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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对不起 叶瑾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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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瑾轻哼一声走进去。
眼前的小庙藏在茂林深处,灰瓦木柱,檐角垂着几缕被风拂动的旧布帘,香火味清清淡淡,混着草木的气息,一下子压下了山间的燥热,也压下了叶瑾乱糟糟的心跳。
乐文茵和张亦已经蹦蹦跳跳跑到庙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许文擎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落在最后的两人,嘴角挂着促狭的笑。
“进去吗?”江亦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却比山间的风更软一点。
像是在哄小孩。
叶瑾抿着唇没应声,脚步却不自觉停在了庙门前。朱红的木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几声清脆的铜铃响,细碎又安宁。他其实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心里莫名有点发紧,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江亦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点温柔的纵容。他没再逼问,只是抬手轻轻推了推那扇木门,“吱呀”一声轻响,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里面空间不大,正中央摆着一尊朴素的佛像,案台上放着几支未燃尽的香,灰缸里积着薄薄的香灰,没有喧闹的人声,只有风穿过窗棂的轻响。
乐文茵拉着张亦凑到案前,小声嘀咕着要许愿,许文擎靠在门边玩手机,目光却始终黏在叶瑾和江亦身上。
叶瑾站在门口没动,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目光落在佛像前的香烛上,耳尖又悄悄泛了红。
江亦走到他身侧,和他并肩而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裹着淡淡的香火味,缠在叶瑾鼻尖。
“不拜一拜?”江亦侧头看他,睫毛被窗外漏进来的阳光染成浅金色,眼尾的弧度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爱逗他的人。
“我才不信这个。”叶瑾嘴硬,视线却不自觉飘向案台上的许愿牌,木牌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被风一吹,轻轻晃动。
“不信也可以许个愿。”江亦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两块空白的许愿牌,递了一块到叶瑾面前,“就当…留个纪念。”
叶瑾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那双眼深邃又认真,没有半点调侃,反倒让他心里一软,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了过来。
木质的牌子温凉,触感细腻,他捏在手里,指腹微微发烫。
江亦拿起笔,先在自己的牌子上落笔,字迹清隽挺拔,写得极快,写完后立刻翻了过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叶瑾握着笔,笔尖悬在木牌上,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他不知道该许什么愿。
是祝自己下次考试超过江亦,还是祝国庆假期作业少一点,又或者…是祝身边这个人,永远都能这样站在他身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叶瑾就猛地晃了晃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江亦余光瞥见他慌乱的样子,唇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却故意装作没看见,轻声道:“慢慢写,没人催你。”
叶瑾咬着唇,终于落笔,字迹歪歪扭扭,只写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希望身边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不要撩我了!
写完后,他飞快地把牌子翻过来,像是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写好了?”江亦问。
“嗯。”叶瑾含糊应了一声,不敢看他。
两人一起走到屋檐下的挂绳前,风一吹,满墙的许愿牌哗哗作响。江亦先抬手,把自己的牌子挂在最高处,动作自然又随意。
轮到叶瑾时,他抬手够了两下,指尖堪堪碰到挂绳,却怎么也挂不上去——他比江亦矮了小半头,这个高度对他来说实在勉强。
手腕刚抬起,身后就覆过来一道温热的影子。
江亦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胸膛几乎贴着他的后背,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洒在叶瑾的后颈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力道,轻轻一抬,就把那块木牌稳稳地挂在了绳上。
两人的手叠在一起,江亦的掌心温热,指腹轻轻蹭过他的手背,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痒意顺着皮肤一路窜到心底。
叶瑾浑身一僵,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忘了。
江亦的下巴几乎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压得极低,哑哑的,只有两人能听见:“这么矮,还逞强。”
语气里没有半点嫌弃,反倒满是藏不住的温柔。
叶瑾的耳尖彻底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淡粉,他猛地抽回手,往前踉跄了一步,转头瞪着江亦,眼神却软乎乎的,没有半点杀伤力:“你才矮!江亦你要不要脸!”
江亦看着他炸毛的样子,低低地笑出声,笑声被风揉碎,飘在古寺的空气里,温柔得不像话。
“我脸一直很厚。”他往前走了一步,又拉近了距离,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尤其是对你。”
叶瑾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慌得手足无措。
他别过头,不敢再看江亦的眼睛,目光落在两人挂在一起的许愿牌上——江亦的牌子在最高处,他的就挂在旁边,紧紧挨着,风一吹,两块木牌轻轻相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像是两颗悄悄靠近的心。
不远处的乐文茵和张亦对视一眼,憋笑憋得肩膀发抖,许文擎靠在门上,又吹了个无声的口哨,眼神里写满了“我就知道”。
叶瑾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又羞又恼,抬脚就往庙外走:“爬完了,下山!”
江亦看着他仓皇逃走的背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缓步跟上去,声音轻飘飘地追上去:“慢点走,别再摔了,我可不想再扶你。而且许文擎跟我说了,今天住帐篷,正好我们也带了。”
叶瑾脚步一顿,咬牙切齿:“闭嘴!”
风穿过古寺的檐角,带走了铜铃的轻响,也带走了少年藏不住的心事。
听风岭的风,听过拌嘴,听过心跳,此刻也听见了,两块挨在一起的许愿牌,藏着两份不谋而合的温柔。
下山的路上,江亦依旧跟在叶瑾身后半步,不远不近,目光始终黏在他身上,淡得像风,却密得无处可逃。
叶瑾走在前面,指尖微微蜷起,手背还残留着刚才被他触碰的温度,烫得他心尖发颤。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该死的江亦。
可这一次,骂声里,却多了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甜甜的软意。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难走,碎石混着松针铺在坡上,稍不留神便会打滑。叶瑾闷头往前冲,脚步又急又乱,像是要把身后那道黏人的目光彻底甩开,可耳后却始终萦绕着江亦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不重,却每一下都踩在他紧绷的心弦上。
风卷着草木的凉意吹过来,他方才在古寺里发烫的耳尖稍稍降温,可心底那股乱糟糟的情绪却越缠越紧,甜意裹着酸涩,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明明该讨厌江亦这样步步紧逼的,讨厌他故意的触碰,讨厌他轻佻的话语,讨厌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可每一次被他靠近,每一次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他都慌得忘了反抗,只剩心跳失控的轰鸣。
更让他心慌的是,那块挂在屋檐下的许愿牌。
他写的话口是心非,嘴上说着不要撩他,心里却盼着身边人长久相伴,那份连自己都不敢直面的心意,就那样赤裸裸地挂在风里,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江亦看穿。而江亦那块翻过去的木牌,更是成了扎在他心头的一根细刺,不疼,却痒得难受,让他忍不住去猜,去想,那个人到底写了什么。
是玩笑话,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叶瑾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脸颊又热了起来。他在胡思乱想什么?江亦不过是爱逗他,看他脸红炸毛觉得有趣罢了,怎么可能真的有别的心思。
是他自己越界了,动了不该动的心,才会把所有的温柔都当成别样的意味。
酸涩的情绪瞬间漫上心头,压过了方才的甜意,让他脚步都沉了几分。
许文擎三人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偷瞄他俩,眼底的打趣藏都藏不住,乐文茵甚至偷偷朝张亦比划了个手势,惹得张亦憋笑出声。叶瑾看在眼里,更是臊得抬不起头,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和江亦之间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落在旁人眼里,怕是早就成了心照不宣的玩笑,只有他自己,一边慌不择路,一边自我拉扯,既盼着靠近,又怕真相太过残忍。
许文擎挤走江亦,扯了扯叶瑾衣服,“那个…叶子啊,我跟你说个事,别生气”。叶瑾挑眉瞥他一眼,许文擎艰难开口,“就是……我好像…认错人了,说我是傻子那个人,不是江亦”。
叶瑾一下就炸毛了。
“靠!那是谁?!”许文擎像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就是江亦身边那个,张亦”。
呵呵,张亦“亦”,江亦“亦”。呵呵。
终于走到山顶的露营地,平坦的草地上已经支起了两顶帐篷,许文擎勉强同意和张亦挤在一顶里,一顶双人帐篷,明晃晃地立在原地,不用想也知道,是叶瑾和江亦的。乐文茵自己一顶帐篷。
叶瑾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白了白,刚才压下去的燥热又翻涌上来,连指尖都开始发凉。
“怎么了?”江亦走到他身边,自然地伸手想去扶他的胳膊,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温柔,“累了?我来搭帐篷,你去旁边歇着。”
叶瑾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他抬眼看向江亦,少年清俊的眉眼在夕阳下染着暖光,眼底的温柔真切得让他心慌。
“不用你管。”叶瑾别过头,声音硬邦邦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自己搭。”
他蹲下身,胡乱地抓起帐篷杆,指尖却因为心绪不宁,怎么也对不准接口,越急越乱,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江亦站在原地,看着他倔强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解,还有淡淡的无措。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小祖宗,方才在古寺里还好好的,怎么下了山,就突然竖起了所有尖刺,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缓步走过去,蹲在叶瑾身侧,没有伸手帮忙,只是安静地陪着,声音放得更轻:“叶瑾,你在生气?”
叶瑾的动作一顿,鼻尖微微发酸。
他没有生气,他只是难过,难过自己的心动无人回应,难过自己陷在这场单方面的拉扯里,进退两难,难过江亦的温柔太过泛滥,让他误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
“没有。”他咬着唇,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就是不想跟你待在一起。”
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心口一疼,像是在自欺欺人。
江亦的手微微蜷起,骨节泛了白。他看着叶瑾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涩涩的疼。他向来游刃有余,唯独面对叶瑾,所有的从容都溃不成军。
他知道自己平日里爱逗他,爱看他脸红的样子,可那些玩笑话里,藏着的都是他不敢说出口的真心。他以为叶瑾能感受到,却没想到,反倒把人推远了。
夕阳渐渐沉下山头,山顶的风变得凉了,吹起叶瑾额前的碎发,也吹凉了他心底最后一点暖意。
帐篷终于搭好,深蓝色的布料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极了他此刻不安的心。叶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言不发地钻进帐篷,拉上拉链,把江亦和所有的心事都隔在了外面。
他蜷缩在帐篷的角落,把脸埋在膝盖里,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被江亦牵动所有情绪,讨厌这份不敢言说的喜欢,更讨厌两人之间这种模棱两可、互相拉扯的关系。
外面传来江亦轻轻的脚步声,在帐篷外停了很久,久到叶瑾以为他会拉开拉链进来,可最终,只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被风吹散在空气里。
“叶瑾,”江亦的声音隔着帐篷传进来,低沉又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没有逗你。”
叶瑾的身子猛地一僵,眼泪瞬间砸在了膝盖上,滚烫滚烫的。
他捂住嘴,不想发出一点声音,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涩和甜意交织着翻涌,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疼。
山顶的夜色渐渐浓了,星星爬上夜空,风穿过露营地,吹得帐篷轻轻晃动。
江亦坐在帐篷外的草地上,背靠着帐篷,手里攥着那块从口袋里摸出的、本该挂在古寺的许愿牌——上面的字迹清隽挺拔,只写了一句话:愿叶瑾岁岁平安,更愿我能岁岁伴他身边。
而帐篷里,叶瑾蜷缩在黑暗中,手背的温度早已散去,可心底的痒意和酸涩,却在夜色里,疯长得无边无际。
两人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帐篷布,近在咫尺,却又像隔着万水千山。
叶瑾终于开口,“江亦”,江亦听到声音,应了一声,叶瑾又说:“对不起,我不应该针对你,我之前那样对你,是因为许文擎说你欺负他,我刚刚才知道,是张亦欺负他”。
江亦心里五味杂陈,又有点慌。
他是要和自己撇清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