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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常烟火意，师门故人来
顾清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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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绯选的那家家常菜馆藏在老街深处，不算起眼，推门进去却是满室暖香。木质桌椅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几幅素雅的装饰画，没有酒吧里的昏暗暧昧，只有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
她熟门熟路地领着虞心静走到靠窗的位置，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动作自然又体贴：“这家店我常来，味道清淡，分量也足，你刚从山里下来，应该吃得惯。”
虞心静乖乖坐下，腰背依旧下意识挺得笔直，却少了几分在酒吧里的局促，多了些放松。她环顾四周，看着邻桌家人闲谈、朋友说笑，耳边是碗筷轻碰的声响，鼻尖萦绕着饭菜香气，忽然就懂了师傅口中“人间烟火”四个字真正的意思。
不是高楼林立，不是车水马龙，是这样温热、热闹、又安稳的气息。
顾清绯拿着菜单，没有急着点，反而递到虞心静面前：“看看想吃什么，别客气。”
虞心静接过菜单，指尖微微有些拘谨。她在山里十几年，吃得最多的是清粥小菜、馒头素菜，菜单上许多菜名她连听都没听过，只好又推了回去，一脸认真：“姐姐点就好，我不挑食，什么都能吃。”
她说话时眼神坦诚又干净，直直望着顾清绯，像只等着投喂的大狗，看得顾清绯心底一软，忍不住又想伸手去揉她的头发。
这一路下来，她对虞心静的好奇越来越深。明明是一米七五的高挑个子，一身少林功夫扎实得很，光是昨天那下意识立正的模样，就看得出骨子里刻着规矩与硬朗，可偏偏待人时又乖巧得不像话，眼神纯得没有一丝杂质，和她平日里接触的那些带着算计与敷衍的客人截然不同。
“那我就擅作主张了。”顾清绯笑着收回手，低头点了两素一荤一道汤，全是清淡不油腻的款式，又特意嘱咐服务员少盐少辣，细节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细心。
等待上菜的间隙，顾清绯先给虞心静倒了杯温水：“在城里不比山里，多喝水，别上火。”
“谢谢姐姐。”虞心静双手接过杯子，小口抿着，目光又不自觉落在顾清绯脸上。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顾清绯侧脸，把她的睫毛染成浅金色，连嘴角淡淡的笑意都显得格外温柔。虞心静看着看着，又有些失神，直到顾清绯轻笑一声，她才猛地回神，慌忙别开脸，耳尖悄悄泛红。
“你怎么总盯着我看？”顾清绯故意逗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虞心静立刻摇头，声音都有些发紧，“我就是……觉得姐姐很好看。”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
在少林寺里，她从不会说这样的话，身边都是习武之人，交流的大多是拳法、心法、规矩礼数，夸赞人也多是“功夫扎实”“心性沉稳”，这般直白说人好看，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
顾清绯也被她这直白的夸奖弄得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嘴真甜。在山里也这么会说话吗？”
“没有……”虞心静耳尖更红，老老实实回答，“山里没有人教我说这个，我就是……说实话。”
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半点玩笑意味都没有，反倒更显可爱。顾清绯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忽然觉得，这个从小在少林寺长大的小姑娘，就像一张未曾被世俗沾染的白纸，干净、纯粹，连表达好感都直白得让人心动。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顾清绯问她山里的生活，问她晨练几点开始，问她后山竹林是不是真的风一吹就像海浪，虞心静都一一认真回答，说起习武的日子，她眼神发亮，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骄傲，却又不张扬，只是安安静静讲着那些她习以为常的日常。
“我从记事起就在少林寺了，师傅说我是被捡回去的，从小跟着师兄师弟一起练功，早上天不亮就起床，扎马步、练拳、学心法，日复一日，十几年都没变过。”虞心静轻轻握着水杯，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抱怨，“师傅说，习武先习德，要守规矩，静心气，不能浮躁，不能惹事。”
顾清绯静静听着，想象着那个画面——清晨薄雾里，一群少年少女在竹林中练功，动作整齐划一，汗水滴落在青石板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样枯燥又严苛的生活，虞心静说起来却一脸平静，可见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那你刚下山，会不会不习惯？”顾清绯轻声问，“城里这么乱，人又多。”
“一开始有点慌。”虞心静老实点头，想起刚踏入城市时的茫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高楼太多，路也太复杂，找房子的时候绕了好多弯路，差点迷路。不过……”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顾清绯，眼神认真又柔软：“遇见姐姐之后，就觉得没那么慌了。”
一句话，说得直白又真诚，没有半点修饰，却直直戳进顾清绯心底。
她看着虞心静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复杂的情绪，只有纯粹的信任与依赖，像山间最干净的溪水，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顾清绯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别开眼，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异样。
她在酒吧工作多年，见过太多逢场作戏、甜言蜜语，可从来没有哪一句话，像虞心静这句平淡的“遇见姐姐就不慌了”一样，让她如此心动。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菜走了过来，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清炒时蔬翠绿鲜嫩，蒸蛋滑嫩鲜香，还有一道不辣的小炒肉，汤是清淡的丝瓜蛋汤，四样菜摆上桌，香气扑鼻。
“快吃吧，别凉了。”顾清绯给虞心静夹了一筷子蒸蛋，“这个滑，好消化。”
虞心静看着碗里的蒸蛋，心里一暖。在少林寺里，大家都是自己吃自己的，从没有人给她夹过菜，这般细致的照顾，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她小口吃着，饭菜味道温和，和山里的清淡不一样，多了几分烟火气的香，吃得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好吃吗？”顾清绯看着她。
“好吃。”虞心静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比山里的饭菜香。”
“喜欢就多吃点。”顾清绯又给她夹了些蔬菜，自己则慢慢吃着，目光始终落在虞心静身上，看着她乖巧吃饭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就没散过。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却格外温馨。
虞心静吃得很饱，放下筷子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好像吃太多了。”
“不多，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顾清绯随口道，话说出口才意识到不对，忍不住笑了，“不对，你都二十三了，不算长身体了。”
虞心静也跟着笑，这是她下山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没有局促，没有拘谨，只有满满的安稳。
结账的时候，虞心静又习惯性地想去掏钱，被顾清绯轻轻按住手：“说了我请你，不许抢。”
“可是师傅说……”
“师傅说的是不白拿别人东西，这是我请你吃饭，不算白拿。”顾清绯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柔，“下次你想请我，再请回来就好。”
虞心静看着她，只好乖乖收回手，小声道：“那下次我请姐姐吃好吃的。”
“好。”顾清绯笑着答应。
两人走出菜馆，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老街两旁的树木枝叶繁茂，光影斑驳地落在地上，行人慢悠悠走着，一切都显得格外惬意。
“我送你回去吧？”顾清绯开口。
“不用麻烦姐姐，我认得路。”虞心静连忙摇头，又有些不舍，“我……我晚上还能去酒吧找你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眼神里带着期待，又怕被拒绝，像个怕被丢下的孩子。
顾清绯心头一软，点头笑道：“当然可以，随时欢迎。晚上我还给你做无酒精的饮品。”
“谢谢姐姐！”虞心静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都透着开心。
看着她这般容易满足的模样，顾清绯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头发，才挥手道别：“回去好好休息，晚上见。”
“晚上见，姐姐路上小心。”虞心静站在原地，乖乖挥手，一直看着顾清绯的身影走远，才转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一路上，她嘴角都扬着浅浅的笑意，脚步轻快，连阳光都觉得格外温暖。
她以为，这样平静又温暖的日子，会安安稳稳持续一阵子，却不知道，远在少林寺的方向，两位故人，已经踏上了下山的路。
少林寺山门外，二十七岁的萧凛秋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穿着一身休闲装，早已没了当年习武时的青涩，眉眼爽朗，气质开朗，浑身透着成熟男人的稳重，却又带着几分没褪去的孩子气。
他身边，跟着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身形清瘦，眉眼温顺，话不多，安安静静跟在萧凛秋身后，正是他的亲弟弟，萧念远。
萧念远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服，头发整齐，眼神干净，时不时抬眼看向萧凛秋，小声问：“哥，我们真的要去找师姐吗？师傅会不会说我们乱跑？”
“怕什么。”萧凛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豪爽又随意，“我早就跟师傅打过招呼了，心静那丫头一个人在城里，我不放心，去看看她，顺便带点东西给她。你也正好下山见见世面，总待在山里也不行。”
他顿了顿，想起那个从小被自己宠到大的小师妹，眼底满是温柔：“那丫头从小就乖，心思纯，一个人在城里，别被人欺负了，也别迷路了。我这个当师兄的，不去看看，心里不踏实。”
萧念远点点头，小声道：“我也想师姐了，她在山上的时候，总护着我，别人欺负我，她都帮我打回去。”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小师妹。”萧凛秋笑了笑，抬手拦了一辆车，“走，找你师姐去。”
车子驶离山门，朝着城市的方向而去。
而此刻的虞心静，正回到出租屋，满心都是晚上去见顾清绯的期待，丝毫没有察觉，师门里最疼她的两个人，正在一步步靠近。
她的城市历练，她的温暖遇见，还有即将到来的师门重逢，正交织在一起，缓缓拉开新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