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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赶客人 ...

  •   四、送客

      饭后,江怀舟再次告辞。

      沈砚辞亲自送到大门口,临别时还握了握江怀舟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江公子此番进京赶考,若有需要侯府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江怀舟感动得眼眶都红了:“侯爷大恩大德,草民没齿难忘。”

      “不必客气,”沈砚辞拍了拍他的肩膀,“夫人的故交,就是侯府的故交。以后常来。”

      他站在门口,目送江怀舟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等笑容完全消失的时候,他的脸冷得像一块寒铁。

      “沈七。”

      “在。”

      “查一下这个江怀舟。家世、师承、在临安住在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全要。”

      “是。”

      沈七转身要走,又被叫住了。

      “还有,”沈砚辞的声音凉飕飕的,“查一下他说的那个‘故人’是谁。”

      “……是。”

      沈七在心里为江怀舟默哀了三秒钟。

      五、发作

      沈砚辞回到内院的时候,顾想正在给沈念安洗手上的墨汁。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就那么靠着门框看着她们。

      顾想抬头看了他一眼:“送走了?”

      “嗯。”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脸拉得比马还长,叫没怎么?”

      沈砚辞沉默了一瞬,走进来,在她们对面坐下。他伸手把沈念安抱到自己膝盖上,低着头摆弄女儿的小手指,不说话。

      沈念安仰着头看他:“爹爹,你是不是又不高兴了?”

      “没有。”

      “你骗人。你每次不高兴的时候都不说话,光玩我的手。”

      沈砚辞:“……”

      顾想忍住了笑,把帕子放下,看着他。

      “说吧,到底怎么了?”

      沈砚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他叫你姐姐。”

      “谁?”

      “那个江怀舟。”

      “……所以呢?”

      “他叫你姐姐。”沈砚辞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叫得还挺亲热。”

      顾想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沈砚辞,”她慢慢地说,“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我没有。”沈砚辞否认得飞快,快得连三岁的沈念安都看出不对了。

      “爹爹你耳朵红了。”

      “没有红。光线问题。”

      “红了红了!左边耳朵红了!像小猴子的屁股!”

      “……念安,你今天的字写完了吗?”

      沈念安吐了吐舌头,从他膝盖上滑下来,一溜烟跑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砚辞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杏花树上,表情淡淡的,但抿着的嘴角出卖了他。

      顾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真的在吃醋?”她的语气里有几分不可思议,“江怀舟?我小时候的邻居?”

      “我没有吃醋。”沈砚辞抬起眼看她,目光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晨间的雾气,朦朦胧胧的,“我只是觉得……他跟你说话的时候,靠得太近了。”

      “他跟我隔了一张桌子。”

      “那就是桌子太小了。”

      “他还叫你姐姐,”沈砚辞的声音又闷了几分,“叫得那么自然。好像你们很熟一样。”

      “我们确实从小就认识。”

      “从小就认识”这五个字,让沈砚辞的表情又暗了一分。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竟有几分落寞。

      “我知道,”他低声说,“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呢?我是后来才出现的。在栖云庵的时候,我还利用过你、欺骗过你。你恨了我很久。他不一样——他是你小时候的玩伴,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人。”

      顾想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些。

      “沈砚辞——”

      “他还说心里有倾慕的人,”沈砚辞打断她,声音更低了一些,“说的时候看了你一眼。我看见了。”

      顾想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沈砚辞没有给她机会。

      他忽然伸手,环住了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小腹上。

      “顾想,”他闷闷地说,“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我。”

      “你说什么胡话——”

      “如果你没有嫁给我,也许你会嫁给一个普通人。一个干干净净的、不会利用你、不会骗你的人。一个会在春天给你摘杏花、在夏天给你扇扇子、在秋天给你煮茶、在冬天给你暖手的人。而不是我这种——”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而不是我这种,满手是血的人。”

      顾想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的发顶。

      他的头发很黑很密,发旋处有一小撮头发翘起来,像一只竖起来的耳朵。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栖云庵的那个雨夜,他倒在血泊里,她帮他包扎伤口。那时候他的手也在发抖,和现在一样。

      “沈砚辞,”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很轻,“你抬起头,看着我。”

      沈砚辞没有动。

      “抬头。”

      他慢慢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流泪。他的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有委屈,有不甘,有小心翼翼,有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顾想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又酸又疼。

      “你这个傻子,”她捧着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的眼角,“我要是后悔,早就后悔了。三年前嫁你的时候就后悔了。何必要等到现在?”

      “那你还想他吗?”

      “想谁?”

      “江怀舟。”

      “我从来就没想过他。他是小时候的邻居,十多年没见了,今天才见第一面。我心里装着谁,你不知道?”

      “我知道,”沈砚辞的声音还是闷闷的,“但我还是会怕。”

      “你怕什么?”

      “怕你觉得他比我好。他干净、斯文、会读书、会说话,不像我——粗人一个,只会打仗杀人。”

      顾想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沈砚辞的眉头皱起来,“我说正经的。”

      “我笑你堂堂定远侯,在朝堂上杀伐决断,在家里跟一个书生吃醋。”

      “我没有吃醋。”

      “你耳朵又红了。”

      “……光线问题。”

      顾想没有再跟他争。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沈砚辞,”她说,“我心里只有你。从杏花坳开始,就只有你。江怀舟也好,李怀舟也好,张怀舟也好——谁都比不上你。听明白了没有?”

      沈砚辞看着她,眼里的雾气慢慢散了,露出底下黑亮的、灼热的眸光。

      “没听明白,”他说,“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心里只有你。”

      “再说一遍。”

      “沈砚辞!”

      “再说一遍嘛。”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黏糊糊的,像化了的糖,拉着丝,怎么都扯不断。他的手从她腰上收紧了,把她拉得更近了一些,脸又埋了回去。

      “再说一遍好不好?”他闷在她怀里,声音含含糊糊的,“就一遍。”

      顾想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又气又笑。

      “你够了啊——”

      “不够。”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哪里有半分落寞的样子,“你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今天好不容易说了,要多说几遍。”

      顾想这才反应过来——

      她上当了。

      这个人从进门开始就在演。装委屈、装落寞、装可怜,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被青梅竹马威胁到的、没有安全感的、可怜巴巴的小丈夫——全都是演的。

      “沈砚辞!”她推了他一把,“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他一脸无辜,“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是真的怕你觉得他比我好。我是真的会吃醋。我是真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来,露出一个狡黠的、狐狸一样的笑容。

      “我是真的很想听你说那句话。”

      “你——”

      “再说一遍嘛。”他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十指交握,拇指在她手背上画圈——一圈,两圈,三圈,“娘子,你就再说一遍。说完我就乖了。”

      顾想被他那句“娘子”叫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成亲三年,他叫她“顾想”,叫她“夫人”,叫她“孩子他娘”,偶尔喝醉了叫“想儿”——但从来没有叫过“娘子”。

      因为他觉得“娘子”这个称呼太肉麻了。

      现在他为了听她说一句话,连肉麻都不顾了。

      顾想的耳朵尖红了。

      “你……你先松手。”

      “不松。你说了我才松。”

      “沈砚辞!”

      “嗯,我在。”他笑盈盈地看着她,手指收紧了一些,“你说。”

      顾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我心里只有你。”

      “没听清。”

      “你明明听清了!”

      “风太大,没听清。”他一本正经地说。

      窗户关着的,哪来的风?

      顾想瞪着他,他回以一个无辜的、乖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心里只有你。”她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意,“行了吧?”

      “不行。”沈砚辞摇了摇头,“你说的语气不对。听起来像在念账本。要说那种……那种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感的。”

      “沈砚辞你不要得寸进尺——”

      “娘子,”他忽然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声音低得像大提琴的弦音,“你就好好说一次。说完了,今晚我帮你按脚。你昨天不是说腿酸吗?”

      顾想的耳朵红透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腿酸?”

      “昨晚你翻身的时候哼了两声,我就知道了。”

      顾想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这个人,连她翻身的动静都记得。

      “我心里只有你,”她说,声音轻得像风,语气却认真极了,“从杏花坳开始,就只有你。”

      沈砚辞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夜空中突然点燃的烟火。

      “再说一遍。”

      “沈砚辞!”

      “最后一遍。”他竖起一根手指,表情诚恳得不像话,“真的是最后一遍。说完我就去给你打洗脚水。”

      顾想咬了咬嘴唇,红着脸,一字一字地说:

      “我心里只有你。从杏花坳开始,就只有你。这辈子都只有你。行了吧?”

      沈砚辞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根,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他松开她的腰,站起来,在她额头上响响地亲了一口。

      “够了,”他说,“我去打洗脚水。”

      他转身往外走,步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今晚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随便。”

      “那我给你做杏花糕。”

      “杏花都快谢了,哪来的杏花?”

      “我腌了一些。存在罐子里,留着给你慢慢吃。”

      顾想看着他雀跃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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