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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04章 变数 “你此番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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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得又快又急，狭窄的土路被泡得松软，空气中也氤氲着一股难闻的异味。
若是寻常人，早已步履匆匆，只盼着赶紧抵达避雨之地。
云彦出了家门，却闲庭信步起来。泥水溅落在他的衣摆与鞋履上，又悄然滑落，仿佛世间污秽都知晓这位云先生素来喜洁，自觉避让，不敢沾染他分毫。
没走几步，便到了隔壁。
农家小院被收拾得勉强算是洁整，因着下雨，主人已合拢了柴门。
云彦站在门口，张望了眼屋内，伸手叩门，“有人在家吗？”
不多时，撑着伞的老人便连声应着“来了来了”，迎了出来。
见是他，吴大娘的脸上笑出了层层褶子，“哟，是云先生啊，这么大的雨，怎么这么着急过来还伞？”
她说着，便热情地伸手来拉眼前人，“快进屋，云先生，别站雨里了，仔细着凉。”
云彦身形微微一侧，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碰触，“好，大娘，这雨下得大，咱们先进屋再说。”
老人察觉出他的疏离，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在他前面引路。
云彦跟在她身后穿过院子，来到廊下。收拢了伞后，他未曾放下，只是握在手中，慢悠悠走进屋内。
即使雨天阴暗，老两口也未舍得点灯，屋里有些看不清东西，只能闻到一股旱烟的气味，从里屋飘出。
闻着了这股呛人的辛辣，他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又顾念起身份，迅速收回了手，握拳垂在身侧。
吴大娘见他神色不适，轻咳两声，对着里屋骂道：“死老头子，家里来客人，还躲在里面抽烟，快出来。”
屋里传来一声冷哼，仍未见有人出现。
相较于村里其他人对云彦的尊重客气，吴家大爷不知怎么地，对他格外不喜，当时甚至还反对过薛凌与他成亲。阻拦失败后，也一直对这半个女婿没有好脸色。
眼下见是他登门，索性躲在里屋，不肯出来应付。
气氛愈发凝滞。
云彦强压下内心的不悦，客气地将伞递回给吴大娘，“多谢大娘借给我家小凌伞，都怪我，和先生谈书忘了时辰，害她在雨里一直等我。”
老人嘴上说着“不妨事”，心里却更为偏向薛凌，当即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小凌这孩子，自小便是个闷葫芦的性子，不太通人情，因为听老婆子的劝，才想着要和云先生好好过日子，否则也不会这般实心肠地在雨里等您。只盼着先生日后切莫辜负……”
云彦闻言一愣，心中千般思绪流转而过，最终只是微微颔首，“大娘放心，我不会。”
又简单寒暄几句后，吴大娘热情挽留他，说要让小两口一块过来吃饭。
云彦不愿在此多做纠缠，婉言谢绝，快步离开。
出了院子，来到无人的角落，他才松了口气，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仙气，给自己使了个清洁咒。
眼见手上微不可察的污渍消失，云彦在心底暗自苦笑。
即使身为神仙，踏入这方幻境里，他也照样被压制了修为，十成功力至多能用出一成，不过勉强使些除尘净身的小法术而已。
*
云彦，本只是天帝众多子嗣中，最不起眼、最不得宠的一个。
世人传言，修行之人，欲求大道，必须斩断七情六欲，抛却儿女情长，以天下苍生为念，方能超脱凡尘，位列仙班，乃至登临神位。
数万年来，无数修行者以此为信条，清心寡欲，苦修多年，只为求得一个飞升的机缘。
可如今的天帝，却不认可这一套说法。
他并非天生神祇，原只是凡间一个小国的君主，国破后历经生老病死、爱恨别离，以人身、鬼躯、魄形种种身份，修行千年，看遍世情冷暖，才堪堪勘破世间虚妄，修得仙身。
而后又在天界苦修万年，方才横扫四方，登临天帝之位，成为这宇宙天外天的至高掌权者。
待到登顶三界之巅，俯瞰众生之后，漫长的修行岁月让他渐渐生出了倦怠之心。
昔日苦修的克制与隐忍，被至高无上的权力慢慢消磨。他开始放纵自己，重拾凡间的烟火习气，带头册封天后、天妃，纳取仙娥。
原本天界众神仙，皆是长生不老，寿与天齐，千年万年不过弹指一挥间，对于繁衍子嗣一事，也看得淡薄。
在天帝的带头下，竟也刮起了联姻生子的风潮。昔日清冷的天庭，渐渐多了许多新生的仙童。
然而，天界的神位、仙职本就有定数，这样一来，天生神祇占据大半席位，必然挤占下界修士飞升的空间。
下界修行者拼尽一生苦修，历经千难万险，只为求得一个飞升成仙的机会。可上界却人满为患，早无空缺。无数人最终含恨陨落，怨气冲天。
云彦，便是在这般情境下诞生的。他的生母不过是个天帝下凡游猎时偶遇的普通散仙，姿容昳丽但资质平庸，生下他没多久，便尽了寿数。
若非他有个还算不错的根骨，只怕也早已被天帝丢在下界不管。
即使侥幸被父亲带回了天界，也只是丢在一边，不作理睬。
*
薛凌，或者说凌的身世，较之他更添一层坎坷。
出生在魔界，已是一大拖累，又是魔界最低等的妖魔，连父母是谁都不知晓，名字都是自己胡乱起的。
也因此，她自幼在厮杀与欺凌中挣扎求生，又因机缘巧合被带至天庭，说是抚养，其实与豢养宠物无异。
然而，这般卑微的存在，似乎天生便被天道眷顾，天赋极佳。后又因不甘被视为玩物，趁着看守不注意，带着身边人逃回魔界，潜心修炼，名声日显。
她原本只是只顽劣的宠物，跑便跑了，无人在意。
真正的变故，始于司命仙君的一卦。
赤霞星即将陨落，新神即将诞生，卦象直指身处魔界的凌。
神会陨落，已使得天界众神惊惧。他们又素来看重出身与颜面，如何能容忍一个来自魔界、身份低贱，曾被他们视作宠物的东西，与他们平起平坐，甚至有可能凌驾于他们之上，成就神位？
为此，众神大动干戈，用尽各种手段，只为阻止一切发生。
*
在成为云先生之前，云彦其实只见过凌一面。
那天，他厚着脸皮，跟在司命仙君及一众天兵天将身后，见证了那场围猎。
仅仅一面，便让他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彼时的凌正在闭关，被他们偷袭，身负重伤。即使身处险境，也桀骜得惊人，扶着自己颓然倒下的下属，立在云端之上，用锐利的眼神盯着在场的所有人。
云彦是在场神仙中实力最弱的一个，只有半幅神格，也因此，凌想要突出重围，将目标定成了他。
危急关头，若不是司命仙君及时出手，随手拉了个天兵，替他挡下攻击，只怕他早已成为了凌的鞭下亡魂，魂归天地。
云彦是眼睁睁看着那个天兵在自己眼前灰飞烟灭的。
自那以后，女人燃烧着怒火与不甘的眼便刻进他的脑海，让他每每想起，就一阵心悸。
那场围猎的结局，是凌寡不敌众，被众神仙联手擒拿。
被她拼命护住的手下，似乎是叫灼来着，则被丢进魔界窟底，自生自灭。
*
天道约束，众神无法直接斩杀身负机缘的凌，思来想去，想出个阴毒计策，要让她永困轮回，做个凡人，无知无觉地活着。
最有可能达到这一目的的，便是情劫。
下界凡间，有一种修仙法门，名为无情道，所要做的便是断情或是忘情，方能突破境界，修行成仙。
这本只是诸多修行方式中的一种，见效最快也最难。
然而，随着下界越来越多人飞升失败，不少修士急功近利，居然出现了所谓杀妻证道的邪说，最后自然是机关算尽太聪明，非但未能成功，反而徒造了杀孽。
天界众仙对此很是嘲笑，却没有半点自己身为问题症结的愧疚。
也正因此，他们给凌定下的便是，一场永远渡不成的情劫。
欲渡情劫，先要有情。
众神联手，拔去了凌的情根，从根源上断绝她动情的可能。又生怕天道眷顾，让她意外生情，便定下后手，决定将她投入幻境之中，抹去记忆，只能以凡人之身生活。
即便她真的与人产生情愫，也要让她困于情爱苦海，无法超脱。再安排一个她无法杀死的爱人，让她进退维谷，终究困于劫中。
这无疑是天界的作弊之举，将凌困在现世与虚幻的夹缝之中，既避开了天道的直接干涉，又方便他们暗中操控一切。
而这场情劫中，最关键的一环，便是应劫之人的选择。
此人需要接近凌，与她产生牵绊，让她“爱上”自己，还要保证自身安全，全程听从天界指令，完成这场骗局。
天界诸多神仙，要么心高气傲，不屑于亲自下场，做这般算计他人的勾当；要么贪生怕死，畏惧凌的狠厉，不敢接下这个任务。
云彦在天界碌碌无为，始终默默无闻，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能在父亲面前表现自己、获得重视的机会。
权衡利弊之下，他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底的恐惧，主动请缨，接下了任务。
原本一切都还算进展顺利，他躲在暗处看着薛凌被收养长大，又现身娶了她为妻。
长久相处下来，薛凌对他来说，似乎……也不再只是个阴森可怖的魔女。
只是，近日的种种意外状况，让他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今日商议完要事，欲回幻境时，司命仙君也拉着他，神色凝重地叮嘱：“凌所在的幻境，近来波动越来越大，秩序不稳。你此番入内，务必尽全力稳住幻境，阻止一切变数，否则，你我都难逃天帝责罚。”
话罢，司命仙君递给他一颗宝珠，“若是凌真有觉醒的迹象，你便用此珠，回溯幻境，让她重做一个懵懂凡人，懂吗？”
想到这，云彦抬手，从怀中摸出那个不起眼的珠子，眼底闪过一丝狠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