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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运动会前期   换座位 ...

  •   换座位的喧闹填满了五班的走廊,叶瑾抱着一摞课本,低头避开往来的人影,把书本轻轻放在后排的新桌位上。
      这里是五班后半段,离前门很远,离那个总是出现在走廊的身影,更远。
      从前即便不同班,叶瑾也总能在课间、食堂、放学路上,轻而易举捕捉到那道挺拔的身影。可如今,连教室里一抬头就能瞥见的错觉都没了,只剩下刻意拉开的距离,和走廊、两个班级的隔阂。
      乐文茵抱着书凑过来,戳了戳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叶子,你跟江亦到底怎么了啊?下山之后你俩连话都不说了,我昨天在二班门口等江亦,他看见我都绕道走。”
      叶瑾指尖一顿,翻开课本的动作僵在半空。
      “没怎么。”他垂着眼,语气淡得像白开水,“误会解开了,就正常同学关系。”
      “正常个鬼哦。”乐文茵撇撇嘴,“许文擎都跟我说了,那天在山顶你们俩单独待了好久,回来之后就变了个人似的。江亦现在在二班都不怎么笑了,张亦天天跟我吐槽,说他跟个闷葫芦一样。”
      叶瑾心口猛地一涩,没再接话。
      他不敢听。
      不敢听江亦的近况,不敢听他是否难过,是否也像自己一样,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反复回味那晚。
      前桌的许文擎忽然转过头,递过来一颗橘子味的糖:“别绷着了,不就是别扭吗?江亦那人我打听过了,嘴硬心软,他要是真不在意你,才不会这么对你。”
      叶瑾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是我先闹脾气的。”他低声说,“是我误会他,是我对他甩脸色,也是我……先说了不想跟他待在一起。”
      那句话说出口时,他以为是解脱。
      如今才知道,那是把自己锁进遗憾里的枷锁。
      课间十五分钟很快过去,走廊里响起二班下课的动静。
      叶瑾几乎是下意识地,抬眼望向窗外。
      隔着一条走廊,江亦正靠在栏杆上,侧脸对着五班的方向,指尖夹着一瓶没开封的牛奶——和那天让乐文茵递给他的,一模一样。
      张亦在他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他却没怎么听,目光淡淡落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像是有感应一般,江亦忽然微微偏头,视线越过走廊,精准地落在五班后排的窗口。
      四目相对的瞬间,叶瑾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心脏狂跳不止。
      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听见窗外的蝉鸣,听见走廊里的喧闹,唯独听不见自己那句快要脱口而出的——
      我不是真的想跟你生疏。
      江亦站在二班的走廊里,指尖微微收紧。
      刚才那一眼,他清晰地看见叶瑾泛红的耳尖,看见他慌乱躲开的模样,看见他桌角那支被握得发烫的笔。
      张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五班,叹了口气:“我说你俩,至于吗?明明都在意对方,非要装得跟陌生人一样。叶瑾那脾气你还不了解?嘴硬,别扭,吃软不吃硬。你就不能主动点?”
      江亦收回目光,声音淡得没有起伏:“他不想被我打扰。”
      “那是他口是心非!”张亦急了,“他在山上哭的时候你不心疼?你以为他真的只是因为误会道歉?江亦,你别傻了。”
      江亦没说话。
      他不敢信。
      不敢信叶瑾的闪躲是心动,不敢信他的沉默是在意,不敢信那晚帐篷里的委屈,不是讨厌,而是喜欢。
      他藏着的那块没敢挂出去的许愿牌,被江亦挂在书桌前。
      那句心意,他藏了整整一个假期,藏过了整座山,藏过了两个班级的距离,却藏不住每次看见叶瑾时,失控的心跳。
      上课铃响。
      江亦最后看了一眼五班紧闭的后门,转身走进二班教室。
      叶瑾趴在桌上,侧脸贴着冰凉的桌面,眼眶微微发烫。
      他明明可以冲出去,明明可以开口叫住他,明明可以把所有的委屈、心动、口是心非,全都坦白。
      可他没有。
      他怕。
      怕自己的心动,只是一厢情愿。
      怕江亦的温柔,只是礼貌。
      怕揭开那层疏离的面纱后,连最后一点念想,都留不住。
      乐文茵坐在座位上,看着一前一后、各自沉默的两个人,轻轻叹了口气。
      她曾经是整个年级最热衷于打探两人情报的人,可现在,她只希望这层被她无意间捅破的窗户纸,能重新合上。
      合住那些酸涩,合住那些克制,合住两颗明明互相在意,却偏偏不敢靠近的心。
      窗外的烈阳依旧高悬,蝉鸣声声不止。
      二班与五班,不过一层走廊,几步距离。
      却成了江亦和叶瑾之间,最远的远方。
      一个不敢靠近。
      一个不敢回头。
      心事藏在许愿牌里,喜欢埋在沉默之下,在秋日迟迟的蝉鸣里,无人知晓,无人揭晓。
      ***
      许云走进教室,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模样。
      “都停下手上的事,我有事要说。”叶瑾趴在桌子上看着许云,“后天就是我们高二年级的运动会了,想报名的同学就去找……许文擎,由他负责这件事。”
      许云扫了一眼台下同学,清了清嗓继续说:“我说一下项目。男生的,一百米,二百米,四百米,一千米,四乘一百米接力;跳远,跳高,三级跳。女生的,一百米,二百米,四百米,八百米,四乘一百米接力;跳远,跳高。咱们班还要两个志愿者。”
      乐文茵戳了戳叶瑾左手小臂,“诶叶总,你报什么”。叶瑾有点疑惑开口:“为什么叫我叶总?”乐文茵笑了笑说,“因为你老是这么果断,不理江亦还真不理”。
      得,话里话外还是内涵叶瑾不要江亦了。
      “我报四乘一百米接力和一千米。”
      “叶子你不要命了?”
      “哼哼,我自有打算”。
      “嘁”
      乐文茵被叶瑾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噎得没话说,翻了个白眼,转过去跟许文擎嘀咕:“你看他,嘴硬得跟石头似的,心里指不定打什么小算盘呢。”
      许文擎低头记着报名单,头也不抬:“还能打什么算盘,摆明了是冲二班去的。”
      乐文茵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唰”地亮了。
      四乘一百米接力,一千米。
      这两个项目,江亦年年都会去当志愿者。
      叶瑾这哪里是报名参赛,分明是故意要让江亦看着他夺冠。
      她偷偷回头看了眼趴在桌上的人,叶瑾脸颊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明明心跳得厉害,还要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乐文茵无声地笑了。
      行,嘴硬归嘴硬,行动倒是挺诚实。
      运动会的消息,几乎是同一时间,从五班传到了二班。
      张亦一拍大腿,撞了撞江亦的胳膊:“喂,运动会要开始了,老规矩,四乘一百和一千米,你得上吧?”
      江亦正低头写题,笔尖顿了顿,摇了摇头:“我报志愿者。”
      张亦一开始不解,突然反应过来,“哦~好的呢亲”。
      江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题目上,可笔尖在纸上划过,写下的却不是公式,而是某个在心底藏了无数次的名字。
      下午放学,夕阳把走廊染成暖金色。
      叶瑾背着书包走出五班,刚拐过拐角,就迎面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亦。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书包,身形挺拔,站在夕阳里,侧脸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两人同时僵住。
      周围的同学来来往往,说笑打闹,可他们之间,却像被隔绝出了一个安静又尴尬的小空间。
      叶瑾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手指紧紧攥住书包带,下意识就想绕道走。
      可脚步还没动,江亦的目光先一步落在他身上,淡淡的,没有靠近,也没有躲开,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
      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叶瑾喉咙发紧,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最后只僵硬地移开视线,低着头,从他身边快步擦过。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江亦身上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和山顶那晚一模一样。
      叶瑾的耳尖“唰”地红透。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背上,沉沉的,烫得吓人。
      直到拐进楼梯口,他才敢停下脚步,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要脱口而出——
      我报了一千米和四乘一百。
      可他还是没敢。
      江亦站在原地,看着叶瑾仓皇逃离的背影,指尖微微蜷起。
      张亦从后面追上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啧啧两声:“人家都跑没影了,你还看。我跟你说,我刚从许文擎那儿打听来了,叶瑾报了一千米和四乘一百。”
      江亦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一千米,四乘一百。”张亦重复了一遍,故意拖长语调,“而你,可以用志愿者的身份去看。”
      江亦的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一跳。
      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块巨石,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江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翻涌的情绪。
      他的心跳骗不了自己。
      “哦。挺好。加油。”江亦故作冷淡地开口,可声音里的微颤,却出卖了他的情绪。
      张亦嗤笑一声:“是吗?那某人刚才耳朵红什么?我可告诉你,一千米是最后一天的重头戏,到时候全年级都在看,你要是在跑道边上看他比赛,那可比任何节目都精彩。”
      江亦没再说话。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
      夕阳落下,暮色漫上来,把少年人的心事,藏进渐深的夜色里。
      回到家,叶瑾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叶瑾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江亦会不会看我呢。
      !!!
      真是没出息。
      明明嘴上说着要生疏,身体却诚实地,一次次朝着他的方向靠近。
      而另一边,江亦的房间里。
      他从抽屉最深处,拿出那块听风岭没敢挂出去的许愿牌。
      木牌被他摩挲得光滑,上面的字迹清晰依旧。
      他指尖轻轻拂过那一行字,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张亦说得对,叶瑾口是心非。
      那他呢?
      还要继续装冷淡,装不在意,装到两个人彻底错过吗?
      江亦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缓缓握紧了手里的木牌。
      运动会。
      跑道。
      一千米。
      就当是最后一次。
      算了,不当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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