一个将领问:“使君,为什么选杨行密?”
裴清沅想了想。
“因为他不抢百姓。”
三千人,从洪州出发,五日后到达饶州。裴清沅没有带兵去宣州城下,而是在饶州与宣州之间的山道上设伏。孙儒的粮草要从这里经过,切断了他的粮道,他就不得不分兵。
她的兵不多,只有三千。孙儒的兵有两万,正面打,打不过。所以她不打正面。她让士兵在山道上挖坑、设障、堆火堆。白天烧烟,夜里烧火,让孙儒的兵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人。孙儒派了一支三千人的队伍来探虚实,裴清沅设了埋伏,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歼敌五百,俘虏三百。
打完之后,她把人全放了,只留下一句话:“回去告诉孙儒,江西的兵,不是那么好打的。”
孙儒收到消息,果然分兵。他从围攻宣州的队伍中抽出了五千人,南下对付裴清沅。这五千人一到,杨行密那边的压力就小了一半。
裴清沅没有跟这五千人硬拼。她带着三千人在山里兜圈子,今天在东边放一把火,明天在西边劫一队粮车,后天在南边截一支援兵。孙儒的五千人被拖在山里转了七天,粮草耗尽,士气低迷,最后不得不撤回去。
宣州城下,杨行密趁孙儒分兵之际,率军出城反击,大破孙儒主力。孙儒败退淮南,宣州之围解了。
捷报传到洪州的时候,裴清沅正在院子里给枇杷树浇水。她听完捷报,放下水桶,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一个月后,杨行密亲至洪州。
他带来了一队亲兵和几十车的礼物,说是“谢礼”。裴清沅在府邸正厅接见他,两人分宾主坐下。杨行密打量着裴清沅——年轻,瘦削,腰悬长剑,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不像个封疆大吏,倒像个行军打仗的偏将。
“裴使君,久仰。”杨行密拱了拱手,“宣州一战,若不是使君牵制孙儒的侧翼,我撑不了那么久。”
“杨帅客气。”裴清沅微微欠身,“唇亡齿寒,江西与淮南,本就是一条船上的。”
杨行密笑了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放下茶碗,正色道:“裴使君,我这次来,一是谢礼,二是想跟使君谈个盟约。”
“请说。”
“淮南与江西,从此互不侵犯,互为援助。孙儒若再犯,你我联手。朱温若南侵,你我联手。朝廷若有什么变故,你我也要联手。”
裴清沅沉默了片刻。
“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战后江西自治。杨帅的势力不进入江西,江西的军政民政,由我自己说了算。”
杨行密想了想:“可。”
“第二,杨帅的兵,不得在江西境内屠城、劫掠。若需借道,粮草补给按市价购买,不得强征。”
杨行密又想了想:“可。”
“第三,开放商路。淮南的盐、江西的茶,互通有无,不设关卡,不加税。”
杨行密笑了。
“裴使君,你这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精明。”他端起茶碗,“但都是做实事的。好,我答应。”
他伸出手。
裴清沅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握住了。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一粗一细,一黑一白,但力道都不轻。
“从今日起,你我结为异性兄妹。”杨行密说,“裴使君,你不介意吧?”
裴清沅愣了一下。
“杨帅,我——”
“你比我小,叫我一声兄长就行。”杨行密松开手,笑道,“我杨行密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是其中一个。一个女子,在乱世里撑起江西一片天,不容易。我敬你。”
裴清沅低下头,没有说话。
当夜,裴清沅在府中设宴款待杨行密。酒过三巡,杨行密忽然问了一句:“裴使君,听闻你有一位姐姐,在河东?”
裴清沅手中的酒杯顿了一下。
“……是。”
“听说她在李克用帐下,位高权重。”
裴清沅没有接话。
杨行密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说这个。喝酒。”
裴清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很烈,呛得她咳了两声。
她放下酒杯,看着窗外的夜色。
姐姐,你在太原,知道我在江西结盟了吗?你送来的信,我收到了。你让我助杨行密,我助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你让我做我才做。是我自己看了,想了,选了。
她在心里说完这些话,站起来,朝杨行密举杯。
“杨帅——兄长,敬你。”
杨行密哈哈大笑,举杯相碰。
夜深了,宴散了。裴清沅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今天的事记在一张纸上。不是公文,是日记。她记下杨行密说的话,记下自己的三个条件,记下结盟的细节。
写到最后,她加了一行字——
“姐姐,你的眼光没错。杨行密确实是个可以结盟的人。但这一次,是我自己选的。”
她把这张纸折好,收进抽屉里,和姐姐那些信放在一起。
窗外,枇杷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她站起来,走到窗前,伸手摘了一颗枇杷。枇杷已经黄透了,很甜。
姐姐,等你好了,来洪州。我请你吃枇杷。
她把枇杷核吐在手心里,看了看,放在窗台上。
明天,会发芽吗?
她不知道。但她愿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