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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们远远的过来,像一对小情侣 得不到的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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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阳承!宁阳承!”
滕月熙双手紧抓床单,头左右摇晃,双眼紧闭,满头虚汗。滕月熙做噩梦了,又一次。
“月熙~月熙~醒醒~我就在这边呀~”
宁阳承柔和的摇着他的左肩,将他从睡梦中轻轻唤醒,又从衣柜中拿出一套干净睡衣给他换上,随后擦去他脖子里的虚汗。宁阳承倒也是习惯了。
“睡吧,睡吧。”宁阳承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给月熙的肩头掩好被子,又会如母亲般哄他入睡。
你会做什么梦?梦里的我是什么样子的?怎么每次伴随你的不是甜蜜,而是噩梦?我也想不出我哪里做的不好?如果我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
这些疑问,滕月熙会用“我忘了”来搪塞。宁阳承不深究,谁的心中没几个秘密,人呀,就是最深的伤痛最不愿意付诸于口。
宁阳承闭上眼,脑海中满是父母的黑白照和肇事司机嘲笑的嘴脸。
“我不接受调解,他疲劳驾驶,他要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高三的宁阳承格外的冷静,他坐在调解室中,神情淡然,但誓死守住底线。
人死不能复生,但你还要努力的生活,外婆年纪大了,无法再支撑你以后得生活,不如就拿些钱,你好好活下去。外婆强忍着泪意劝导他。
外婆不是不爱她的女儿和女婿,只是她知道,她女儿女婿去世了,而宁阳承,还有以后,漫漫的人生,是需要自己走下去。不接受调解,赔偿金额减少,本就不富裕的日子谁来替他支撑下去?
“阳阳,你初中时被弹钢琴的声乐老师夸有天赋,你爸妈就拼尽全力,支撑你读音乐专业。从集体课到私教课,你爸妈从没说过你花钱的厉害,但其实,他们已经在拼尽全力支撑你了。”外婆拉住他的手,在现实面前,她必须家里最清醒的那一个:“如果你不拿那些钱,接下去的艺考、大学费用怎么办?”
“我自己赚!”18岁的宁承远双眼鲜红,抬起了倔强的头颅。
他在法庭上,看着司机的脸从不屑一顾到拼命哀求,他亲手将司机送进牢狱,而他的爸妈,也永远回不来了。
从此,你就只能靠你自己,用你的双手创造一切,你比别人多了勇敢的心和无谓的勇气,因为别人左右顾及的时候,你的身边,再没有可以顾及的人。
外婆住在舅舅家,给舅舅照顾孩子,爷爷奶奶去世的早,世间就留下了一个宁阳承,孤零零。
幸好如今,又多了一个滕月熙,所以,他无比珍重,而当时的他有多难过,现在的他依旧心中怀揣着一块大石头,那些复杂矛盾的心情,他不想告诉他的好月熙。
想到这里,他又给了滕月熙一个湿润的吻。是上天派你来慰藉我的吧,我的月亮呀。
月光合时宜的从窗帘缝里钻了进来,钻进了宁阳承的心窝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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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安静的阶梯教室里,只有老教授抑扬顿挫的讲课声在回荡。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课桌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栅。
赵文星猛地转过头,课本被他的手肘带得“哗啦”一声响,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所以,你现在告诉我,那天去后台,你不是去揍宁阳承,而是去找到老板娘,求她给你一份洗碗的工作?”他不信这世间有人如此善良又愚蠢。
前排有人不满地回头瞥了一眼。滕月熙似乎早就预料到他这种反应,抬手轻轻压了压,示意他收声:“你小声点……还上课呢。我答应过宁阳承,我会等他回家,现在我去后厨洗碗,下了班不正好一起回去嘛。”
滕月熙嘴里道出的是相守的甜蜜,而赵文星心里泛起的是阵阵的醋意。
他拿起笔,用笔尖虚点着他的手背,那里皮肤细腻,指尖圆润,怎么看都不该泡在油腻的洗洁精里,他忿忿不平:“没搬过重物、没洗过衣服、没长过冻疮,前二十年它没经历的事情,你非得让它都经历不成?”
赵文星和滕月熙家是世交,他们从小学开始就在一起上学,别墅相邻的购买,他们的妈妈都喜欢插花、喜欢美容,家里请着烧饭的阿姨,而他们的爸爸,却因着事业,又是出奇的严肃和专制。
想同的家境,相同的际遇,让赵文星对滕月熙的现状十足的不满。
你说,找一个富二代吧,赵文星敌不过就放弃了,非得找一个乡下穷小子,过着苦日子,那双娇嫩的双手,肉眼可见的粗糙了些,宁阳承除了一身蛮力,到底会不会照顾滕月熙,赵文星一直不敢笃定。
“我买厚些的橡胶手套,没事的。”滕月熙轻轻拍开他指指点点的笔,无所谓地搓了搓指尖。
他的生活费宁阳承不想拿,那他打工的钱,宁阳承就肯拿了吧。和宁阳承一起攒房租,这事情也挺浪漫。
“陪他摆摊,吹了两年冷风,现在又要泡在油污水里陪他洗碗,受苦受累,我都不知道你图什么?你跟着我不好吗?我让我妈多给我些生活费,你的费用我全包了。”赵文星声音中有些急切的哀求,又带着点心疼的怜惜。
大一上半学期,宁阳承和滕月熙确立关系,他们谈了两年,赵文星的心里就刺挠了两年。
“别开玩笑了,上课吧,前排的回过头两次了。”滕月熙开始认真的听讲,不想再跟赵文星回到最原始的问题上,那些问题不是没有答案,而是那些答案赵文星早就回答过了。
他们一同上学放学,住校的周六,他们也会乘着同一辆车回家,不是滕月熙爸爸来接,就是赵文星爸爸来接,轮流着来。
落在他人眼里,他们就是最亲密的一对。
高中童言无忌,茶余饭后大家拿他们打趣:“你看滕月熙每次都娇娇弱弱的,声音娇滴滴的,他是不是喜欢男生呀?赵文星,你不会喜欢滕月熙吧?”
滕月熙头低的极下,他的性向,一如大家猜测的那样,可他从未谈过恋爱,所以大家也只是调侃,有些恶意但没有上升到校园暴力。
赵文星一把揽住始作俑者的头,一拳开玩笑似的打在那个男生胸口:“前两天老子才收了顾菱的情书,还准备和她约一场,你不知道吗?”
顾菱,滕月熙心里一抽,那时的赵文星对他细致入微,帮他铺床、提行李,给他开车门,他更像是女性的一方,享受着照顾。
那么顾菱呢?同他是一样的角色吧。
话虽这么说,但赵文星同顾菱出去看了场电影,而后的一切就无疾而终了,滕月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之后赵文星再也没提起过顾菱这两个字。
经历了顾菱这一坎,大家倒也不再开他俩的玩笑了,他们的日子也算平淡。一日放学,罕见的赵文星爸妈一起来接他们放学,周六校门口拥堵,赵文星将滕月熙护在最里面,给他开车门,外界纷扰,而滕月熙有赵文星的保护,周身空闲的很。
赵文星妈妈看见这一幕,笑眼盈盈打趣:“你们远远的过来,像极了一对小情侣。”
无意间说出的一句话,却点燃了赵文星爸爸的地雷,他将音乐调小,用烟嗓暴怒的责骂:“你怎么整天胡言乱语!两个男生怎么会像小情侣!赶紧把脑子里的脏东西倒到掉。”
滕月熙的心揪了起来,嗓子眼难受的发紧,他悄悄看向赵文星,而赵文星正在看窗外的风景,不敢辩驳。
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他清楚的知道,他和赵文星,永远不可能。
赵文星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对他在言语上放的极为尊重,依旧照顾入微,但看得出更像是朋友之间所谓的友情。赵文星帮他排队打饭,却和其他男生坐在一起吃饭;赵文星帮他铺床,总会趁着没人的时候;赵文星帮他开车门,自然妥帖,不再护他左右……
滕月熙生来内向,心思又如女孩般敏感,他不傻,他看得懂。
赵文星将他们两个圈在一个大圆里面,谁都无法进来,可这个大圆里面,又划分成了明显的楚河汉界,这样的赵文星,他如何敢越界?
下了课,赵文星收拾了一下笔记,问道:“今晚几点去洗碗?”
“九点。”滕月熙点亮手机屏幕,看了一下时间:“还早,准备回去做手办。”
“今天时瑞要去约会,胡伊去社团活动,你手办着急吗?不着急的话,陪我一起吃顿饭吧。”赵文星接过他手里的书本,将两根笔插进口袋,自然的动作,一气呵成。
自从跟宁阳承相处以来,赵文星与他独处的时间就变少了,他下了课就陪着宁阳承去大学城的摊位,除了上课和回宿舍,极少和赵文星打上照面。
可赵文星从他手里接过书的瞬间,高中时那股熟悉的感觉又席卷了上来,帮他整理书本、拿试卷、订正作业,赵文星对他,也真是不赖。
“好呀。”他跟上赵文星的脚步,提议道:“就去绿意馄饨店,吃碗荠菜馄饨吧。”
“荠菜馄饨?”赵文星眼角难藏笑意的回忆:“这是我们来大学吃的第一顿饭。”
“是呀。”
他和赵文星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分入了同一个班级,由于两个是同一时间到学校报到,自然就分到了同一个宿舍。
滕月熙妈妈那个开心,她双手放在胸前夸张的喜悦:“太好了,这简直太好了,以后你们俩可以互相照顾了。”
家长离开的那个中午,他们将行李箱放在衣柜中,准备去大学食堂一探究竟。
“你想吃什么?”赵文星拿出饭卡,塞在滕月熙手里:“我请客。”
“那就吃我们进第一个食堂的第一家。”滕月熙拿着饭卡在他眼前晃晃:“多贵都请?”
“请你的话,多贵都请。”赵文星嘻嘻笑:“再说,大学食堂能有多贵。”
那天,他们推开了希尔顿食堂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家绿色门口的馄饨店,叫绿意馄饨,他们一人点了一碗泡泡馄饨,点了个卤蛋和豆干,就开始大口的吃起来,传统瑞溪市小吃,他们从小吃到大的,习惯了。
如今,馄饨汤底依旧这么鲜美,泡泡馄饨轻飘的浮在汤面上,点缀着葱花,色泽诱人。赵文星尝着,却不如开学那般好吃。
大一学期末的十佳歌手,宁阳承亲手将奖杯递给滕月熙的那晚,他也来吃了这个馄饨,他强忍着泪意,边吃边哭,宁阳承的勇敢,是他这辈子拿不出的勇气,他怯弱吗?他嫉妒宁阳承的勇敢吗?
不!他明明就是最妥帖的人!他明明就是在等,等大学过去,等他有能力,等他可以给滕月熙一个完整的爱情,他就会去告白。那时,他会不顾世界的流言蜚语,不顾亲人的阻拦,他会拉着手告诉全世界,他喜欢滕月熙。
可是他不了解,时间根本不等人。
他紧握着勺子,手略微有些发抖,舀了一个馄饨,盯了许久,再抬头看向滕月熙。不!他有一天非要试试,时间会停留着,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