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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耀深宫·囚笼初成 【一】 ...


  •   【一】窒息的黄金鸟笼
      时间在永夜帝国是最廉价的刻度。对于拥有无尽寿命的纯血血族而言,八年的时光不过是血月几次晦明的瞬间。

      但对于被囚禁在“圣骸宫”的琥珀来说,这八年,是他认知的全部世界。

      圣骸宫,黑曜王宫最深处的禁地,位于地下数百尺的黑曜石矿脉核心。这里没有窗户,没有风,更没有日夜更迭的概念。四周高耸的穹顶上,镶嵌着成千上万颗冷光夜明珠,将这座空旷、奢华却毫无生气的宫殿照得惨白一片。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防腐香料与沉水香混合的味道,那是王室用来掩盖死亡气息的惯用伎俩。

      在宫殿的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铺着暗红天鹅绒的软榻。八岁的琥珀正赤着脚,蜷缩在床榻的边缘。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襁褓中的婴儿。随着年岁的增长,圣血种的特质在他身上越发明显。他那浅金亚麻色的短发柔软蓬松,在惨白的珠光下依然泛着一层暖调的蜜色光晕。浅蜜色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金色的血络在脖颈和手腕处脉动。

      琥珀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里的一块纯金拼图。这是他唯一的消遣。

      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在他的世界里,没有蚀月荒原的狂风,没有晨晖界的阳光,只有这冰冷的墙壁、繁复的魔法结界,以及那些永远低垂着头、像哑巴一样如同幽灵般进出的无面侍女。

      他被剥夺了获取一切外界信息的权利。没有书籍,没有导师,没有玩伴。王室不需要一个拥有独立思想的圣血种,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源源不断提供极品血液的“容器”,一个活着的、能够呼吸的稀世珍宝。

      “嗒、嗒、嗒……”

      极富节奏、带着冷硬金属质感的皮靴声从长廊尽头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琥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双清浅的绿色眼眸中泛起琥珀色的流光,他丢下手中的金块,像一只被关久了终于见到主人的幼猫,从高高的软榻上跳了下来,赤着脚跑向那扇沉重的精钢大门。

      在这个死寂的坟墓里,这是唯一鲜活的声音。

      【二】无温的看守者
      大门伴随着沉闷的机械轰鸣声缓缓开启,结界的波纹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苍夜迈着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步伐走了进来。八年过去,岁月没有在这位黑曜禁军统领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依然穿着那身严丝合缝的黑色禁军劲装,肩背笔挺,墨蓝色的短发不苟言笑地贴合在额前。左眼深紫,右眼的黑曜石义眼泛着冷酷的银光。

      “苍夜!”

      琥珀清脆的童音在空荡的大殿内回响,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他张开双臂,习惯性地想要扑向那个高大冷硬的男人。

      然而,苍夜只是微微侧过身。

      琥珀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他有些委屈地抬起头,却对上了苍夜那只毫无温度的黑曜石义眼。

      “规矩,琥珀。”苍夜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过寒冰,没有任何起伏,“你的身体是帝国的最高财产,任何不必要的磕碰与接触,都是被严令禁止的。”

      琥珀咬了咬下唇,那双狡黠又纯粹的绿眸里闪过一丝失落,但他很快又换上了一副乖巧的笑容。他太懂得如何利用自己这副皮囊去讨好眼前这个男人了。

      “可是我一整天都没有和人说话了,苍夜。”琥珀仰着头,刻意放软了声音,试图去拉苍夜带着黑色皮手套的衣袖,“你今天可以多陪我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低阶血族心软的撒娇,苍夜的眼神却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他冷酷地抽回了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探测魔法阵的晶石,开始例行公事般地检查琥珀的身体状况。冰冷的晶石贴在琥珀温暖的脖颈上,引得男孩微微瑟缩。

      “心率正常,魔力波动稳定,血液纯度未见杂质。”苍夜毫无感情地汇报着数据,仿佛在检验一件刚刚出炉的兵器,“今日的进食是否按时完成?”

      “……完成了。”琥珀垂下眼帘,声音闷闷的。

      苍夜收起晶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刚及自己腰部的男孩。

      这八年来,他恪尽职守地扮演着“监护使”的角色。他拒绝了琥珀所有的亲近与依赖,用最严苛、最冰冷的态度将两人之间的界限划得泾渭分明。

      不是因为他厌恶琥珀,而是因为他必须克制。

      只有苍夜自己知道,每一次靠近这个孩子,闻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阳光与蜜糖交织的圣血香气时,他体内那属于纯血血族的贪婪本能,都会像发疯的野兽一样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那股想要将其撕碎、吞噬、与之缔结疯狂血契的冲动,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理智。所以他必须将自己变成一块真正的黑曜石,用规则与冷酷筑起高墙,将琥珀囚禁在里面,也将自己心中的恶鬼锁在外面。

      “我还有巡防任务。保持安静,不要试图触碰结界。”

      留下这句毫无温度的机械指令,苍夜转过身,毫不留恋地向大门走去。

      【三】贪婪的暗影
      大门再次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琥珀听来,就像是宣判孤独的丧钟。

      然而,苍夜刚刚离开不到半个时辰,圣骸宫内的空气突然发生了一丝诡异的扭曲。

      原本应该绝对死寂的宫殿里,那些惨白的夜明珠光芒开始毫无规律地闪烁。一股极其隐蔽的、带着腐朽腥气的魔力波动,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最外层的防御结界。

      对于七大纯血贵族来说,八年的时间足够他们将耐心消耗殆尽。

      王室将圣血种保护得太好,好到这八年来,除了黑曜王和苍夜,没有任何一个贵族亲眼见过琥珀的模样。纯血统的衰退在加剧,尤其是梵卓家族,他们的家主已经虚弱到必须常年躺在营养棺椁中。对圣血的极度渴望,终于压倒了对王室律法的恐惧。

      既然无法通过合法途径获得,那就只能动用最肮脏的手段。

      阴影中,原本像木偶一样站在墙角的两名无面侍女,突然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化作两滩黑水。紧接着,暗红色的地毯上,一道如同毒蛇般的黑影迅速拉长,最终凝聚成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刺客。

      这是梵卓家族蓄养的“暗影魔眼”——一种用禁忌黑魔法炼制、没有痛觉且能无视大部分物理防御的高阶死士。

      刺客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床榻上的琥珀身上。

      在看清琥珀那流淌着淡金色血络的脖颈时,刺客隐藏在斗篷下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贪婪的吞咽声。他没有废话,直接从袖中滑出一根长达半尺、中空且刻满吸血咒文的银针。

      只要抽走这个小怪物一半的血带回家族,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至于这容器是死是活,根本不在梵卓家族的考虑范围内。

      “你……你是谁?”

      琥珀猛地从软榻上站起来,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背后的雕花床柱。尽管他被保护得如同白纸,但圣血种天生对危险的敏锐感知,让他瞬间察觉到了对方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杀意与贪婪。

      他没有尖叫,因为他知道在这里尖叫毫无意义。他清浅的绿眸死死盯着那根泛着寒光的银针,心脏剧烈跳动,体内的圣血因为恐惧而加速流动,散发出的异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

      这股致命的香气让刺客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像一头发狂的野狗般猛扑了上去!

      【四】恶犬的獠牙
      “撕啦——!”

      就在刺客的银针距离琥珀的眼球仅剩半寸的瞬间,一道刺耳的音爆声骤然在密闭的宫殿内炸响。

      空气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生生撕裂。

      根本没有看清来人是如何出现的。前一秒还紧闭的精钢大门,此刻已经像废铁一样向内凹陷、扭曲。

      下一秒,一只包裹着黑色皮手套、犹如铁钳般的大手,从虚空中探出,死死地捏住了刺客的后颈。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刺客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他那经过黑魔法强化的坚硬颈骨,就像脆弱的枯枝一般,被那只大手毫不费力地捏得粉碎。

      扑通。

      刺客瘫软如泥的身体被重重地甩在墙上,像一块破布般滑落。

      来人正是去而复返的苍夜。

      此刻的禁军统领,与几十分钟前那个冰冷克制的看守者判若两人。他身上的黑色劲装因为极致的速度而微微卷起,那只深紫色的左眼彻底被浓郁的杀戮与暴戾填满,瞳孔缩成了一条危险的竖线。而右眼的黑曜石,则疯狂地闪烁着冷冽的银芒,仿佛在扫描着猎物的每一寸弱点。

      “梵卓家族的杂碎,胆敢染指属于王室的……财产。”

      苍夜的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深渊的恶鬼。他大步走到瘫倒在地的刺客面前,那名死士虽然颈骨断裂,但黑魔法维持着他微弱的生命,他惊恐地试图用仅剩的左手催动空间卷轴逃跑。

      “晚了。”

      苍夜抬起穿着军靴的右脚,面无表情地踩在了刺客的左手上。

      “噗嗤!”

      血肉模糊。伴随着苍夜脚腕极其冷酷的碾压动作,刺客的左手直接被踩成了一滩混合着碎骨的肉泥。禁锢在刺客体内的黑魔法终于崩溃,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圣骸宫。

      然而,苍夜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他对付这些胆敢靠近琥珀的苍蝇,从来不会使用武器。他就是最恐怖的兵刃。

      他弯下腰,单手揪住刺客的头发,将他如同死狗一般提了起来。左眼的紫芒大盛,纯血统领的狂暴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直接将刺客体内的魔力回路寸寸震断。随后,他如同扔垃圾一样,将刺客狠狠砸向地面。

      鲜血、内脏的碎块、以及散发着恶臭的黑魔法残渣,瞬间在华丽的暗红地毯上炸开。

      一场毫无悬念、单方面的残忍虐杀。

      这就是为什么七大贵族在背地里,都对苍夜恨之入骨,却又恐惧得发抖的原因。他是一只没有感情、只知道撕咬一切越界者的王室恶犬。手段狠戾,不留活口。

      【五】战栗与敬畏
      浓烈的血腥味和□□烧焦的恶臭,掩盖了原本淡淡的沉水香。

      苍夜站直身体,深紫色的眼眸逐渐恢复了冰冷的平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皮手套上沾染的污血,动作优雅得仿佛刚刚只是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整个过程,琥珀都僵硬地缩在床榻的角落里。

      这是他八年来,第一次见到所谓的“死亡”,第一次直面纯血血族的残暴与血腥。

      那个平时对他冷若冰霜、要求他严格遵守各种规矩的苍夜,刚刚就像一头失去理智的恐怖凶兽,用最原始、最残忍的方式,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撕成了碎片。

      巨大的恐惧攫取了琥珀的心脏。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浅绿色的瞳孔因为惊吓而微微涣散。

      “结束了。”

      苍夜冷淡的声音在空旷的血腥大殿中响起。他转过身,将沾满鲜血的手帕随手丢进那摊烂肉里,然后踩着满地血污,一步步走向床榻。

      看到苍夜那张沾着几滴飞溅鲜血、却依然面无表情的脸逼近,琥珀本能地往后缩去,将自己紧紧抱成一团。他在害怕。害怕这头刚杀完人的怪物下一秒就会咬断自己的脖子。

      苍夜在床榻前停下。他没有出言安慰,没有伸手去拥抱那个瑟瑟发抖的男孩。他只是用那只无机质的黑曜石义眼,冷冷地上下打量了琥珀一番。

      没有受伤。血液没有外泄。财产完好无损。

      确认完毕后,苍夜漠然地转过身,用宽阔冷硬的后背挡住了琥珀视线中那滩恶心的尸体。

      “闭上眼睛。清理队很快会来收拾这些垃圾。”苍夜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冰冷,“记住今天的教训,琥珀。除了我,任何靠近你的人,都会是这种下场。”

      这既是警告,也是他病态占有欲的另一种宣示。

      琥珀躲在苍夜的背后,视线被那宽阔的肩膀完全遮挡。鼻尖萦绕的不再是浓烈的血腥,而是苍夜身上那种冷硬的、混杂着金属与硝烟的独特冷香。

      男孩剧烈颤抖的身体,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平复了下来。

      琥珀缓缓睁开眼睛,呆呆地望着苍夜那挺拔如剑的背影。那份初见血腥的恐惧,在极度的惊吓过后,竟然发酵成了一种扭曲的、令人战栗的敬畏与安全感。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是一件没有反抗能力的昂贵瓷器,外面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想要打碎他、分食他。

      而眼前这个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怪物,是他这座冰冷囚笼的锁,却也是唯一能挡住外面那些恶鬼的、坚不可摧的盾牌。

      年幼的琥珀在心中默默收紧了手指。他在这一刻隐隐觉醒了某种本能——他不能只做一件死物。如果他想要活下去,甚至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他就必须让这头可怕的恶犬,永远且心甘情愿地,只为他一个人露出獠牙。

      幽暗的圣骸宫内,沾染着血迹的牢笼彻底铸成。

      而远在边境蚀月荒原的另一头野兽,正在夜色中擦拭着他那柄银色的弯刀,将目光投向了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黑曜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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