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莫里斯庄园的拍卖会 也许我们看 ...
-
来到猫头鹰镇的第二天，姨姥姥海伦·摩尔就来拜访她们了。
姨姥姥今年52岁，经营着一家小型的伐木工厂，整个人看起来就如同橡树一样厚重有力。
玛德琳喜欢姨姥姥，因为姨姥姥是整个家族里最喜欢她的人。作为一个在圣诞节出生的孩子，只有姨姥姥会把她的生日礼物和圣诞礼物区分开。
摩尔一家还住在新约克的时候，几乎每个季度都会收到姨姥姥从猫头鹰镇寄过来的果干和肉脯，还时不时会来新约克探望。
姨姥姥开着那辆蓝色皮卡过来的时候，玛德琳正在给荒芜的花园除草。
“玛德琳！”姨姥姥按着喇叭，还不等车停稳就跳了下来，“你在干什么？”
“海伦姥姥！”玛德琳兴奋地抬起帽檐，“我在割杂草呢，我想种点花在这里，这样我坐在窗子前面的时候就能看见彩色，我的心情就会很好。”
“就用这把小剪刀？”海伦从后车厢中搬下来一只手持除草机，“让我来吧，你站远一点。”
玛德琳放下园艺剪，“噔噔噔”地跑回了房子里，大声宣布道：“妈妈，海伦姥姥来了！海伦姥姥来了！”
薇薇安很快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她披着一条毯子，眼下有化不开的青黑，显然又熬了一整夜背书。
“海伦阿姨，你来了。”妈妈有些拘谨地说，“要来一杯咖啡吗？”
“不用了，你知道我的精力旺盛得很，”海伦笑着说，“薇薇安，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我下个星期就要去西雅图考试，”薇薇安皱着眉头，“如果能通过的话，就能正式成为一名房产经纪人了。”
“那太好了。”海伦姥姥将头发用一支铅笔挽起来，拔出拉环，除草机“突突突”地运作了起来。
海伦就是这样一个人，她从来不会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只会默默地提供帮助。这让薇薇安长长地舒了口气。
玛德琳端出来一杯水：“海伦姥姥，谢谢你，你辛苦了。”
“亲爱的，谢谢你。”海伦亲昵地捏捏了玛德琳的鼻子，“等会儿要和我去逛逛estate sale吗？说不定能淘到点你喜欢的小玩意儿呢？”
众所周知，“资产拍卖”是全世界最容易捡漏的地方，绝对是社区里不容错过的活动。
“妈妈？”玛德琳望向妈妈，使劲眨巴着眼睛。
“去吧。”薇薇安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钱包——很遗憾，那里面就连一枚硬币都没有了。
“你的钱包很好看，什么牌子的？”海伦将钱包抢过来，塞了几张钞票进去，又自然地放回了薇薇安的手里，“吉娜呢？”
“她还在睡觉呢，我们最好不要吵醒她。”玛德琳说。
尽管吉娜已经明令禁止玛德琳进入她的房间，但今早她还是习惯性地去她的床边坐了一会儿。
更何况，玛德琳最近不想和吉娜待在一起，她一进入所谓的“青春期”之后就变得很讨厌。
于是，玛德琳获得了和海伦姥姥独处的机会。
海伦姥姥的皮卡里弥漫着各种木头的香味，玛德琳能从其中分辨出淡淡的冷杉、酸涩的铁杉以及浓郁的红柏。
当然了，还有从海伦姥姥身上传来的、带着发酵酒香的橡木味。
玛德琳忍不住把鼻子埋进了她盘起来的头发——她的头发不像吉娜一样光滑柔顺，其中夹杂着丝丝坚硬的白发，就像是树叶干枯之后留下的叶脉一样漂亮。
那种橡木的香气就来自于她插在头发里的那支铅笔。
玛德琳还喜欢摸海伦姥姥的手，那种麻梗梗的触感就像是在抚摸一张老树皮。
“Lina，”海伦说，“我在开车呢，可以等一下再摸吗？”（注：玛德琳的昵称）
“嘿嘿。”玛德琳乖乖地坐回到了座位上，给自己系上安全带。这又是她喜欢海伦姥姥的理由之一，她从来不会拒绝她的好奇心。
皮卡经过了昨天的那个岔路口，驶向了一条完全不同的方向——浣熊镇。
浣熊镇是一座比猫头鹰镇更小，但却更加繁华的城市。但她们的目的地不在这里，而是更北边的森林里，玛德琳心想：有机会可以来逛逛这里的集市，他们看上去很有意思。
穿过了一条枫树夹道的土路，那座漂亮的“莫里斯庄园”就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那是一座通体白色的建筑，墙体上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前方的草坪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看起来是一座当之无愧的豪宅。
草坪上，几条长桌拼在一起，分门别类地售卖着物品。这次“遗产拍卖”的规模竟然已经可以比拟小型集市，可见莫里斯家族祖上的阔绰。
据海伦姥姥所说，这座庄园的主人想要把房子捐献给教会做慈善医院，因此才举办了这次拍卖会。
庄园的大门前已经停了不少汽车，已经有人影在其中穿梭，还能听到他们和负责人讨价还价的声音。
“糟糕，我们已经来晚了。”海伦急忙停好皮卡，拉着玛德琳火速加入战场。
海伦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那套桃花心木的餐桌。这只餐桌边缘雕刻着连绵不断的涟漪纹和漩涡纹，看起来就像是法兰西王宫里会出现的那种。但打动海伦的不是它漂亮的造型，而是它珍贵的材质——一块来自18世纪的桃花心木。
海伦喜欢厚重大气的实木家具，而玛德琳更喜欢一些精致小巧的物件。于是她自然而然地和前方的海伦姥姥拉开了距离，停留在了一个售卖宝石装饰的摊位前。
摊位上的珠宝琳琅满目，但负责人却是一个和她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女孩。
她有一头卷曲的浅金色长发，那头发的颜色是那么的浅，以至于在阳光下完全变成了透明的——就像是黄翅蜻的翅膀一样美丽。
她穿着一条宽松的白色长裙，领口和袖口都绣着“佩斯利”花纹，看起来随性慵懒，极具波西米亚风情。
注意到了玛德琳的视线，她向她微笑着点头：“你好。”
“你好。”玛德琳从衣袖中伸出手指，拘谨地打了个招呼。
“你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她说。
“好。”玛德琳假装拿起一条项链，实际上却是在用余光观察这个漂亮的女孩。
女孩的个子比她高了一点点，水汪汪的眼眶里盛着两颗紫葡萄，嘴唇浅浅的，没有一丝血色，眉间萦绕着淡淡的忧愁。她并不想让这样的忧愁腐蚀她的精神，但这忧愁像是寄生蝇一样啃噬着她的身躯。
“我喜欢你的耳坠，”玛德琳突然说，“就像是，蜻蜓的翅膀！”
“啊，谢谢。”女孩摸了摸自己半透明的耳坠，“看来你比较喜欢自然主题的。这个怎么样？”
女孩从琳琅满目的物件中挑出一枚戒指。那是一枚造型灵动的蜻蜓，翅膀由轻盈的欧珀组成，天然的裂纹模拟着复杂的翅脉，细长的金属腹部环绕一圈，留下一个可供调节的开口。
玛德琳的确很喜欢它，忍不住把它捧在手心仔细端详。
“玛德琳，原来你在这里。”海伦走了过来，“这只戒指看起来不错。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它吗？”
“当然了，”金发女孩说，“这只戒指是新艺术装饰时期的风格，来自于……”
“玛丽安娜·莫里斯。”玛德琳突然说。
“什么？”海伦一愣。
“啊，”金发女孩歪了脑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你已经完全了解它了。它是你的了。”
“好吧，你们完全把我搞糊涂了。”海伦耸耸肩，从钱包里数出二十美元，递给女孩。
玛德琳把戒指攥在手心，紧张地说：“祝你能够健康成长。额，我的意思不是说你现在不健康，我是说……”
“嘘，”女孩打断了她，笑容里终于多了几分真心，“再见，玛德琳。”
“你知道我的名字？”玛德琳有些意外。
“你看清了我，”女孩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然后指腹轻抚过她的眉心，“所以我也看清了你。”
这个时候，玛德琳还不太明白这句话里所包含的“交感”原理——通过某种神秘的感应，可以使物体不受时空限制而相互作用。
玛德琳只觉得很高兴，她第一次不用说这么多废话就让别人感受到了她的善意。
“玛德琳，刚刚你说的‘玛丽安娜·莫里斯’是什么意思？”
“那是这只戒指主人的名字。”玛德琳说，“她是个漂亮的女人，可惜很年轻的时候就去世了。”
“唔。”海伦点了点头，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
“我就是知道。”玛德琳有些着急地辩解道，“但我没有撒谎，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就是突然出现在我脑子里的。”
“嗯。”海伦顿了顿，“你知道吗，我的妈妈，也就是你的曾外祖母，你和她简直一模一样。在我没有说出口之前，她就已经知道我的需要；在万里无云时，她就已经开始收拾晾晒的粮食；在她还没有生病的时候，她就已经决定了自己的死亡日期。”
“真的吗？”玛德琳好奇地问，“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和我再多讲一讲她的故事吗？”
“我说不好。”海伦有些惆怅地回答，“我没有你们这样的智慧，也许你们看到的是和我们完全不同的世界。我能做的只有尊重。”
愤怒之余，除了写上诉信真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恨不得自己会魔法，真的能让这个世界像童话一样运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莫里斯庄园的拍卖会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