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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心生芥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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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过后的朝堂上,与乌国开战的声音再度占据上风。
姜之肃一死,乌国主力部队军心溃散,再加之此国地处雪域,冬季漫长,粮草供给匮乏。不少大臣以为,如今攸国已休养得当,应当乘胜追击。
攸皇询问颜渊:“颜爱卿认为呢。”
“回陛下,如若两国开战,以勇猛之兵攻疲惫之师,攸军必胜。但去年两国已签署停战协议,此刻发兵,唯恐师出无名。”
攸皇听罢,又问其他:“其他爱卿的意思呢?”
“臣公孙纠恳请上奏。”
“回陛下,依小臣之见,四皇子夏侯昭客死乌国尸骨无存,这何尝不能算做攸军的师出之名。”公孙纠俯身言:“乌国肆意杀害质子毁约在前,已失了遵守盟约的信义,攸国为子出征名正言顺,两相比较,天下岂会再生口舌。”
“爱卿所言,朕自会考量。”攸皇微微点头,他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要在嘴里嚼两边才吐出,颜渊俯首在下,悄无声息地在心底猜测,皇帝的牙齿或许已经脱落了。
下朝后,延王叫住他,要和颜渊一同去将军府。颜渊虽心有疑虑,但延王找他喝酒是常事,便欣然应允。
“今年第一杯佳酿,敬殿下。”颜渊向延王举杯。
延王将眼睛瞟在窗外,窗景单调,平平淡淡的冬景落在延王眼里更失了颜色。
“你府里也只有娶妻那两天热闹些。”
当时颜渊为筹备和亲,带着将军的下人忙了整整两天,那两天里,延王借口帮忙实则带着看热闹的心态来将军府做客,对满堂红彩无所谓地摆摆手:“娶个乌国人何苦准备这么隆重,不知道的以为你娶的是天上神仙。”
回忆过往种种,延王和他父皇一样,油然生出一种被戏耍的恼怒。
颜渊只当延王是随口一说,不仅并未接话,反而与他商讨起战场上的事:“殿下也觉得现在是与乌国开战的好时机吗?”
“自然,”延王说:“抛开其他不谈,有你这个常胜将军带兵,乌国迟早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分明是很有胜算的事,去年开春我们便生擒乌军主帅,把他们直逼腹地,若是当初不接受乌国和谈,继续打下去难保不会直攻都城。”延王抬眼:“可听将军的意思,是有犹豫?”
“说不上犹豫,”颜渊否认:“为人臣尽忠听命,如果陛下心意已决,小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父皇的心思谁能猜中呢,”延王幽幽地说:“将军不想和乌国开战,是为了你的夫人?”
“殿下何出此言?”
延王轻笑道:“除夕灯会,本王与将军遥遥一望,您看起来与夫人感情甚笃,令人好生艳羡。”
“殿下好眼力。”颜渊问:“没想到您也有兴致去看灯会。”
“有兴致的不止本王,灯会上大街上纷纷扬扬的人,哪个没有兴致?” 延王说:“颜将军,有些东西,并非只有你自己感兴趣。”
延王说话间,声音不自觉高起来:“公孙纠在朝会上提到的事,您怎么看?”
颜渊说:“臣也希望替四皇子报仇,让他的魂魄归乡。”
“四弟着实可怜,不明不白地死在乌国,连块像样的棺椁都没有。”延王附和他:“若是攸国有能吞并乌国的那一天,到那时,希望四弟在九泉之下能瞑目吧。”
颜渊端起酒盏,仰头将酒一饮而尽,抿嘴静默。
在颜渊低头沉思的间隙里,延王再度用眼睛窥视窗外,方才躲在窗延下的姑娘已经走了。
说完国事,延王又与颜渊说起他的家事:“本王自打和王妃成亲,王府一日都没消停过,王妃哪里是传闻里的窈窕淑女,简直是个悍妇。”
“王妃娘娘未出嫁时便有贤名,怎会像殿下描述的这般出格?”颜渊不解:“或许是您做错了什么事,惹得王妃娘娘不悦才会如此。”
“本王百思苦想,自认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可见传言当不得真,呵。”延王话锋一转,对颜渊说:“就比如将军夫人,那日除夕不眠夜一见,也不像将军说得那么不堪。”
“将军若有一天玩腻了他,大可将人送给本王。”延王说:“本王还从未享受过这等美人。”
“殿下,您喝醉了。”颜渊说:“我让人送您回去。”
临走前,延王还扒着颜渊的胳膊,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本王跟你说的,别忘了啊,不要了记得给我。”
延王便这样嘟囔着,一直到被人硬推进马车才算止。
跟在延王身边的护卫在马车上小声提醒:“您这些话到了王府千万别说,王妃知道了又要和您生气。”
“本王没醉。”延王白了他一眼:“更没傻。”
自然知道有些话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
颜渊今天很反常,整个白天没有一点影子。季容询问过换岗的守卫,他们说确实看到颜渊已经回来了,将军人就待在府里。
季容便让清雪去打听,清雪回来后却对他说:“将军正在和二殿下喝酒,主子,他们在说向乌国开战的事,说要吞并乌国,给四皇子报仇。”
“什么,”季容被这些话吓得站起身,着急地问:“这是颜渊的意思,还是二皇子的?”
“是将军这么说的,二皇子也赞同。”
清雪扶住摇摇欲坠的男人,担心道:“您别着急,将军大概是一时兴起,过会就忘了。”
“怎么可能是一时兴起的玩笑话……”季容摇头,说话间声音已经发颤。
颜渊送走延王回来休息,季容坐在床边,见到他后小跑到眼前。
“攸国要和乌国开战吗?”
颜渊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会,缓缓问:“谁跟你说的。”
“您今天和二殿下在将军府说的话我都知道了,”季容说:“您想攻打再度乌国,为夏侯昭报仇,对吗?”
“是也不是,”颜渊说:“打与不打都要看皇帝的意思。”
他伸手抚摸季容的僵直的背,带人走到床前坐下,季容没看他,眼睛平视空中,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出神。
“除了这个,清雪……你还知道什么。”
意识到颜渊正在和自己说话,季容回神,对男人说:“没有了。”
他将胳膊放到颜渊腿伤,上半身向内探:“所以两国确实会开战是吗?”
“可能吧,”颜渊问:“你担心什么,担心攸国也会把你杀了祭旗?”
颜渊安慰季容:“你不需要担心,不论何时,我都会护你平安。”
就像从前你保护我那样,季容,颜渊向你保证,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谁料,季容担心不是这个:“我的安危无关紧要,如果开战,宜梁离交界处最近,首先被波及的就是宜梁百姓。”
“是我把事想天真了,”战争箭在弦上,季容绝望地闭上眼睛,似乎已看到了未来那片土地上荒芜一片的凄惨场景:“乌国为了取胜能破坏和谈,攸国又怎么可能因为一次和亲就去放弃垂手可得的城池。”
唰——颜渊听着听着,突然抓住季容的手,将季容整个往自己怀里拖,他急切地向季容询问:“季容,”
季容不解颜渊的反常,静静坐在他身旁聆听。
“为了让攸国休战,你是不是什么都肯做?”颜渊问:“你到攸国和亲,如果不是嫁给我,是让你嫁给其他人——你也愿意对不对?”
季容凝视颜渊的眼睛,男人双眼瞪得吓人,在对方瘆人的目光下,他回答:“您突然问这个,您之前不也说我到攸国和亲就是伺候人的么,不管我要嫁给谁,只要能为乌国赚得些许缓和之机便好。”
怎么能一样,颜渊想,他之前说那些是为了刺激季容听话,让他乖觉些讨自己欢心,不是真想把季容拱手相让于他人。
“我说的话不算,”颜渊说:“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颜渊步步紧逼,层层质问,季容不知道男人到底想听什么样的话,又或者他只是想羞辱自己。
“我怎么想的,您猜不到吗。”季容反问:“就像您说得,在攸国不论谁做我的丈夫都一样,无论是谁都可以。”
“好,”颜渊松开季容,从他身边站起:“我知道了。”
“是啊,”颜渊背对季容,让人无法看到他说话时的表情,只能从语气里猜测,颜渊不满意他的答复:“我也是傻,竟然拿这个问你。”
“答案就摆在明面上,”颜渊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季容再次小跑过去将人追上,贴在身侧问:“您要去哪?”
“你管得着我吗?”颜渊面对季容,结实的肩膀遮盖了大半烛光:“我不想和乌国送来的礼物共处一室,我嫌隔应。”
“你说什么,”季容不可置信地追问:“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你别走,”季容想拦住颜渊,虽然他也不知道拦住男人后该如何,但哪怕是再和男人吵一架呢,也比现在这样好:“颜渊你……”
但就像颜渊说的,他的去留季容都无权插手,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季容不可能阻拦得住。
颜渊半夜离开,清雪连忙进来打探情况:“难道是真的?攸国真要和乌国开战?”
“嗯。”季容点头。
“将军是因为这件事走得吗?他是不是嫌奴婢多嘴,把他和二殿下说的话告诉您了。”
“不关你的事。”季容重重叹息,伸出手背摸摸清雪的脸安慰她:“他是嫌弃我,不过找个由头发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