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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你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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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医官从殿内退下后,季容轻飘飘地唤了颜渊一声:“如果这毒无法根治,长此以往,臣必定会让您蒙羞。”
“臣的存在对您来说是耻辱,现在您是万人之上的皇帝,不用再顾忌旁人,大可用通敌的罪名将臣处死,以保您身后清净。”
“闭嘴。”颜渊突然起身,往外狂走两步,背对季容:“朕不会让你死。”
“季容,”颜渊平复好心绪,重新坐回季容的床边,拉起美人毫无知觉的手,在玉指上不断摩挲,季容总是把死说得那么简单,总是把去死看得那么淡然,颜渊想不通世界上怎会有如此不惜命的人:“别总想那个字,在宫里说死不吉利。”
季容从小长在宫里,对这里的忌讳一清二楚,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说不得。可他一面对颜渊,季容发觉自己好似失了智,总想把心挖出来给男人看,偏要让颜渊瞧见自己血淋淋的真面目才算完。
“臣知道了,以后都不提那个字了。”季容问:“那现在陛下对臣是什么感情呢,总不会是愧疚吧。”
“如果是这样,陛下大可不必伤怀。”季容抬起胳膊,把自己的手从颜渊的手心中抽走:“夏侯氏本就是因为臣的缘故才向陛下发难,归根结底,还是臣连累了陛下。”
“不是愧疚,”颜渊说:“朕怎会对你愧疚。”
是啊,此言一出,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从前。颜渊若是对他心怀愧疚,又怎会有从前那些事端呢,季容眼中闪过片刻神伤,他们第一孩子没了,颜渊都能对着自己大骂死胎,这样的人哪里来的愧疚?
“那您为什么要让臣做皇后,为什么还要留下臣这个随时会发病的废人。”季容死死盯住颜渊,企图从男人的细微表情闪动中窥探到答案。
季容并不清楚自己想听什么,因为从前在乌国,男人的甜言蜜语他早已听尽,这些年被监禁,被转送,被折磨,方懂得一句话仅仅是一句话,承诺也罢剖白也罢,通通是过眼云烟,不值得相信。
可他还是问了,因为颜渊的身份变了,不再是乌国那个谨小慎微的质子护卫,男人现在是攸国的皇帝,皇帝没必要说假话哄一个阶下囚。
季容想,时至今日,颜渊该对自己说真话了吧。
“朕刚登基根基不稳,中宫之位不能在此时空缺。”颜渊说:“你在攸国家室单薄,又与朕熟识多年,是最合适的人选。”
“陛下让臣做皇后,是因为臣好控制。”季容听到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可心里免不了失落,如果早知是这个答案,他不会多嘴去问。
颜渊坐在季容身边,许久都等不到对方的下一句话,季容靠在床后的软垫上静静出神,视眼前男人为无物。
“怎么不说话了?”颜渊问。
“臣没什么话要说。”
若不是清雪带人来布置早膳,季容怕是要重新躺下,闭上眼自欺欺人地再睡一觉。
颜渊把手放到季容眼前晃了三下,说:“去吃点东西。”
颜渊现在是皇帝,皇帝的话他不能违抗,季容这样开解自己,出声让清雪扶他坐到红木圆桌前。
“臣没法给您布菜。”季容说。
“朕有手,不需要人伺候。”颜渊这话不仅是对季容说的,也是对周围宫人说的:“你们都下去吧。”
“清雪也下去。”颜渊说:“朕想和你主子单独待一会。”
清雪走后,颜渊紧挨着季容坐下,拿起季容身前撑满米粥的小碗,舀起一勺吹凉后递到美人唇边:“喝吧。”
季容没喝:“陛下不该做这些。”
“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颜渊又将勺子向季容嘴边递了递:“做臣子的只管遵命便是。”
季容张开嘴,将颜渊递到眼前的米粥喝净。
朝堂上,颜渊向大臣们宣布自己要立季容为后的旨意,遭到不少老臣的反对。
“攸乌两国不共戴天,季氏身为乌皇的亲叔叔,这样的人怎配皇后尊位。”
“一个身体有缺的怪物,怎能当我攸国的皇后,陛下,若立季氏为后,攸国恐将伦理颠覆,阴阳混乱。”
“陛下!废帝因贪恋美色自取灭亡的教训宛如昨日,季容是祸国殃民的怪物,您切不可被他迷惑。”
众人在台下各执一词,纷纷上表劝谏颜渊打消立季容为后的念头,言辞之恳切,只怕颜渊再坚持下去,便会有人在大殿上死谏明志。
颜渊始终沉默,一言不发地听着,众人越说越激动,没有半分中止的意思:“更何况季氏被废帝召进螽斯殿内一天一夜,那里历来是后宫妃嫔的住所,废帝与季氏究竟在里面做了什么,季氏敢向陛下坦白吗?陛下怎能立一个与废帝有染,清白不明的人为后!”
“够了!”颜渊呵斥道:“朕意已决,圣旨已拟,这件事到此为止。”
“还是说,众爱卿希望朕出尔反尔,收回成命?”
“臣等不敢。”反对之人跪地道。
“今日陛下在朝堂上为了您的事和大臣们起争执,不少大臣都反对立后,是陛下力排众议驳斥了他们。”紫烛殿内,清雪帮季容舒缓头痛,将前朝的事轻声说与他听。
“这些事你从哪听来的。”季容问。
“奴婢问了陛下身边的内官。”清雪说:“是内官告诉奴婢的。”
“以后别去问了。”季容叮嘱她:“内官能将陛下的言辞告知与你,必定也会将你与他说的话禀告陛下。”
“是,奴婢知道了。”
新旧交接有太多事要处理,颜渊日日忙到很晚才回寝殿,季容睡眠浅,总会被他回来的动静吵醒。
“陛下回来了。”季容从床上撑起身,就寝时头发拆落,身后青丝洋洋洒洒铺陈在薄背之上,离远了瞧,床边香炉升起白烟渺渺,美人肤白如雪,乌发如墨,似仙似魅,勾人心魄。
“还是吵醒你了,”颜渊换了寝衣上榻:“朕刻意没让人进来伺候。”
季容躲进男人怀里冷哼一声:“是是,现在您是皇帝,排场大。为了不打扰臣睡觉您受委屈了。”
“朕可没这样说。”颜渊笑道,季容在他怀里蜷成一团,像只通体雪白的大兔子,说话时唇齿浮动极小,声音软绵绵的近乎梦呓:“好了季容,现在能好好睡了。”
颜渊顾念季容的身体,封后仪式一切照简,只保留了听封和移宫两条,听封时,颜渊还特意恩准皇后不必穿戴厚重朝服,只需跪下接旨即可。
尽管如此,季容还是在移宫时昏倒了。
皇后的椒房殿离紫烛殿并不算远,且一路坐轿,不曾想季容因为轿撵颠簸,一到椒房殿便浑身脱力,摔倒在大殿中央。
颜渊没想到季容的身体已虚弱到这种地步,得知消息后立刻召医官为皇后诊治,医官悬脉良久,起身跪地向颜渊贺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这是有喜了。”
“怎么可能?”
颜渊又问:“多久了?”
“两月有余,”医官说:“之前没有诊断出来是因为胎儿过小,胎气还未显露。”
“之前几个医官都没看出有孕,不会误断吧,”颜渊问,他不想让季容再为了莫须有的孩子耗心劳神,如果是那样,这人会受不住的。
“臣怎么会拿皇嗣开玩笑,臣以性命担保,皇后身怀有孕,千真万确。”
“如此便好,”颜渊松了口气:“下去领赏吧。”
颜渊守在季容床前,在等人醒来的过程中他猛然发觉,自他返都,季容昏迷的时候占了多半,不知何时起,守在床榻前等人清醒成了自己的家常便饭。
再轻薄的棉被,压在季容身上也显得厚重。季容只穿了件月色纱制寝衣,银丝暗纹与纵横在他手臂上的血管交叠,宛若冰玉瓷瓶上刻意敲出的碎痕图案。
“颜……”季容睁眼,看清是颜渊守在床前后心下一震,险些忘了称呼:“陛下,您来看臣了。”
季容借颜渊的力气起身,只是几个简单动作便气喘吁吁:“臣这副身子不争气,给陛下添麻烦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颜渊按住季容的肩膀,让他只能看自己,眼睛亮光闪闪,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欣喜:“季容,你有孕了。”
“你没发觉么,”颜渊说:“你近来频繁嗜睡体乏,还有胃口不佳,都是有孕的症状。”
“是……是吗,”季容同颜渊从得到消息时的反应一样,他也不大相信。
“你不相信朕,难道也不相信医官?那朕让医官进来,当着你的面再诊一次。”
颜渊说罢,扭头便要去传唤医官,被季容拦下:“陛下且慢,您别去唤医官,臣相信了。”
“臣,没想到还能再有孩子。”季容主动抱住颜渊,将自己的身体贴在男人身上,恨不能与他融为一体:“宝宝,是宝宝又回来了。”
“你愿意这么想就这么想吧。”颜渊无奈,伸手轻抚脊背,让季容安稳心神:“都是你的孩子。”
季容再抬头时,脸上已挂满了水珠:“谢陛下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