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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交易 ...

  •   司南晋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但第二天清晨六点整,一辆黑色的装甲车停在福利院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雄性走下来,面无表情地对雾欲羡鞠了一躬。

      “雾先生,将军让我来接您。”

      雾欲羡站在福利院门口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建筑。

      那栋建筑很旧了。墙皮脱落,窗户破损,门口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但里面的灯光是温暖的,孩子们的笑声是真实的,厨房里飘出来的粥的香味是具体的。

      这些都是他守护的东西。

      他守护了三年。

      从战争的废墟里,一块砖一块砖地重建起来的。

      现在,他要离开它们了。

      “走吧。”他说,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回头,他就会看到福利院的大门,看到门框上院长亲手刻的那行字——

      “每一个孩子都值得被爱。”

      如果他看到那行字,他就会想起院长。想起院长在战争中为了保护孩子们而死。想起院长临死前握着他的手说——“欲羡,你要活下去。你要替我们所有人活下去。”

      如果他想起这些,他就会留下来。

      但留下来意味着——

      陈渡的提案会通过。福利院会被关闭。孩子们会被分散送到各个收容机构。阮眠的医疗费会被中断。那些他爱的人会一个一个地——

      被碾碎。

      因为他是司南晋的弱点。

      只要他还在外面,只要他还是“自由的”,那些想打击司南晋的人就会不断地通过伤害他来达成目的。

      而他——一个双性,一个格斗教官,一个福利院的院长——他没有能力保护所有人。

      他能做的,只有把自己交出去。

      交给他。

      那个让这一切发生的人。

      那个既是他灾难的源头,也是他唯一的避难所的人。

      装甲车在庇护所的地下通道里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最后停在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前。门缓缓打开,后面是一个——

      雾欲羡愣住了。

      门后面不是他想象中的军事基地或牢房。

      是一个花园。

      一个巨大的、被玻璃穹顶覆盖的花园。穹顶很高,至少有五十米,上面镶嵌着无数个小型的模拟光源,发出柔和的、像日光一样的光线。花园里有树,有花,有草,有一条蜿蜒的小溪,甚至有一座小小的木桥。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雪松味——那是司南晋的信息素。

      “将军不喜欢阳光。”带路的雄性解释说,“但他知道您喜欢。所以他在指挥部的地下层建了这个花园。模拟光源的波长经过调整,和自然光的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七。”

      雾欲羡站在花园的入口,看着这片地下的人造绿洲。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缓慢地、沉重地跳动着。

      这个人。

      这个会在没有窗户的黑色建筑地下建一个花园的人。

      这个会在第一次见面就说出“你是我的”的人。

      这个会在深夜出现在别人家里、说“如果她死了你会恨我吗”的人。

      这个会在通讯里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说出“你到我身边来”的人。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一个怪物?一个疯子?一个病态的、扭曲的、无法被理解的个体?

      还是一个——

      雾欲羡不允许自己想下去。

      他跟着带路的雄性穿过花园,来到一扇木门前。门是实木的,摸上去有纹理,不是那种冷冰冰的金属门。

      “将军在里面等您。”

      门打开了。

      房间里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架,一张床。床很大,铺着深灰色的床单,枕头只有一个。墙上挂着一幅画——不是什么名画,只是一幅很普通的风景画,画的是海。

      蓝色的、无边无际的海。

      和顾笙梦里描述的那片海,一模一样。

      雾欲羡的目光在那幅画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他看向站在窗前的司南晋,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左手腕内侧那道狰狞的疤痕。衬衫下摆松松地扎在长裤里,没有穿军装,没有佩戴任何装饰。但这个随意的装束并没有减弱他的压迫感——相反,脱去了军装的外壳,他的身体线条更加赤裸地暴露出来,宽阔的肩背、收紧的腰线、每一寸肌肉都像被锻造出来的武器。

      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很小,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雾欲羡的眼睛聚焦在那个东西上——是一枚项圈。

      不,不是项圈。是定位器。星际兽人社会中,贵族用来标记“附属品”的定位项圈,内置生物芯片和微型□□,一旦被强行拆除就会引爆。这是最极端的控制手段,通常只用于最危险的囚犯或最珍贵的……财产。

      雾欲羡的呼吸变得很浅。

      司南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赤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深邃,像两口燃烧着暗火的深井。

      他的目光落在他披散的白发上,把玩手中的项圈,“你的头发贵昨天是扎起来的。今天放下来了。”

      雾欲羡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

      这个男人在观察他。不是普通的、社交性的观察,而是一种细致的、近乎偏执的审视。每一处细节都被记录下来,每一个微小的变化都被捕捉到。

      就像蛇类捕食者对猎物的感知——体温、心跳、呼吸频率,任何异常都不会被放过。司南晋的目光从雾欲羡的头发移到他的脸上,从脸上移到脖子上,从脖子上移到锁骨——白色背心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奶白色肌肤下一道极淡的疤痕。那是星际战争时期留下的,一枚弹片擦过锁骨上方,差一点就割断了颈动脉。

      司南晋的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手。

      雾欲羡的身体瞬间进入戒备状态——不是有意识的反应,而是战场上刻进骨髓的本能。他的肌肉绷紧,重心微移,右手无声地握拳。

      但司南晋的手没有碰到他。

      那只手停在半空中,指尖距离雾欲羡的锁骨只有不到五厘米。雾欲羡能感觉到那只手散发出的温度——比正常体温低,冷血兽人的特征。

      司南晋的指尖微微颤抖。

      那是雾欲羡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任何形式的“失控”。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颤抖,但它是真实的。

      “你受过伤。”司南晋说。

      “打仗的时候。”雾欲羡平静地说,“很多人都受过伤。”

      “疼吗?”

      这个问题让雾欲羡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问题本身有多特别,而是因为问出这个问题的方式——司南晋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冷冽的、命令式的语调,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脆弱的……温柔。

      像一个人用指尖触碰一朵带刺的花,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刺伤,但无论如何都想碰一下。

      “当时很疼。”雾欲羡诚实地回答,“现在已经不疼了。”

      司南晋收回手,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但那双赤红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燃烧。

      “戴上它,”司南晋说,将项圈举到雾欲羡面前,“你不需要再做任何事,不需要付出任何劳动,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

      “待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雾欲羡低下头,看着那枚项圈。银白色的金属,细窄的弧线,内侧嵌着一排微小的生物感应器。它看起来很精致,像一件首饰,但它的本质是一个牢笼。

      他想起了院长。福利院的院长,那个在战争中死去的老人,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

      “小羡,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人,他们给你东西不是为了帮你,而是为了绑住你。”

      他闭上眼睛,“帮我戴上。”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司南晋的瞳孔微微扩张了一瞬——那是兽人兴奋时的本能反应。他走上前,绕到雾欲羡身后,将项圈绕过他的脖颈。

      金属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冰凉的触感让雾欲羡的肌肉微微收缩。司南晋的手指在他的颈侧停留了一秒——那一秒里,雾欲羡感受到了对方指尖的温度,滚烫的,像烙铁。

      咔哒。

      项圈锁定了。

      生物感应器刺入皮肤,微弱的电流刺痛让雾欲羡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他感觉到项圈开始发热,与他的体温同步,逐渐变得几乎感觉不到——就像一个被嵌入身体的异物,最终被□□接纳,成为他的一部分。

      司南晋站在他身后,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你看,”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震动,“这并不难。”

      雾欲羡没有回头。他看着前方镜子里的自己——白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脖颈上多了一道银色的金属环。

      他没有哭。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但他感觉到了某种东西在体内碎裂。不是骨头,不是器官,而是某种更柔软的、更隐秘的东西。像一面镜子被敲出了一道裂纹,虽然还没有碎,但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我会给你时间。”司南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会适应的。”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他能感受到司南晋身上散发的热量,能闻到他信息素里那丝永远无法消除的铁锈味。

      “我有条件。”雾欲羡说。

      “说。”司南晋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第一,福利院的运营许可证不能被收购。不仅不能撤销,你要保证福利院永远安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允许有人威胁到福利院。”

      “可以。”

      “第二,顾笙的医疗费用由你承担。她需要最好的治疗,最好的康复条件。你不能以任何方式接触她,不能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

      “可以。”

      “第三。”雾欲羡停顿了一下,“你不能碰我。”

      司南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沉重。雪松和铁锈的信息素浓度突然升高,像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

      “你说什么?”司南晋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的轰鸣。

      “你不能碰我。”雾欲羡重复了一遍,金色的眼瞳直视着司南晋的赤红色瞳孔,“我在这里,是因为我需要你的资源来保护我爱的人。但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不会和你发生任何身体上的关系。我不会假装爱你。我不会——”

      “够了。”

      司南晋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冷的力量。

      雾欲羡本能地想跑,却被司南晋一把抓住,头抵着他,赤红色的瞳孔近在咫尺。

      “你以为我要的是你的身体?”他问,声音低得像耳语。

      雾欲羡没有说话。

      “你以为我要你假装爱我?”

      “你以为我要你成为我的所有物?”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一个字几乎是气息。

      “我要的是你。完整的你。真实的你。会对我愤怒的你。会对我说‘我会杀了你’的你。会在深夜里独自打拳打到手指流血的你。”

      “我不要你的伪装。不要你的顺从。不要你的牺牲。”

      “我要你——”

      他的手抬起来,手指轻轻触碰了雾欲羡的脸颊。

      那个触感很轻——轻到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但雾欲羡感觉像被烙铁烫了一下。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

      温度。

      司南晋的指尖是滚烫的。那种热度不是身体的热度,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燃烧。

      “——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

      “在那之前,我不会碰你。”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的房间在隔壁。家具和生活用品都准备好了。如果你需要什么,告诉门口的守卫。”

      “福利院的事,我会处理。”

      “顾笙的事,我也会处理。”

      “你只需要——”

      他停顿了一下。

      “在这”

      门关上了。

      雾欲羡靠在门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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